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流繼續養病,白天深居簡出,在肖如懿面前,往往還是長籲短歎,怨天尤人,就是一副買菜、賣菜的大媽在菜市場斤斤計較的模樣。深夜,她養成了“夜遊”習慣,凌晨三點,她跳窗子出門,行走在從西津渡大旅館到市區博愛路憲兵隊的路上,再在憲兵隊院子周圍轉一圈,每天一個來回,每天的線路不同,黎明前返回。她希望哪天能夠邂逅北原,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來一場生死搏鬥,了卻愛恨情仇。她計劃好了,碰不上北原,權當活動活動手腳,好讓身體盡快複原。
肖如懿的小日子仍然優哉遊哉,對韓流的作派,她似乎心中有數。多年來,韓流冰清玉潔,所謂的“抗戰夫妻”也就是那麽一說,不見她與任何男人有染,未婚夫夏驥在她心中的位置可見一斑;她遭受北原的汙辱,按她的秉性和身手,說沒有一點想法和動作,那是騙人的。“不是她沒有,而是自己沒有發現她有。”想到這裡,肖如懿突然聯系上了三個鬼子的死亡,她默默地下了結論:非韓流莫屬。作為同一戰線,站在同為女人的角度,她對韓流佩服有加,亦照顧有加。
對前夫賈國文,對拉攏他刺殺北原的計劃,現在看來未免有點意氣用事了。算了,不指望了。憑他的膽略和本事,根本不是北原的對手。肖如懿已經和顧遠瞻商量過了,不再主動提及暗殺北原計劃,他賈國文要想主動有“投名狀”,我們可以提供適當幫助。
賈國文早就將“投名狀”一事丟掉爪窪國去了。他有自知之明,承認自己的膽略和本事肯定不如北原,否則也不會活得這麽窩囊不是?說實話,賈國文不是沒有刺殺北原的機會,而是無法保證刺殺以後自己能夠全身而退。“圖窮匕見”勇氣可嘉,但是不可取。那個荊軻也只是一個夯貨,一介魯夫,沒有文化,魯莽從事,不但刺殺失敗,還把自己給貼了進去。“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也是白唱了。“圖窮匕見”不是一個成功的案例,怎麽就成為一個人人皆知的成語了?
鄭清弦以執行任務為由,每天都到大旅館坐一坐,聽肖如懿說說“閑話”,碼碼中日戰爭的動向,順便喝口茶。他認為,上次丟槍事件,肖如懿幫了大忙,起碼對我沒有惡意。我現在天天來轉一轉,是為你好,是願意為你肖老板效力的表示,當然我也可以第一時間得到我想要的第一手情報。這鬼子萬一戰敗或投降了,我得當機立斷,時不我待,立馬反水。肏他奶奶的小鬼子!
王國忠少校近來頭疼得厲害。日本人輸了,就意味著自己坐實了漢奸罪名,且成為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我這個和平建國軍少校大隊長是死有余辜,遺臭萬年了。當初為了兩條杠,脫離了堂堂的國軍系列,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五年下來了,一開始就是兩條杠,星,可還是一顆星啊。要是仍然在國軍的話,不也早就兩條杠,起碼也是兩顆星了?他悔恨當初怎麽就一時糊塗的呢。
戰爭快結束了,日本人快回東洋老家了。柳傳芝院長自然也軋出了苗頭。日本人無可奈何花落去也,我那兩幅《蜀素帖》(不管真的假的)應該趕緊要回來才是。可是在這檔口跟北原開口,是否有落井下石的嫌疑?如果北原不認帳,或者找出其他理由推諉又怎麽辦?再或者,北原“撕啦撕啦的”,把我小命貼上去?他拿不定主意,就去找楊行長拚頭拚頭。
“呵呵,大伏天的,柳院長無事不登三寶殿啊!”接門房報告,楊正豪已經站在二樓樓梯口恭候了。
“楊兄好自在,整天坐在辦公室裡數鈔票。”柳院長不無誇張地說,“哪像我呢,天氣越熱,病人越多,我就越忙。沒有清閑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