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進口,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周也瑪也算是進口的,畢竟人家是從國際大都市善海以王者歸來的態勢進駐杜城,是杜城莫大的榮幸,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既然周也瑪從國家大都市來,也見識過了國際大企業,算是見過世面的人,所以橙子公司的很多小氣的管理制度常常贏得周也瑪的抱怨。
周也瑪純粹把陳洛當成了自家人,抱怨的時候,從來不會避諱陳洛,甚至是當面抱怨。
而陳洛呢,往往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司空見慣了周也瑪的抱怨,也就習以為常。
作為銷售公司,橙子公司向來會在月初使喚各部門經理統計本部門的客戶,然後訂製目標。
對於公司的安排,陳洛都會一絲不苟地去完成,也會讓部門同事積極配合自己的工作。
有天,周也瑪一臉神秘地找到陳洛,一番東張西望之後,說:“胖子,我突然明白了公司統計客戶的意義。”
陳洛想也沒想,說:“還不是為了知道各部門大概的產出情況。”
周也瑪追問道:“然後呢?”
陳洛想聽聽周也瑪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不去回答他的追問,反問道:“然後呢?”
周也瑪笑嘻嘻地挨著陳洛坐下,伸長脖子說:“然後,公司會根據各部門的客戶情況,給各部門下達任務量。”
陳洛點點說:“量體裁衣,沒問題啊。”
周也瑪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說:“屁才沒問題!根據我仔細觀察,咱們部門每個月的任務量都不一樣。”
陳洛說:“肯定不一樣啊。”
周也瑪沒好氣地說:“你不要打岔啊。其實,我要說的是,公司每個月制定的獎勵制度也不一樣。它完全能是根據各部門的客戶情況來的。”
陳洛說:“銷售數據就是變化多端的啊。”
周也瑪說:“胖子,我給你分析分析,其實你就明白了。比如,公司拿到各部門的客戶情況後,肯定會仔細研究數據預算最高的那個部門,然後給那個定一個最高的獎勵標準。”
陳洛擺了擺手,說:“你別說了,我明白了。”
周也瑪興致高起,說:“可以啊,胖子,沒想到,你一天悶起不出聲不出氣的,看問題倒是明白得很。”
陳洛總結說:“公司這麽做無非就是為了以最小的獎勵去調動各部門做業績的積極性。小夥子,我給你說個事情,什麽叫看破不說破,你自己品品。你天天的就是話有點多。”
周也瑪惱火地說:“我又怎麽了嘛?”
陳洛說:“你是不是私下在說,公司這個快啟審批制度很慢。裡面有些無關輕重的審批人員應該直接忽略?”
周也瑪說:“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就是說過這樣的話,我還不是為了簡潔辦事流程,更有效率一點嘛。”
陳洛說:“舉個例子,就拿你剛才說的‘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是出了差錯,是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承擔後果?”
周也瑪說:“那必須的。”
陳洛吞個口水,繼續說:“那要是兩個人做的事情出了差錯,是不是兩個人分鍋?”
周也瑪眼睛放光:“那肯定的咯。”
陳洛繼續悠悠地說道:“既然如此,多少人參與,多少人分擔,是不是壓力也就沒那麽大了?”
周也瑪舉起了大拇指,說:“胖子,你天天的不認真研究客戶,帶我們做業績,竟然潛心研究官僚主義那一套,真是雞賊。”
陳洛說:“瑪哥,我曉得你有一顆操持天下的心,但是很多東西還是要講求條條道道的。如果把所有的東西都簡單化了,那豈不是有了更多難以打發的時間?”
周也瑪弱弱地說:“那我知道了。”
從此以後,周也瑪倒是真的知道了,在辦公室裡逮著那些個高高在上的姐姐總監老板就是拍馬屁,一點都不含糊。但是,該在陳洛面前抱怨的,還是得抱怨,也一點都不含糊。
然而有個事情,竟然也讓陳洛的心理泛起了漣漪。
又是一個年結束,公司還是草草地搞了一個年度大會。
有多“草草”呢?潦草到各個分公司依然待在自己的一畝八分田上,通過網絡同頻設備開年會。不得不說,老板是一個把“開源節流”研究透徹且活學活用到極致的人。
這麽潦草的年度大會,還是設置了品種繁多的發言環節,什麽董事長致辭啊,總監獻禮等等。
一通乾癟又無聊的致辭完畢後,便是宣布年度部門排名,很榮幸地是,陳洛部門順利進入前三名,摘得探花。
排名一宣布,全公司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接下來便是前三甲的代表發言。
第一名發言,頒發獎金。第二名發言,頒發獎金。
好的,接下來進行下一項,散會!
年度大會開始得很潦草,結束得也很潦草。
站在部門隊伍尾巴上的陳洛一言不發。
站位稍微前面一點的周也瑪回過頭也只看到陳洛一張古井無波的臉。
對於周也瑪滿臉的難以置信,陳洛再次選擇了視而不見。
一群人垂頭喪氣地走回工位,陳洛還要負責重新調動起他們的情緒。本來該是揚眉吐氣的日子,卻成了“啞巴吃黃連”的日子。
當著部門人員的面兒,周也瑪不好撒潑。於是給陳洛發微信:“為什麽沒有我們部門的發言環節?”
陳洛有些失落,還是耐著性子給周也瑪解釋:“因為我們這個年度第三名沒有夠得上公司規定的數據。”
周也瑪咄咄逼人的樣子:“那我們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第三名?我知道夠上了公司規定的數據才有獎金。但是,沒必要連發言的權利也剝奪了吧?今天的會議主持人是不是帶沒腦子啊?”
陳洛強行幽默一波:“哪兒有人出門不帶腦子的啊!算了,有什麽言好發的嗎?”
沉默的幾秒,周也瑪說:“是沒什麽好說的了。我現在覺得這個公司真的是太操蛋了,真尼瑪像坨屎樣。”
陳洛說:“請你注意你的言辭。如果說橙子公司是屎,那你想想,我們到底是什麽?”
周也瑪氣急敗壞了:“都什麽情況了,你還有心情給我鑽牛角尖,講笑話。”
陳洛說:“那我說點好聽的。晚上請大家夥吃個飯?”
周也瑪說:“沒得心情。”
陳洛祭出殺手鐧,補充一句說:“好像魯純也要去嘛。”
又是戰術性地沉默了幾秒, 周也瑪說:“行嘛,胖子,我給你個面子,就這樣翻篇了嘛。”
安慰好了周也瑪,陳洛感覺自己心裡也堵得慌,公司這個年度總結大會真的太變態了,他陳洛也不是非常想要說些什麽感謝公司感謝領導感謝員工的場面話,好歹是一種榮譽吧,都不讓人體驗一下?那還不如評他們部門為第四名,樂得清閑,身體和精神都輕松!
陳洛在腦袋裡把到橙子公司以後經歷的種種過了一遍,這的確是個家族企業,但卻是個小家族企業,已經沒有更大的發展空間了,後期不萎縮發育就不得了了。
窗外有陽光,窗外有風,窗外有更廣闊的天空。
尹健蕤走過來,問:“陳總,啟明這個客戶的資料可以提交了嘛?”
可不要誤以為陳洛已經榮升為公司的總監了哈,這只是單純的一個稱呼而已。
陳洛看著尹健蕤明豔的臉龐,說:“可以提交了。嗯,你對公司的行政事務學習得怎麽樣了?”
尹健蕤一點也不膽怯,自信地說:“已經都搞清楚了。”
陳洛笑著說:“喲,學習能力很強嘛。”
尹健蕤說:“謝謝陳總鼓勵。那我弄資料去了哈。”
看著尹健蕤走遠,陳洛心頭盤算,自從魯純走後,一分也陸續來過三兩個行政,都是面相不俗的小妹兒,可惜最後還是沒能勝任橙子公司行政大總管的職位。
這尹健蕤倒是不錯,辦事效率高,脾氣也不錯,就是不知道周也瑪這個禽獸有沒有私下裡在打她的主意。
哎呀,禽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