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倆幾乎是同步行動,究竟是誰更勝一籌,難分仲伯。駐扎在風車山第二天,我們隨意抓了十個青壯年,綁在樹上,把他們當作散兵遊勇的支那兵俘虜,作為練習刺殺的靶子。我和澤尻一人五個,看誰用刀少,而“俘虜”死亡快。其他人圍觀,做裁判。最後的統計是,我們每人用了十五刀,我的五個俘虜當場死亡,而澤尻手上的五人,有一個還在奄奄一息呢。
哈哈哈,他一陣狂笑,狂妄至極。他的笑具有感染力,在場的人都笑了,北原笑得很含蓄,其他人笑得很放肆——他們都知道渡邊下面要說的內容。渡邊似乎正在再現當年的風采,完全陶醉在一種喪心病狂的快感裡。
——然後,澤尻怒發衝冠,把握準了位置,在那個還沒完全咽氣的人下身,死命地緩慢地畫了一個圓弧,再亂刀戳、戮,挑下那玩意兒,頂在刺刀尖子上,在現場耀武揚威地走了一圈。
笑的人停止了笑,一個個嚴肅地看著北原,不知道該不該笑。北原則開始大笑,笑得瘋狂,甚至是歇斯底裡。他已經逐步具有了免疫力,不再忌諱別人說那玩意兒了。別人反正不知道,不知者不罪。這個澤尻好樣的!不過很快,他自己的那個部位同時有了一種空颼颼的感覺。真他媽的掃興!他突然就不笑了。
他不笑了,別人也就收起笑容。
北原示意,繼續。
——駐扎風車山的第三天,我就被破格提拔為準尉,後少尉,駐扎雲台山。他,澤尻,先軍曹,後曹長。
——七年半了,江州淪陷之後,基本上平安無事。我們養尊處優,同時也深感無聊。大日本皇軍,天下無敵;東亞病夫,馴服的大大的良民。
渡邊這是在與自己的長官說話,充滿著大和民族無可比擬的優越感。北原顯然沒有心情多聽他自吹自擂,底層軍官也就是如此淺薄。
山崎帶有明顯的悲觀情緒,知道前線吃緊;渡邊盲目樂觀,坐井觀天,專橫跋扈。他不想加以糾正,也正是有了他們,我大日本的軍隊才有可能成為虎狼之師,所向披靡。
北原一邊聽著山崎不停地吹牛,一邊也在思考。他向澤尻曹長突然發問,是否願意到我憲兵隊去,也弄個少尉乾乾?北原這一問很突然,渡邊和山崎都沒有思想準備,澤尻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怎麽可能?右邊的嘴巴還在隱隱作痛呢。
一陣沉默。
澤尻終於抬起頭,看看少佐,沒有玩笑的意思,軍中無戲言。難道他忘記了打我嘴巴的事情了?憲兵見官大三級,他仿佛已經是一名憲兵少尉——軍刀、手槍,長筒馬靴、帶兜帽的披風、六角旭日章領章,還有軍服右胸上倒山字的M形黑色兵種章、白底紅字憲兵袖章,那是何等威風!關鍵的還是終於跨入了軍官系列,以後見到渡邊,或者就是山崎,他們都要掂量掂量呢!
澤尻先向北原立正、敬禮,再看一眼山崎和渡邊,那意思顯而易見,你們同意麽?
北原大笑,說:“好!澤尻曹長懂規矩。山崎君、渡邊君你倆看看如何?”山崎和渡邊相互看了一眼,雖然有所不舍,也只有表示同意,忍痛割愛了。
山崎邀請北原入席,午餐自然豐盛。除北原外,大家順便搞點小酒,也在情理之中。正在觥籌交錯之間,窗外閃過一個人高馬大的身影,北原立馬發放話,叫澤尻把那個人趕走,又問軍營裡怎麽有外人,什麽的乾活?澤尻出得小餐廳的門,看到的竟然是大衛。
大衛一身休閑打扮,步伐悠閑,手臂舞動,配合著嘴裡吹著《紅河谷》曲調的口哨打著節拍。
澤尻問大衛,什麽的乾活?
大衛沒有料到會碰到澤尻,他不想壞了自己的雅興,就繼續吹口哨,繼續揮舞著手臂。
澤尻伸手攔住他,大衛仿佛這才回到了現實裡,顯然是想到舒服堂沒有結束的交手,爽朗地一笑,說:“我可不想在你的地盤上和你比武,我就是隨便走走,也算是采風。采風,你懂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