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大轟炸情景再現,驚心動魄,猶如世界末日;太平洋戰爭屢戰屢敗,屢敗屢戰;高層“戰”“和”雙方矛盾重重,政局混亂;戰略物資前方吃緊,軍心不穩;民生物資後方奇缺,民不聊生;世界和平大勢所趨,日本孤掌難鳴。其根源乃“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日本的失敗,是謂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也。
小村對時局進行了詳細的陳述和中肯的分析,其中披露了一份內部資料——早在12年前,有個叫伊田助男的日本士兵將運輸的一車10萬發子彈送給了中國抗日遊擊隊,並以死明志。小村的口吻明顯地表露出對伊田助男的讚賞和厭戰反戰情緒,看來這就是他寫絕筆信的主要原因了?
北原不想讚同小村的觀點,可自己確實又拿不出反駁的理由。他立馬與南京通話,要求了解小村在日本的情況,起碼的,他不願意小村已經自裁,說不定發出絕筆信後又後悔了呢,或者又被救活了呢。他搖搖頭,無奈。
第二部分說的是鵬程與空音,簡單概括就是一句話。
——希望北原對鵬程與空音不要有絲毫的傷害或為難。
北原笑笑,這個小村有仁有義,自己不想活了,還在關心別人。他自言自語地說,你老兄放心好了,只要他們不壞我的事,我絕對成全他們。
第三部分自然而然地過渡到北原身上。
——對你,我有很多話要講,可你是個聰明人,無須我多說什麽,說多了,反而容易引起你的反感。是不?
可小村不經意之間,還是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說了些什麽呢?北原拎不出一個頭緒。他分析,小村與我情同手足,想關照的話很多,但也無法解決我北原的實際問題,轉來轉去,無非就是“好自為之”的意思了。如何“好自為之”呢?“好自為之”又能怎樣?語焉不詳,令人費解。這不是小村說話的風格,也太為難小村兄了。不怪你,小村兄,其實你的意思我全明白,但事情搞到哪個人的頭上,諒誰也說不清;說不清也要說?結果仍然是說不清。
哈哈,哈哈哈……北原一陣狂笑。
這笑聲讓人聽了毛骨悚然,他北原笑著笑著竟然嚎啕大哭起來。哭小村,哭自己,哭這個世界?
笑過了,哭過了,再看最後兩行。
——又:我另有一封信是給鵬程和空音的,既遵守著我對你的承諾,也對他倆的相處有了明確的提示。
小村兄,再次請你放心好了!空音畢竟曾經是我的未婚妻,鵬程也是我的好兄弟。當然,如果我尚能“人道”,說是將空音讓給鵬程,那豈不是天大的笑話?如今我不能“人道”了,只有將“人道”轉讓給鵬程吧。何樂而不為哉,何樂而不為也?哈哈!“轉讓”,只是“轉讓”而已。他又笑了。
北原一個電話到大旅館請鵬程來憲兵隊。
鵬程估計和小村來信有關,立即開車前往。
鵬程還沒有落座,北原正好接到南京回電,確定小村已經盡忠。
“你剛剛聽到了,我請南京方面核實,小村真的走了。今天是6月29日,這封信路上走了近一個月。”北原拿起桌上的信箋說,“你也收到了吧?”
鵬程點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沉默不語。
北原說:“陪我喝點酒吧?上次喝醉了,不好意思。”
“上次在小蒜山上喝酒,後來又在待渡亭,還有小村。現在‘三劍客’——沒了。”鵬程神色悲愴,回想到最近兩次喝酒,說話的聲音分明還在顫抖。
北原拿出“灘五鄉”清酒,動情地說:“唉,這酒還是小村從國內背來的。”北原也一時難以從小村自殺的陰影中走出來。
鵬程擺上了三個小酒杯,主動張羅斟酒。最近兩次喝酒雖然鬧得不愉快,但畢竟是“三劍客”一起喝酒,世上從此再無“京都帝國大學‘三劍客’”。物是人非,造化弄人。他給北原倒了小半杯,給另外兩隻杯子斟滿。
北原點點頭,表示感謝。他很滿意鵬程的善解人意,這是讓我少喝點呢。北原自己卻將酒杯加滿了,說:“來,我弟兄仨先喝個滿杯!”他雙手捧杯,先靠了靠小村的酒盅,再與鵬程碰杯,先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