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座龍門,兩座龍宮。夫子廟化腐朽為神奇,歸於無名卻又變顯神通。沈家集金陵氣運,東臨碣石,俯瞰天下蒼生。
蓮子先一步越了龍門,而此時的一凡正緊張得瞅著這座被自己罵了幾百遍的巨大正門。
“請問???這裡是沈家嗎?”一凡微微側身,哪有早些時候那股翻手便要金陵陪葬的氣勢?
一凡見無人回答,再靠近了一些,“請問???這裡是沈家嗎?”為了凸顯自己的謙卑,一凡把自己的聲音壓得很低,就算站著門衛估計也聽不到。
氣氛稍顯尷尬,一凡暗歎一聲,終於邁出了第一步。前腳尖墊著沈家大門下的土地,似乎沒有出現什麽毀天滅地的景象,一凡稍稍放下心來。微微拍拍胸脯,告訴自己冷靜。可是一凡隻拍了兩下胸口,身後便有一根悶棍襲來,悶棍正中後腦杓。
這一手悶棍兼備快狠準三要素,一記命中便是將一凡打倒在地。倒地的一凡本能一般的往前撲去,雙手捧著小狐狸好似守門員撲球。一凡懷裡掉出一塊硬物,赫然便是昨天那家鹹魚鋪門前曬著的魚。
整個晚上一凡都沒合眼,這鹹魚是什麽時候放進一凡的懷裡的?一凡不清楚,別人更加不清楚。唯有那位偷襲得手的人走近了一瞧,見了鬼一般退了一步喊出聲來,“黃唇!”
而後緩緩靠近,視若珍寶般捧起這條鹹魚。那人深情款款得撫摸著這條鹹魚,好似回味起了一段歲月。再看一眼一凡,他便覺得這小子不像是來偷東西的了。
有賊會趕早上走正大門?還真說不準。不過這小子肯定不是賊。那人心裡一合計,便拽起一凡一條腿,拖死狗一般將一凡拖進了沈家。走的是旁邊左邊的小門。
旁門八百,左道三千。一凡這金鱗終究還欠些火候,不待觀音點化,始終隻是一條走野狐禪路子的蛟龍。這會兒連蛟龍都不算,不過是條偷偷起了吞象念頭便覺得荒謬而無地自容的巴蛇。
這男子便是沈家的管家,本來姓管名家,後來沈家賜下姓氏,便叫做沈管家了。沈家的管家沈管家,看似繞口其實卻非常方便,無論是稱呼管家還是沈管,萬般殊途皆有同歸道路。
就在沈管家拖著一凡往院子裡走的時候,有人便躲在樹的後面瞧見了這一幕。那是一個胖子,胖到躲在樹後便露出了兩邊肚子上的肥肉。可是沈管家因為見到了黃唇魚太過幸喜,絲毫沒有注意到這個躲在暗處的男子。
那胖子雙手握著樹,微微彈出一個腦袋,便好似探出一號豬頭,順便把豬眼睛弄小一些。
這胖子好似尋到了什麽天機一般,偷偷潛伏而去,動作極度猥瑣。
管家拖著一凡上了階梯,一共三級的階梯如三根石棍把他從腳底到頭打了三遍。
一路磕碰的一凡不住顫抖,手心捧著的小狐狸正安靜得團成圈,微微不高興得甩了甩耳朵。
那人拖著一凡跨過一個門檻,這門檻便好似一柄石刀,從一凡的膝蓋到一凡的小夥伴,再到胸口,最後到下巴。一路磨刀。
“嘭!”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那是一凡的鼻梁磕在了門檻上。那管家看了看一凡捧在手中視若珍寶的小狐狸,不高興得皺一皺眉頭,一腳將這毛絨團踢到了角落裡。
這時一凡悠悠醒來,
發現自己正身處一間柴房之中。一個微微有些發福卻很壯實的人正把玩撫摸著一條鹹魚乾。 沈管家看見一凡來了,一把將手中的鹹魚乾藏好,厲聲喝問:“說!是誰派你來沈家的!”
一凡悠悠坐起摸了摸腦袋,腦子裡暈乎乎的盡是些嗡嗡嗡的聲音。前後左右得拍了拍自己的身子,好像少了什麽東西,一時間先不起來了。
管家見這小孩自顧自撓癢癢般抓來抓去,微微有些惱火,隻是再重複一遍問題便顯得有些落於下乘。於是便將身子往前頂了頂,兩眼一瞪,“嗯?”
一個語氣便包含了詢問的意思。隻是一凡尚且還不能聽清楚東西,掏了掏耳朵便將手扶在耳框外圍,將連貼過去擺出一個詢問的姿勢,“什麽?”
管家這下是真的被一凡的氣勢嚇到了,這便是臨危不亂?此子必然是受老太爺所托,否則怎麽會有老太爺那八條黃唇魚乾裡的一條?於是管家便瞬間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您是沈太爺什麽人?來沈府有何貴乾?”
“你大聲點!我聽不清楚!”一凡扯開了嗓門大喊起來,這可嚇壞了這位管家。
管家連忙做一個噤聲的手勢,“噓噓噓!”
一凡瞬間會意,點點頭,也回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一老一小好似演著雙簧一般。
一凡這一打手勢猛然想起是自己的小狐狸不見了,著急地左拍右拍,口中喃喃“怎麽不見了???”
管家諂媚笑道,用唇語拉長了語調,“在這裡???”說完掏出一條鹹魚乾來,兩指捏著尾巴在一凡眼前晃悠,擺著口型“這個???”。
一凡從來就不知道自己身上還帶著那位平凡老人的鹹魚乾,連忙搖頭,“不是鹹魚乾,是小狐狸!”說完把兩隻手放到頭上假裝是耳朵,“狐狸!”
狐狸?沈管家看著這小子的眼神又變了。難不成這小子在玩自己?否則怎麽會揣著沈家老太爺的黃唇卻念叨著一隻畜生?
管家幽幽冷下眼神,“這魚你哪來的?”
此時一凡已經能大致聽清楚,隻是微微想著些許回音。於是一凡便聽成了“你打哪來的?”
一凡認真的想了下,“夫子廟。”一凡總覺得不能告訴這位來路不明的人自己的真實來歷。
管家的眼神更冷了,“你釣上來的?”
一凡聽著,“你掉了什麽?”,於是再次比劃起來,“我掉了一隻小狐狸,狐狸!”
管家這下是真生氣了,“小子別耍花樣!我問你你這黃唇魚是哪裡來的?”
管家的一番說辭用頗具聲勢,奈何一凡正急著找小狐狸,又有耳鳴,這一番聲勢便化作了老好人討好般的詢問。
“我這狐狸是破廟裡撿來的。”
管家黑著臉,終於爆發了,“啊!”,“嘭!”。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管家一記悶棍再次偷襲得手,依舊是後腦杓。隻是不知這麽神準的棍法,究竟敲出了幾個腦震蕩來。
管家敲暈了一凡後沉著臉來回踱步,而後站定嘴裡喃喃著,“夫子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