“主子,都準備好了。”
司頤高與齊窮宇等商隊中人,包下了量商城的幾座大客棧做休息之所,今天是交貨換布的時候。
“寶掌櫃,把人家資料和貨物信息給我,我再看上一遍。”
“小老爺,沒人比您更知道這次生意的”
齊窮宇不急不緩,他勸解寶掌櫃說:
“知己知彼,百戰不怠,就算是天上的仙人和人打架也得知道人家的名字。”
寶掌櫃拗不過人家,於是便將此次資料交給了齊窮宇。
齊窮宇粗略看過之後在心中再次梳理了一遍。
買家是西域邊境的富商,生意大得很,此次布匹交易地點是在量商城,白銀支付,交貨主人叫做列意思阿裡,是個西域的大商人,為人霸道,但不凶惡,時常救濟貧苦弱小,美名傳遍西域。
交易量十七萬匹,每匹三十兩白銀。
齊窮宇帶著齊家商隊去交貨,此次商隊有四家,另外三家的生意跟他不是同個買家,於是短暫分別,現在齊窮宇的身旁除了寶掌櫃,就剩下了司頤高一人。
“司頤高,待會在我身旁一丈待著,注意抬著頭。”
齊窮宇自是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的,但是架不住有些人就吃這一套,認為這樣就是有實力,有能力的體現,他想了想。
“算了,你保持原樣,不要太過誇張,他也不一定看你。”
“注意力絕大部分都在我或者寶掌櫃身上。”
齊窮宇回憶了這位阿裡的事跡,覺得這是一位有本事的人,不會有平常商人的通病。
司頤高心中略有不滿,但他知道,這位主子就是這樣的性格。
時值午前,齊家商隊提前一個半時辰到了約定好的地方,那是極其寬敞得建築,這種建築是量商城的特色,稱作“議廳”好一些的議廳有住宿,食寢,娛樂等等。
而這個,在量商城中是最好的之一,估計齊窮宇對議廳的接待人員一說商隊,是和什麽人談什麽事?便有了效果。
“抱歉,今天被別人包了。”
齊窮宇心中略有思索,報上了山門。
“齊家,和阿裡談布匹生意,通報一下。”
他覺得阿裡這種西域富商不會匡人,所以只剩下了阿裡為了談生意,包下了整個議廳的可能。
“是阿裡先生的客人嗎?”
接待小妹是聽到是阿裡的客人明顯一怔,但還是面色驕傲,甚至略微帶些嘲弄,絲毫沒有注意到旁邊姐妹給她使眼色,繼續說道:
“但抱歉,麻煩出示一下證明。”
司頤高有些慍怒,這要怎麽證明?他正欲開口辱罵,但見齊窮宇一招手,寶掌櫃跑了上來。
“旗子。”
齊窮宇冷冷發笑,他從寶掌櫃手中接過了旗子。
一下甩開,聲音洪亮,傳入接待小妹的耳朵裡,這是一種極大的震懾。
“認得?”
齊窮宇質疑道,接待小妹一看是黃底黑字齊家旗子嚇得臉上落下豆大的汗珠,心中略有害怕,但還是假裝硬氣的轉身與另外一人合力將兩側大門打開,恭迎商隊人士魚貫入內。
“完了,我好不容易想硬氣一次,結果碰到了個硬茬。”
另一位小妹則有些看戲的樣子:
“別擔心嗎,但也是,誰讓你不會察言觀色,平常面對沒本事的你就怕,現在碰到一個硬茬你偏要試試深淺,你沒看見呢那麽多人,多少輛車,排的有多遠。”
這位小妹明顯是老手,但還是有些錯誤估量,這些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齊家商隊浩大,一路上許多時候都扎在城外,這量商城雖然體積浩大,但在城內那麽多的人和建築,指揮起來非常麻煩,便將許多東西都放在了城外,隻拿了一些用來驗貨。
“只能期望齊家的人大人不計小人過了。”
她祈禱道。
西域這地方,龍蛇混雜,街上的攤販會是某位部族少主,光鮮亮麗的街溜子有可能裡面衣服破著洞,所以議廳的接待小妹都會細細選拔,這個惹了事的,估計是被誰硬塞進來的。
議廳內,寶掌櫃,齊窮宇等商隊核心人物,都在最主要的房間,齊窮宇翹著腿,右手單手托腮,安靜得很,神瑩內斂。
寶掌櫃則有些著急,沒辦法,這位寶掌櫃武人出身,跟齊窮宇學了些手段,就是沒學到齊窮宇的沉靜。
而司頤高則是比較平靜,實際上心中很是慌張,他畢竟要見的是西域極富盛名的阿裡,他在他一路上雖然對齊家實力有所了解,但並不了解此次生意的買家是什麽人,他有些謀略,但武功天賦更好,從小學的就是武,面對齊家想出的計謀純粹是因為,自己心中那件事的激勵,掩蓋不了他是一個粗人。
齊窮宇問了聲寶掌櫃時辰,掐算一陣便走出了門,到了大廳。
離開始談生意還有一個時辰阿裡估計就會來了,他領著七個人,齊窮宇站在最中間的位置,正對著大門,他黑發黑袍,面目沉靜如水,身形挺拔如槍,渾身散發著冷意與無形中的霸道。
沉寂一陣之後,大門緩緩敞開,一個年輕的小夥子,面目俊朗,眼神堅毅,步伐沉穩,領著隊伍向齊窮宇走去,齊窮宇走上前迎接,他大不在意那個年輕人,反而看向了那個身形強壯,皮膚黝黑,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我是阿裡,您就是齊公子吧。”
年輕阿裡早早伸出手,欲要和齊窮宇相握,齊窮宇對他不管不顧,反而走向了那個身形強壯的中年男人,迅速握手道:
“阿裡先生,何必如此,我若是因阿裡先生面目不符心中所想從而輕看,那阿裡先生則不必要與我作這等生意。”
齊窮宇對局勢洞若觀火,他知道這位阿裡先生是個人物,但也年紀三十多了,早就沒了朝氣,又如何和這個齊家大公子詳談,可齊窮宇是什麽人,他又豈會看不出來,他從推門那刻起便在觀察,他不注意站在前列中心的年輕人,那個年輕人給人以陽光之感,這種人說好聽點是年輕有朝氣,不好聽點就是稚氣未脫。
那個強壯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神情從容,面色淡定如果有人會使望氣術便可看出這人氣韻雄厚,齊窮宇這番話既是點破阿裡,也是彰顯風范和能力。
中年那人未曾料到齊窮宇會將他一眼識破,但反應迅速,立馬示意年輕阿裡不在影藏,說話打圓場道:
“齊公子說笑了,我這哪裡是看不起齊公子,我這只是怕齊公子與我這粗人沒話說,才搞這一出。”
“這種手段藏個美人還差不多,若是藏英雄,怕是難以隱藏。”
齊窮宇客套回話,既不失禮貌,又有話聊下去。
在兩人如火如荼交流的時候,之前假扮阿裡的年輕人卻和司頤高對上了眼,兩人相視,司頤高一眼認出了他,芽秀閣第九:列意思虯格
而列意思虯格只是心中也有些思量,覺得司頤高有些眼熟,但死活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
寶掌櫃與虯格右手旁的男人,他發現那是一個高手,而那個高手也同樣發現了寶掌櫃,兩人互相點頭示意。
“就請進吧。”
阿裡伸手請齊窮宇入內室詳談,幾人進了內室,齊窮宇依舊翹著腿,跟對座阿裡說:
“阿裡先生,我叫幾個人拿上這次要看的布。”
不一會兒時間,布匹都拿過來了。
“阿裡先生,您看看吧。”
阿裡看了看這批高檔絲綢:
“不錯,巧奪天工,這些東西,我看見在門外有幾輛商車,其他的呢?”
“都在城外,我們現在去還是?”
齊窮宇靜待下文,一切東西要看阿裡怎麽說,畢竟阿裡是買家,
“現在就走吧。”
時值中午午後,齊窮宇帶著阿裡走到了存放東西的城外。
“請阿裡先生派人仔細閱貨,確認無誤之後,交付貨款。”
阿裡查完發現無誤之後便又向著齊窮宇回話:
“齊公子尚未曾用膳吧,你我不如同往議廳去用齋。”
“也好,那就走吧。”
齊窮宇沒有推辭順著阿裡的話說了下去。
幾人輾轉半天,走到了議廳吃飯的地方,便和齊窮宇閑聊。
“齊公子年歲幾何?”
“十七年前出世。”
齊窮宇坦然答道,他對年齡沒有什麽遮掩的。
“按你們漢人的話,尚未成人?”
阿裡有些震驚,他本以為齊窮宇的年歲會和虯格相差無幾,原來人家還是個孩子。
阿裡頓時覺得自己的侄兒虯格本事不行,瞪了那個虯格一眼。
虯格有些感到無奈,怎麽自己會這麽差勁?咱好歹還是個芽秀閣第九,也不能這麽貶低咱,不算天才,也至少是個英才吧。
心念至此,他靈光一動,他終於知道面對司頤高時的熟悉從何而來,芽秀閣第七:蘇察哈爾燦。
他附身到阿裡的身旁輕聲開口:
“叔父,那個漢子,是芽秀閣第七,蘇察哈爾燦,漆和沙鳥人。”
聽到這個消息阿裡心中一驚,他未曾想到齊窮宇身旁的一個漢子都有如此能耐,但更驚訝的是漢子的身份,他竟是漆和人,還是芽秀閣第七。
“知道了。”
阿裡同樣輕聲回答,齊窮宇將叔侄二人的動作盡收眼底,他不做任何行為,靜靜看著。
阿裡剛對著虯格說完話,菜便端上來了。
“用膳吧,也時間久了。”
阿裡招呼在場中人吃飯,阿裡考慮到齊窮宇的年歲還是詢問,得到不喝酒的答覆後便沒有,讓上酒齊窮宇飯量適中,不吃太多,也不會像小雞啄米般草草了事,待所有人都吃完之後便移至偏殿聊天。
“齊公子可曾有婚約在身?”
阿裡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他想的是若能與齊窮宇有些情宜日後也是條路子,更好不過。
但說完他就有些後悔,一個大家族的公子豈會沒有婚約。
“沒有,家裡以前有人來說過娃娃親,讓我趕出去了,說來也是笑,父母孱弱,疾病纏身,我打十歲後就開始接手家族事務,十三之後家裡上下全權由我打理,那些人還找我老子。”
齊窮宇隨口打趣道,這番話在阿裡和司頤高眼中是何等的獵奇。
司頤高望向寶掌櫃,只見寶掌櫃點了點頭,司頤高控制不住表情管理,目瞪口呆一臉懵。
阿裡尚算鎮定,語氣顫抖:
“當,當真。”
阿裡覺得這話如果屬實,他確信,他見到了百年難遇的天才。
齊窮宇甩出一方印章,寶掌櫃則說道:
“此話屬實,具體應當是做十歲差一月,接手家族事務,十三多一月之後全權管理家族事務。”
阿裡拿起那方印章,大大的齊字刻在印章之上,他扯過虯格的袖子。
“啊啊啊。叔父幹嘛?”
虯格叫聲頓起,但不敢不從,阿裡給虯格在袖子上拓印了一下,確認與之前見到了的一致,便震驚無比的看著齊窮宇:
“少年英才啊。”
“齊公子,我有一女,明月姣姣之姿。”
齊窮宇未曾想到阿裡是這樣用途,要打住時卻只見許榴雨推門而入:
“齊公子,東西榴雨拿來了。”
四境儒士許榴雨闖入,正好打斷了阿裡的話語。
見到救星來到,齊窮宇感到慶幸。
阿裡感到不悅,但聽到是齊窮宇的人也不好再說什麽?
“阿裡先生,你剛才要說什麽?“
阿裡見齊窮宇裝作不知便了解到齊窮宇不想要提這件事,於是作罷。
“沒什麽,沒什麽事。”
阿裡又轉而問道:
“齊公子有武藝傍身?”
“資質愚鈍,修行不來,也無準備。”
“那這位小夥子呢?”
阿裡終於露出目的,將矛頭指向了漆和遺孤司頤高。
“我就是學武的。”
司頤高心中覺得有些不對,但還是強先回答道。
齊窮宇見到司頤高如此回答感到無奈,他覺得阿裡在此事上有所隱瞞,話語是有目的性的。
“學得如何,不如讓我家小侄教你一二,它可在芽秀閣榜上有名,第九的。”
阿裡假裝自豪,這被齊窮宇一眼看破,雖然演的很像,他並未阻攔,想看看著阿裡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叔父,莫要取笑與我,這位可是芽秀閣榜上第七,漆和天才蘇察哈爾燦。”
阿裡假裝震驚,說道:
“可我記得漆和人都有圖騰,可這位小夥子怎麽不顯於身。”
兩人這幾句話成功的將司頤高套了進去,司頤高毫無防備,只是礙於沙鳥身份不敢顯露,支支吾吾。
到是齊窮宇看明白了,開口道:
“我來告訴你們,他就是沙鳥部的遺孤。”
阿裡見被戳破不再隱藏:
“齊公子,之後到了其他地方,可不要這樣坦然的說出,您有所不知,納亞城的城主無德,對沙鳥部行了慘無人道之舉。”
“還對沙鳥遺孤懸賞。”
齊窮宇是頭次聽說司頤高的事,他知道這位司頤高有些事情,但不清楚,聽了阿裡之言弄了清楚。
“不知這小夥子之後有何打算?”
阿裡再次詢問道,明顯是想要借著司頤高這件事徹底和齊窮宇攀上關系。
“他已於我行臣立禮,日後我送他去到中原武家大師手下學武。”
阿裡聽到這番話語便心知,這條路走不通了。
心中覺得:看來是攀不上齊窮宇了。
“齊家在中原聲明好,又穿的遠,我想這小夥定會大仇得報的。”
阿裡最後奉承,幾番無果便心生退意:
“齊公子,此值暮色西沉之時,我也有事要忙,便不奉陪了。”
齊窮宇見阿裡要走便高聲說道:
“我也得走了,臨別之時無以為贈,之前閑暇時刻仿出一款布匹, 數量稀少,為阿裡先生裁布一匹製衣交於阿裡先生。”
阿裡聽見這個消息,喜出望外,這是個機會,齊窮宇如若將東西交給我,我再回禮一件,這不就搭上線了?
“在何處啊?可使我一觀?”
“許榴雨,拿過來。”
只見許榴雨拿來一件白衣,齊窮宇讓司頤南拿出短刀,又讓許榴雨舉起來,他便做解釋邊示范。
“此布是我觀遍古籍,加之所想製成,請看,此衣刀劃不爛。”
說著劃了一下,果然毫無痕跡,又用火折子一燒,毫無變化,用水一澆,水全部都流在了地上。
用顏料在上面塗,也沒有痕跡。
“火燒不壞,水澆不濕,色上不著,正可禦寒,反可納涼。”
齊窮宇介紹完畢,面對阿裡說道:
“名為莫愁,贈與阿裡先生。”
阿裡沒想到這件衣服有如此功效,趕忙讓虯格收起來,虯格照做,阿裡則將兩塊玉交給了齊窮宇,一塊上面是裡字,另一塊是空白的。
“這兩塊玉是我偶然所得,有字的那塊,但凡有事托人送來,有求必應。”
在阿裡送走齊窮宇之後虯格對著這位老泰山說道:
“叔父,你用拍賣的兩塊玉換一件衣服,這算什麽啊。”
虯格抱怨道,他有些腦子,但尚且看不出兩人的層次,阿裡沒有管虯格的抱怨,而是看著那件莫愁製成的衣服,會心一笑。
“成了。”
齊窮宇看著這兩塊玉,頗有感慨:
“可憐為利四處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