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0年七月:爸,啥時候回家啊?
1021年七月:爸,我拿獎了,你什麽時候回家?
1023年七月:爸,我找到自己的夢想了,我要當宇航員,就是問問你,今年會不會回家?
1023年七月:爸,姐姐十歲生日馬上到了,她說想你回家給她過生日。
……
男孩慢慢醒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他根本不知道現在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
周圍靜悄悄的,或者說,無聲也是一種“聲音”,是絕望的聲音。
之前還有力氣去挪動周圍的碎石,如今連睜眼都覺得十分困難。
他已經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除了張嘴呼吸,其他的動作已經無力完成。
此刻男孩的身體仿佛已經脫離廢墟,來到了他的“記憶”中,印象最深刻的那段回憶:
那是一個周末,父親沒有外出打工,媽媽也沒有出門,他和姐姐不用上課。
當時外面風雨交加,關了門窗。
而父母都在客廳閑聊,他和姐姐為了爭搶電視遙控器而打鬧在一起。
黃昏時分,母親溫和的聲音傳來,父母兩個人坐在餐桌旁,姐姐拿著筷子悄悄捅他,一桌家常菜擺在自己的眼前……
男孩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剛才居然還夢到了過去。
他現在有點理解姐姐之前,為什麽那麽多話了,原來是在回憶過去啊。
只是姐姐說的什麽“神”、“佛”之類的東西,都是“封建迷信”,男孩從來“不信”這些,他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但這種異樣的感覺是人死之前,才會有的嗎……
都說回憶過去是老人的特征,如果人沒有了回憶,那是否就意味著自己快死了嗎……
男孩呼吸突然變得困難,胸腔像被重錘擊中一樣,傳來一陣疼痛。
他想吃媽媽做的青椒肉絲,他想聽姐姐在耳邊不斷咆哮,他還想帶上自己的成績單到那個男人的墳前說點什麽
哦,還有,他要當宇航員,去往太空,走向星辰大海,找到屬於自己的那顆星星呢!
所以,所以,男孩大口喘息,他要活下去,
男孩艱難的從石縫中抽出右手,五指虛握,向著上方伸去似乎想要抓住什麽。
男孩身體突然一陣抽搐,代表生存意志的手再也無法繼續,手臂垂落下來。
男孩似乎已經認命了,在死亡面前,一切信念都是那麽蒼白無力。
沒有人來救他們,他被埋在這裡,已經沒有機會可以出去了……
男孩的姐姐已經離他而去,他不再回避母親的最壞結果。
這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孤獨、失落,卻唯獨沒有感到恐懼,男孩忽然意識到什麽。
原來他根本不怕死,之前所有的求生意志都來源於自己身上的“牽掛”,他不想死是因為還想要陪著家人一起活下去。
在黑暗中,男孩嘴角上揚,吃力地發出“得意”的聲音。
男孩不怕死,因為自己的所有家人都在世界的另一邊等著他。
啊!
男孩恍惚中看到一輛火紅色的列車朝他駛來。
那是通往黃泉的站台,他的家人都在那裡,媽媽、姐姐、還有爸爸,她們站在前方向他揮手……
男孩渾濁的眼眶擠出最後一滴淚水,他用盡全力朝站台”跑”去……
瞳孔是身體唯一透光的地方,當男孩緩緩閉上眼,他的靈魂就陷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
男孩就此沉入無盡深淵,他的精神開始消散,一絲意識隨著“浪潮”翻滾,不斷下沉。
這片“海域”浸透著濃烈的死寂感與虛無感。
“深邃海底”的陰暗化作了張牙舞爪的怪物,這些怪物伸出觸角,不斷侵染這絲意識,加速它下沉的速度……
代表男孩的意識正不斷分離出“氣泡”,“氣泡”朝上浮去,他向下跌入深淵。
當男孩要完全與黑暗融為一體時,一道“高大偉岸”的身影出現在“海面”之上……
男孩朝著站台跑去,可他與家人的距離卻越來越遙遠。
不知道什麽時候,周圍的一切都變了,自己仿佛身處“深海”。
他張大嘴想要呼吸,但無論怎樣努力,似乎都無法獲取足夠的“氧氣”。
全身上下被“深海”緊緊壓迫,一股難以承受的壓力緩慢地向內擠壓。
男孩下意識用雙手緊緊卡住喉嚨,試圖用外力屏住呼吸,不讓“海水”倒灌進嘴裡。
一切都是徒勞,窒息的感覺逐漸籠罩全身。
一個個水泡從他的嘴裡向上浮去,男孩雙腳無意識的擺動。
自己存在的本質正一點點被“深海”剝奪,他突然意識到“真正的死亡”即將來臨,雙腳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他抽出一隻手向海面伸去,想要再次抓住“希望”,可回應他的只有“虛無”。
男孩加速下沉, 與海面的“距離”越來越遠。
當他想要放棄最後的掙扎時,突然出現了一隻“遮天蔽日”的“手掌”,從海面向他伸來。
“手掌”將男孩從“海底”緩緩托起。
……
漆黑的天空,幽暗的大海。
男孩漂浮於“海面”,他看了一眼腳下深不可測的“海域”,他不由得驚訝,發現自己竟然可以站立在“海面”。
或許是男孩已經“得救”,由光組成的巨手,化作點點光影,回歸於那道偉岸的身影。
男孩的注意力也一同集中在祂身上,他仰起頭,望著仿佛與天齊平的身影,心中無比震撼。
那道身影發出的微光,使得男孩有足夠的“光線”,看到祂的輪廓。
只是不管男孩怎樣努力,都無法看起祂的面容。
男孩回過神來,他朝著“偉岸”身影發出自己的疑問:“你是來救我出去的嗎?”
“是的。”
祂發出的聲音不大不小,卻不斷在空間中回蕩。
“對不起,我來晚了……”
本想再說些什麽的男孩,又聽到祂的補充,眼眶一紅。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一種無力感彌漫在全身上下,他癱坐在地上,嘴不斷哆嗦著,流下“無聲的淚水”……
許久,男孩的情緒平靜下來,他再次仰望偉岸身影,似乎想到了什麽,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是天上的神仙嗎?”
偉岸身影俯瞰下方的男孩,短暫思考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