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中有雙鯉魚,相戲碧波間。
“蓮子,你們為什麽不打魚?難不成這湖裡沒有魚嗎?”一凡一路疑惑著。
“這湖是耿家的,我們這些人不能抓魚,否則全部采蓮的人都要被趕走了???”興高采烈的蓮子聽到魚有些微微不高興,而後微微出神,有些恍惚。
一凡笑著摸摸女孩的腦袋,想起老人那張滄桑中帶著希望的臉龐,微微忐忑,“為什麽你們會照顧一個陌生人?”
一凡的時代裡,攙扶老人是一種賭博,是良心的博弈。可是這裡的老人第一眼看到自己就願意與自己均分僅有的那些錢財,這是為什麽?一凡不理解。
小女孩仰起頭,奇怪地看著一凡,“因為你餓壞了呀,不吃東西會死的呀。”
女孩紙說著道理,好似一件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事情,就比如燒飯當然要用米啊,怎麽能用沙子?一凡微微側目,神色恍惚。難道這裡就是陶潛說的世外桃源?可是為何偏偏要有個耿家?
兩個小孩一路前行,小女孩一路上不斷向一凡解釋著這個世界。
一凡知道了這個世界有著神仙,那些能和符感應的人便可以修符,他們一般都住在很高的山上。
“仙人不用吃東西嗎?”
“仙人不用睡覺嗎?”女孩子一路解釋,時不時朝一凡翻著白眼,意思就是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你好笨啊!
一個兩個就算了,蓮子這小妮子還翻上了癮,直接用眼白瞅著一凡了。這讓小處男一凡非常窩火,不懷好意得狡黠一笑,一凡悠悠問著:“仙人不用嘿咻嘿咻嗎?”
這時候蓮子才茫然收起白眼,眨巴著大眼睛問:“什麽是嘿咻嘿咻?”
一凡丟一個白眼,撅起嘴,那樣子要多臭屁有多臭屁。好像在說,想知道就求我啊!
蓮子沒中計:“不說算了,我問爹爹去。”
這下一凡徹底窘大了,“其實是上廁所的意思???”
“你騙人!”
“騙人是小狗!”
“小黃狗!”
“咳咳,蓮子這個秘密你不能說出去,否則必有大禍!”
“小黃狗。”
“你說你這小孩怎麽這麽不聽話!”
“小黃狗!”
“咳咳,其實嘿咻嘿咻是人類身為超古代天使,使用自身超古代兵器互相決鬥的故事!”
“什麽是天使?”
“???”
“我問我爹去。”
“蓮子!你這小孩怎麽這麽不懂事!你忘記我給了你三文錢啦!”
“???”
兩個小孩一路走來每當一凡吃癟便提起三文錢的事,這招看似拙劣,其實真的非常拙劣???
這蓮子好似一個團成團的成精穿山甲,水火不浸,吃虧一向不是一凡的行事主張。於是他拚命找尋一絲反敗為勝的機會,偏偏每次蓮子都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四兩撥千斤。
這個小孩絕對有問題。當一凡總結出這個規律而閉嘴的時候,兩人已經來到了夫子廟前的小街。
這座夫子廟絲毫沒有將南貢院的那種氣勢,
隻是一幢普普通通的小寺廟,四周環水,架起幾座石橋。 “這麽破?”一凡不禁為小狐狸感到一絲不安。
蓮子狠狠瞪一眼一凡。
沒想到這小妮子動這麽大的火氣,一凡訕訕笑著賠罪。
蓮子一伸手,“小狐狸給我。”
一凡不解得掏出那團小毛絨,鄭重放到蓮子手中。“有講究?”
蓮子沒回話,徑直走上石橋。
一凡摸摸腦袋剛想上前,心有靈犀般的蓮子說話了,“站住!”
委屈的一凡摸了摸鼻子,開始看著夫子廟的外圍。
蓮子徑直走到夫子廟門口,門口正奇怪得坐著一個可愛的小蘿莉。奇怪的是:小蘿莉坐在了一隻奶牛的懷裡,奶牛坐在階梯上。
小蘿莉看見蓮子認真得說:“我叫桃枝竹,這是牛大力。牛大力打個招呼。”
那小蘿莉坐下的奶牛橫著努一努鼻子“哼!”,伴著鼻息噴出兩術火苗。
這頭奶牛竟然會噴火,而且是從鼻子裡!更關鍵的是那隻奶牛會做表情,怎麽看奶牛的臉上都是滿滿的高傲,好像在說你怎麽讓我跟這種小毛孩打交道?
沒抬頭就知道了奶牛不禮貌的動作,小蘿莉臉色不變,一記肘擊閃電般擊中奶牛的腹部。
“哞 ”
剛才囂張的奶牛此刻張開嘴,諂媚得叫了起來。那聲音要多哀怨有多哀怨,好似深閨怨婦埋怨著情郎一般。這一肘子速度奇快,但是蓮子還是看到了。
本能得將懷裡的小狐狸摟得緊些,怯生生得說:“我叫鍾蓮子???”
桃枝竹點點頭,便不再說話了。那奶牛一臉諂媚的想要蹭一蹭蓮子,嚇得蓮子逃命似得進了夫子廟。
見蓮子走了,那奶牛再次橫出一口鼻息,恢復之前那股囂張的勁頭。桃枝竹沒回頭,隻是再一肘子。“哞 ”
“牛大力,我們走吧。”桃枝竹頒布命令般對著那頭會噴火的奶牛說話,這場面堪稱詭異。
“哞,哞,哞???”奶牛應一聲,舉著桃枝竹便走。
這一幕一凡沒有看到,他正看著一間老舊的破屋子,老屋前張羅著幾條凳子,上面曬著一些魚乾。不是說不能打魚麽?
一凡靠近,遠遠招呼起來,“有人嗎?”
一位其貌不揚的老人正躺在太師椅上睡覺。一凡敢沒進門,蹲在門口蹲了好久。那一些看似平淡的老人,一般都有著幾本書那麽厚的歷史,最可能是絕世高手。
一老一少就這麽耗著,頗有幾分三顧茅廬的韻味。
大概是蹲得久了,一凡起身,活動了下手腳,又蹲了下去。這份執拗連一凡自己都很難說清,雖然他也算得上是尊老愛幼,但是屢次光顧敬老院都沒有像今天這般的情緒。
“老沈!”遠處傳來一聲吆喝,一個老邁的身影緩緩走來,“我又來賒酒了~”
走來的老人拄著拐杖,一步一蹣跚。
店裡的老人終於有了反應,“你個老兵油子,前兒個你還欠著我一瓶老酒,今天又腆著老臉來了?”這位其貌不揚的老人說話的聲音也不洪亮,像極了尋常街頭巷尾湊在一起下象棋的平凡老人。
兩位老人間略顯刻薄的話語卻是變了味的惺惺相惜。一凡上前攙扶,這才發現老人的眼睛竟是蒙上了兩層厚厚的白內障。這一路筆直地走來卻是沒有絲毫的偏差。
難不成這老人已經練到了如賣油翁那般的境界?一凡低頭看著老人那雙糜了的草鞋思索著這會不會也是一位絕世高手?
偏偏這瞎眼的老人好似感覺到了一凡的手一般,沒有讓一凡攙扶自己,反而一手握住一凡的小胳膊,就這麽領著一凡進了這家掛鹹魚的鋪子。
隻是那老人將一凡領進了門便不再搭理,一腳搭在桌子上,兩位老人互相吹牛扯皮,一凡在一邊聽得怔怔出神。
大到這金陵城的周圍萬裡,小到街前巷後的小橋流水,再微到水中魚蝦,兩人天南地北的海談。
一凡拖著腦袋聽著,由開始的愜意緩緩變為入迷,最後一凡震驚的發現兩個老爺子幾乎天文地理無所不知。
偏在這時屋外傳來一個喘著氣的聲音,“你怎麽跑著來了?”
一凡回頭看見蓮子,這小女孩正靠著門大口喘氣。急著問:“小狐狸怎麽樣?”
女子上氣不接下氣得搖搖頭“今天夫子廟沒人???我轉了好久???”
一凡聽到小狐狸沒救了一下就蹦了起來,這小東西和自己算是同病相憐了,怎麽忍心看它這麽病倒?
一凡著急的問:“那去哪裡能救小狐狸?”
蓮子兩個辮子甩啊甩,苦著臉,“不知道???”
一凡猛然想起那風輕雲淡的平凡老人,那兩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全才。“老爺子,求你救救小狐狸!”
兩個老人絲毫不為所動,繼續談笑。
一凡咬咬牙,“撲通”一下便跪倒在地。“老爺子,求你救救小狐狸!”
老人眼都沒斜一下,繼續與那欠帳的酒客談天說地。
蓮子看著一凡想都沒想的下跪,微微垂下了腦袋,連帶著垂下了兩條辮子,微微掙扎她也緩緩放下了膝蓋。
這一跪便是一個下午。
太陽從晌午的激昂到黃昏遲暮,剛剛好走過一間鹹魚鋪子。
覺得膝蓋有些酸了,蓮子就微微擺正下位子,讓自己舒服一點。這個下午她挪了十八次,一凡一次都沒有動過。這時候蓮子偷偷發現,一凡這嶙峋的背影還是蠻好看的。
趕上吃飯的點上了也沒人來光顧這家小店,兩位老人自顧自喝著酒,顯得有些殘忍。小狐狸依舊是病怏怏的樣子,隻是抖得更厲害了。
瞎眼老人喝完酒瓶裡最後一口老酒,舉起了酒瓶上下抖,想著能流下幾滴貼在瓶壁上的酒水。
砸吧兩下嘴巴,老人喃喃自語,“怎就沒酒了?”
平凡的老人沒有動,一凡沒有動,小狐狸顫抖得厲害。蓮子聽出了花樣,一個起身,卻因為腳麻一步踉蹌,摔倒在地。
蓮子扯了扯一凡的衣服,可惜這混小子還是沒懂。
一凡當了這麽多年的處男,終究是有原因的,他欠缺的便是這份能聽出言外之意的機靈。
一凡隻是虔誠得把頭再埋低了些,讓自己那卑微的脊梁低一些,再低一些。
平凡的老人終於坐不住了,“人家沒酒了你沒聽到嗎?我沒動,小姑娘摔倒了,你一個男人跪著是圖個什麽?難不成你也是那些憑著符力便能隔空取物的仙人?”
一凡幡然醒悟, 這是在罵自己,於是連忙起立。一樣是膝蓋一僵,可是一凡忍住了。整個人顫顫巍巍得站起來,朝著鹹魚鋪子邊的門走去。
“噗通!”屋外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音傳來,平凡的老爺子一把捂住臉,恨鐵不成鋼得道:“這混小子竟然這麽二?”
邊上的瞎眼老人哈哈大笑,“像你,你這狗犢子上陣前就是這副窩囊樣!”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會游泳???”屋後一凡大聲得嚷嚷,可堪狼狽。
這個金陵的房屋大多臨水而建,側門邊門開出去便是打水的階梯。平凡的老人罵罵咧咧得走到角落,打開那個不起眼的櫥櫃。
瞎眼老人聽著開櫥櫃的聲音,忽然全身劇烈顫抖起來,“是是是???老沈???你別蒙我???可別蒙我???”老人一邊顫抖一邊變化這語調,竟是換上了哽咽,眼角則蓄滿了淚水。
是什麽刺激方能讓這樣一位笑談天下的老人略顯失態?老人仿佛失了神一般,不停得喃喃自語,期間說辭大多言不及義,更像是正在數著一些人名。最後老人長久無語,將那委屈的哭腔隨著兩把鼻涕狠狠甩去。
“老沈,咱們是天乾最後兩個老兵咯,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逼出你壺虎豹封!嘿嘿賺大了!賺大了!我還以為你要留著它撒到我的墳頭上呢???這好,這好???下去遇見兄弟們也好臭屁下了???能臭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