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立馬叫來衛生兵,衛生兵看看已經昏厥過去的少佐,並不著急,他告訴木村,中暑了。用擔架抬回辦公室,辦公室裡有電扇有冰塊,溫度適宜,北原很快就蘇醒了。
憲兵隊機關裡虛驚一場。
北原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元氣大傷,虛弱到令人可憐的地步,一時半晌,根本恢復不了。他悲從中來,如絲如縷,不可斷絕。
憲兵隊院子內外有知了交配前的求偶聲激昂高歌,興致好的時候,聽到的是“知了”“知了”,那是雄蟬向雌蟬發出了求愛的信息,富有浪漫詩意的男女盡管去想象好了。北原這時候聽到的是單音節的“吱”聲,不是一聲一聲地叫,而是一條線地在叫;不,是成片成片地在叫;是整個世界都在叫。他被一陣一陣的聒噪攪得心煩意亂,怒火中燒。他讓木村派人驅趕知了,院內,院外,受到驚嚇的蟬們陸陸續續飛走了,四周終於安靜。
鵬程趕到憲兵隊的時候,院子裡異常寂靜,進入北原辦公室,北原已經恢復了表面上的常態。兩人並無多話,寒暄了兩句。鵬程安慰說:“8月8日立秋,再過半個月左右,是為處暑,這個把月正是江南的‘三伏’天氣,你白天盡量不要外出活動,早晚可在院子裡散散步。等到了處暑,早晚的日子自然會舒服點。”
望著北原蒼白的臉色,無神的眼光,鵬程這下子徹底相信了,北原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何種程度,不免感歎,世事難料,人生無常。
北原沒戲了,作為一名軍人,身體如此之糟,前途無望。我呢?我陳鵬程的前途在哪裡?“鵬程萬裡”,“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裡,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裡”呢?我有嗎?嗚呼哀哉!
北原不想惹事,江州便無事。大事小事,北原都不想惹。
楊正豪們,韓流、肖如懿們好像也都在消暑避夏,江州這塊土地上的人們表面上相對平靜,逍遙自在。一個個都似“公子王孫把扇搖”,其內心深處卻如同這天氣一般,“夏日炎炎似火燒”。
鬥轉星移,日月如梭。轉眼間就進入了8月。
8月6日上午,美國在日本廣島扔下第一顆(“小男孩”)原子彈。原子彈在離地面600米空中爆炸,發出令人眼花目眩的強烈的白色閃光,廣島市中心上空隨即發生震耳欲聾的大爆炸,頃刻之間,卷起巨大的蘑菇狀煙雲,幾百根火柱騰空而起,廣島市瞬間淪為焦熱的火海,約8.8萬人在當天死亡。據說,全廣島的鍾表都停止在8時16分。
8月8日蘇聯宣布,8月9日零時起同日本處於戰爭狀態。
8月9日零時起,蘇聯百萬大軍對日本駐中國東北關東軍發起全線總攻擊;同日毛澤東同志發表聲明《對日寇的最後一戰》;上午十一時零二分美國在日本長崎投下第二顆原子彈“胖子”。
8月10日24時八路軍總司令朱德發布第一道命令(到第二日18時,又連發出六道命令),八路軍發動了對日軍的全面大反攻。
每天都有爆炸式的新聞,每條新聞都是猶如原子彈的爆炸,這是要置日本人於死地呢。
北原如坐針氈,如喪考妣,臉上的表情更加陰沉。才短短的五天啊,美國、蘇聯和中國似有某種默契,抑或商量好的某種對策,齊刷刷地一致對付日本,我大日本帝國,何大之有?中國人一貫罵日本是“小日本”,一語成讖?果真是一個“小日本”了。
鵬程亦目不暇接,他想到中國向來有“秋後算帳”“秋後問斬”之說,無巧不成書,世界和中國國內的形勢,很配合地兌現了這兩句成語(俗語),他意識到,日本完了,徹底完了。何去何從須當機立斷,自己要有充分的認識,而不至於事到臨頭驚慌失措。
楊正豪一邊等候上級指示,一邊讓徐思鴻積極做好陳鵬程的策反工作,但真正的身份還是不必暴露,還是以“中國人”為底線。
韓流也在時刻關注著北原的動向,有仇不報非君子,她判斷鬼子的末日快要來臨,但要能夠親手血刃了北原方才解恨。同時她痛恨歐陽賦泥牛入海,軍統把自己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