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廟外繞三圈流水,隔望五岸人家,於晨曦中彌漫人氣,盡顯方圓那個圓字的韻味。
此時最裡環那一圈流水的外邊巷道裡,一個粉雕玉琢的小蘿莉正安穩得坐在一隻奶牛的懷裡。那奶牛雙腳直立,一路走來真的是人模人樣的,隻是這麽一個大塊頭一路走來,便顯得小巷的格局小了些。
忽然那壯實的奶牛的肩卡在了一個巷子裡較窄的地方。奶牛靈活得側過身,護住懷裡的小女孩,想要側過去。世事不如人願,奶牛側過身,便是肚子和屁股卡在了那裡???
奶牛好似感受到了這座城市獨特的小家子氣,猛然從鼻子裡噴出兩行濃濃的火焰,直著身子這麽愣愣得走了過去。
沒有什麽變大變小的神通,那奶牛直接憑借著兩個強壯的肩膀一路拆遷過去。原本古色古香的小巷子霎時變得一片狼藉,地上零落著這樣或者那樣的碎土磚。
那奶牛再出一口氣,好像在說:昨天那些廟裡的傻逼都不敢攔我,你們這些土塊真是不識時務。於是奶牛高興起來,竟然哼起了小調,一路“哞,哞,哞???”
當奶牛可以看到巷子盡頭的時候,它便再次生氣起來。那巷子的盡頭前面竟然站著一個人?
奶牛覺得這是對自己的侮辱,將小調的音節調高了些,頭望著天,一副陶醉的樣子。奶牛決定給這個人一點教訓,甚至奶牛已經想好了用哪隻蹄子去不小心踩那人的腳趾。
靠近了,奶牛開始計算步子,高昂的頭顱,歡快的小調,妖嬈的步法。隨著距離的變近,奶牛的聲音漸變,“哞,哞,哞,哞???哞???哞?哞!”
在離那人不遠處,奶牛止住了步子,一臉驚恐的表情,而後變成討好。小步顛著腳尖一路撒嬌一般得跑過去,“哞???哞???哞???”
那長久不動的小蘿莉再一肘子。憨嬌的奶牛撒嬌般長啼起來,好像在說你怎麽這樣啊???那語氣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這還真是一頭成了精的奶牛?
背靠著牆的男子笑著轉過頭,“桃枝竹?”
那粉雕玉琢的蘿莉人畜無害得微笑著,怯生生得問:“請問,你是將境的符修嗎???”
男子笑的更濃了,奶牛見兩人交談得蠻歡快,高興得啼了一聲,“哞~”小蘿莉再一肘子。“咩???”哀怨的奶牛霎時拋棄了自己身為牛的所有身份,竟然學起羊叫來。那樣子要多老實,有多老實。
男子笑極開口,“難不成你要處理我這叛徒?”
這話沒有嚇到桃枝竹,卻把奶牛從頭到尾下了個遍,一時間他竟忘記了撒嬌耍寶。
桃枝竹忽然直起身子,叉著腰指著這個男的,“易邀鴻!你個沒出息的東西,為了個女人把將境巔峰的自己弄成喪家之犬!煜山楓林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男子聽聞女人兩字沉下臉,“你想說什麽?”
桃枝竹立刻變了一副表情,嬌滴滴的道:“其實我也是一個溫柔的女孩子,楓林劍晚易邀鴻一定不會為難一個女孩子吧???”
易邀鴻心中暗罵一句妖孽,玩味著笑容看著桃枝竹,“叫我一聲師兄,我就放了你。”
“休想!”桃枝竹雙手交叉,鼓著臉,哼一下轉過頭,
一頭波浪迎風一甩,好似一個驕傲的洋娃娃。 易邀鴻好似早料到了一般從牆上站起來。
桃枝竹如臨大敵般貼在身後的奶牛身上,奶牛如臨大敵一般貼在了被自己肩膀掀掉一行磚瓦的牆上。
“易邀鴻!本小姐可沒入那鳥苑!入苑的是我的牛大力!牛大力快叫師兄!”
“咩???”
那被叫做易邀鴻的男人轉身走出巷子,隻留下一句:“別讓我為難???”
莫名看著男人走遠,一人一牛總算是放下心來,桃枝竹想到剛在自己的一絲慌亂顯得有些不高興。轉過身指著牛大力,“跟你說了多少次!要凶一點!再凶一點!我都沒怕你怕什麽?你怕的我都害怕了!”
牛大力不好意思得用蹄子撓撓頭,“咩???”
“凶一點!”
“哞!”
“再凶一點!”
“哞!哞!哞!”
桃枝竹一拳打在牛肚子上,“要這麽凶!”
“啊嗚 ”
“再凶一點!”
“汪汪汪!汪汪汪!啊嗚 ”
這些天那些傳說中的仙人頻繁出入金陵,機靈的人一下就發現了其中的關鍵,今年白鹿書院的招生又要開始了。
白鹿書院在群山之中,想要一個人攀岩上山幾乎不可能,唯有每年書院招生的時候山門才會開放。
上山門也有兩條路,一條是趕去觀樓台湊熱鬧,一條是闖山門三座陣。破三陣前四名就可以入白鹿書院,這是傳統,白鹿書院最重傳統。
於是乎,從金陵各地趕往白鹿書院山門的那條最寬的路,便成為了商家店鋪你爭我搶的黃金路。有些短些近些的路也異常得搶手,這時候便要多繳納一份地盤稅。無論是店鋪還是地攤,都逃不過。
這時候蓮子剛回家,奶奶看見蓮子回家就笑了起來。奶奶沒有問蓮子昨晚去了哪裡,沒問蓮子為何一人回來了,奶奶隻是緩緩從房間裡端出兩隻有些破舊的竹篩。
明日書院開考,兩人要準備好搭建地攤的材料。蓮子懂事得接過竹篩,憋紅了臉扛起來,哼哧哼哧得往外走。
奶奶笑的更開心了,露出上下兩張光禿禿的牙床。
這孫女奶奶的搭配乾活效率蠻高,幾下就刷好了竹篩,然後晾了出去。
“奶奶我去做藕湯。”蓮子笑著往外跑,奶奶會心的笑著。這回蓮子沒再打新鮮的淤泥上來,卷起兩條褲腿,蓮子就一下跳入了藕田。艱難得付下身子,因為小女孩的手短摸到的隻是淤泥。
蓮子起身,沾著泥的雙手一抹額頭,猛吸一口氣,把自己漲的鼓鼓的,好似一個小皮球。兩個辮子直衝天際,一下狠狠扎進了藕田裡。兩隻白花花的小腳丫使勁撲騰著。
奶奶看著這一幕笑容一僵,而後便是留下四行眼淚。奶奶第一次笑出聲來,“呼呼呼???”越是笑便越是佝僂的身子不住得透著興奮的勁頭。
老人緩緩回屋,一邊走一邊說著,“玉娘,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那顫顫巍巍的步伐顯得格外凌亂,每一步之間便是隔著兩代人傳承的喜悅。
老人再次細細翻出那兩串錢幣,仔仔細細從頭到尾數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微微歎氣,拿出舊荷葉細細叨叨得包好。看了許久,老人伸出手拍了拍這不太沉卻好似泰山般重的一方荷葉包。
這動作好似祈福,好似安慰,更好似拍著尋常子女的肩膀。
老人緩緩往屋外去,蓮子已經把自己折騰成了一隻小泥猴,兩個馬尾朝天,一副不死不休的神情。老人顫顫巍巍上路,又不小心淌下兩行眼淚。
老人揣著兩百文錢幣上路去了,蓮子一個人在和這片藕田死磕。藕田分淺深,淺的藕短小,深的藕長粗。可是這深淺之間隔著三層一指漁網,還隔世族和貧農的天塹。
一指漁網有多密?一個網眼隻能鑽過剛出的魚苗,再大就被攔住了。
那天塹有多深?這世間用於丈量的尺具都投進去,也量不出一半的深淺。
當蓮子撈上第一截斷藕的時候,小丫頭笑的比花還甜。她得意洋洋得朝著自家的小屋使勁的揚了揚手,卻不知此刻的奶奶正在為明日趕早的入院做準備。
蓮子見老人不在便將斷藕放在一邊,再次扎下藕田裡。今天晚上一定要給全家做一碗像樣的藕湯。
老人走到一戶稍稍顯得有些富貴的人家,“羅老板,又來麻煩您了。這明天是白鹿書院開山門的大日子,我想租下您家門前的地,擺個賣蓮子的攤位,這是兩百文錢。”
羅老板不住的點頭,“老人家,沒事,您來就好。”
這時屋裡出來一個塗著厚厚粉底的女人,衣衫不整的女人邊走邊嘟囔,“兩百文,早就三百多文了,一天到晚這麽沒用!”
羅老板的臉色立馬就青了,不住得朝著奶奶點頭賠罪,“賤內的話,做不得數,老客戶還講個意氣是吧?鍾大娘您隻管來,我看哪個偷漢子的婊子敢說三道四。”
羅老板的話越說越氣,最後竟然是轉過身,朝著屋裡謾罵起來。
老奶奶微微踟躕,還是鄭重得拿出了那一方荷葉。恭恭敬敬得遞了上去,“羅老板,您數數???欠著的百文錢???我一定盡快補上???”
“鍾姨!您真不把我當自己人了!”羅老板垂著頭, 鄭重得推過荷葉包,“今年我做主,您就不必再交這租費了,您隻管領著蓮子來就行,瞧見蓮子,我高興!這高興不只三百文!”
老人堅持不能要,兩人互相推辭???
就在羅老板推著荷葉包時,屋裡疾馳出一個身影。一把打翻了兩隻手之間互相退讓著的那方荷葉包。
乾脆的荷葉被直接拍爛,兩百文理得工工整整的銅錢跳起舞來。
“羅漢三!你他媽在說誰呢!誰偷漢子了!你給我說清楚!”
羅老板看著兩百枚銅錢在空中跳舞,臉上風起雲湧,二話沒說一巴掌便是抽在女人臉上。打下一斤的劣質胭脂,還有一顆碎牙。
“你這個沒雞巴的東西!”
女人應聲倒地,一時間竟然是被打懵了。
老奶奶顫抖著手去捕捉空中那不斷跳舞的兩百文錢幣,奈何它們太調皮了,捉了這個便跑了那個。
老人彎著腰跟著一枚側滾的錢幣蹣跚走去,錢幣撞在一雙鞋子上停了下來。老人來不及說謝謝那人就彎下腰撿起了錢幣,“呼。”
那人沒還給老人,而是吹了吹錢幣,放入了自己的腰間。
店裡被打腫了臉的女人看見來人噗嗤一下哭了出來,張開嘴滿嘴的鮮血泡沫和著口水。
“柴狼虎!羅漢三他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