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劍客站的很高,看的自然遠些,此刻他發現自己留在陣裡的拿到劍意被人毀了,或者說那道支撐外門劍陣的凌厲的氣勢倒了。
“我要去一趟???”韓劍客臉色發青,暗自想著難不成有人想要趕在這時候來觸白鹿書院的眉頭?想罷便是急著入陣看個究竟,那身後的吳雪卻是一把將他拉住。
“韓延徽!你瘋什麽?”
劍客眼神不變,聲音漸冷,“老吳,有蹊蹺!”
吳雪一臉的痛心疾首,“你偷工減料了?”
“放屁!你見我大事糊塗過?!”
“就沒見過你辦大事!你這混帳就是分不清大事小事!”
“???是真的出事了,劍靈一散這外門劍陣撐不了多久就會散,到時候第三陣的人都破陣了!”
面對這一臉焦急的韓延徽,吳雪狠狠得用自己豐滿的右手朝他指了指,“你看你辦的這事!”
韓延徽一甩衣袖,悶著臉,咬牙切齒得低語:“這他媽入陣的到底是什麽人?”
吳雪揪了揪下巴的小胡子,“半山不能沒個人,現在補陣肯定來不及了,你還是先去通報院長!”
劍客嗯一下就沒了身影,卻不是禦劍飛行,而是一步步踏著濕漉漉的青石板一路上山而去。待到韓延徽走遠吳雪一邊揪著下巴的胡子一邊死死盯著那山腳的三座陣子,“還真是鬼力亂神?”
這一邊布陣的人很緊張,一凡那頭更緊張,面對著洪水猛獸般的王他是徹底軟了腳,好似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面對著忽然回家的父親。
面對著一臉沒有表情的王,一凡努力想要擺出一個笑容,最後卻隻是訕訕憋出了倆字,“多謝???”
王隻是不耐得皺起眉頭,那目光好好似一位刀匠注視著不被自己看好的刀具。
被盯得有些不舒服的一凡嘿嘿笑了下,“有人讓我向你問好???”
王的眉頭立刻擰在了一起,過了許久才緩緩舒展開來,“你見過他了?”
一凡老實得點點頭,卻是沒了下文。反而是那王換了個微微不再那麽冷的眼神看了一凡許久,“世人愚昧,若等你開悟我豈不等死?以後每天都來這裡,本王親自指點你這召喚師。”
聽出語氣中善意的一凡微微有些發愣,滿臉的疑惑,“我怎麽來這裡?”
王轉過身,緩緩消失在黑暗中,“本王自會來尋你???”
留在原地的一凡微微皺眉,好不容易一招斬草除根可以有些線索,卻是一柄唐刀取代了三瓣梅花,這和那個遊戲裡的世界顯然差太多了。難不成原先世界裡的諸多設定都是同樣有偏差的?
正想著呢整片混沌都散開了,這時一凡才發現自己正在一階巨大的漢白玉石階上,而周圍有十幾個和自己一樣摸不著頭腦的小孩。
看台上的諸位則更加吃驚,這麽多小孩能自主行動了?那不是那些孩子都破了第三陣?難不成今年這三座陣都太簡單了?各家看客紛紛召回剛剛出走的探子,立馬把這一股恐怖的斥候力量投入到了新的調查中:第三陣怎麽了。
“這就破陣了?”周圍一個小孩微微嘀咕,“那些劍呢?”
一凡狠狠嘲笑了下那些無知的小孩,
暗自想著要不是這陣子跟老子犯衝,你們這群龜孫子還困在裡面呢。但是這話一凡不敢說,這陣子好比學校的儀器,弄壞了肯定是要賠錢的,就算不賠錢,肯定是要負責的。 “沈麟?”一個疑惑的聲音傳來。
一凡轉過頭卻看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孩正認真得看著自己,“你是沈麟?”
想到今天遇到的那個柴公子,一凡稍稍有了些底氣,擺出一張非常臭屁的臉,“知道你還敢問?”
那小孩瞅了半天,“真的?”
一凡微微有些氣短,卻很巧妙得將這份不自信變為了一臉的臭屁,“廢話!”
那小孩聽完卻是沒有慫,而是立刻擺出一張更加臭屁的臉,“放屁!”這一聲放屁聲音很大,立刻引來了許多關注的目光,那小孩卻是立刻捂住了嘴。
一凡一陣頭皮發麻,剛想離開卻是被他一把拉住。那男孩看了看周圍那些投來疑惑目光的小孩,陪笑著一臉的歉意,“不好意思,人錯了人???”
話雖如此卻是牽著一凡就走到一個沒什麽人的角落,“我叫蘇暮臣,你是?”
一凡納悶了好久,終於決定還是暫且相信這個小孩,“王一凡。”
蘇暮臣哦了一下不住的點頭,“久仰久仰,你是哪家新貴?”
“我是沈家剛來的書童???”
“什麽!?大姨媽竟然如此亂來!?額,不過你不用怕,以後就說你是跟蘇暮臣混的就行了!”
“我為什麽要跟你混?”
“因為本少爺很吃得開啊!”
一凡一陣頭大,“再說吧???”而後看著周圍那些迷茫的人群,“他們怎麽了?”
蘇暮臣兩個鼻孔狠狠出一口氣,“那些個傻逼以為自己破陣了,其實我們沒破陣,是陣被人破了。”
這蘇公子微微有些繞口的話卻是讓一凡微微有些側目,始作俑者的王是自己身上的,所以一凡了解事情的過程,但是這蘇公子卻是一個人猜出來的。
蘇暮臣一臉得意得拍拍一凡的肩膀,“不用這麽崇拜地看著我,如果我們已經破陣了我們就不是在這山腳了,而是在白鹿頂上了。這是推理,我很喜歡也很擅長推理。”
“那你快推理下我們接下來幹嘛?”
“既然第三個陣子出了問題,那麽這次的招生肯定是作廢了,可惜我連破兩陣???多半待會兒會有個人出來說下今年的招生遲些進行,然後我們就各自散了。”
一凡努努嘴唇不置可否,當年學校查到作弊可不是那麽容易解決的事,如今這考試算是被自己攪了,雖然是無意的但一凡總覺得這書院不會這麽容易就放過自己。
蘇暮臣看著一凡的表情微微皺眉,“你不這麽認為?”
一凡故作高深得放遠了目光,“我覺得這次的破陣子有蹊蹺,書院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微微摩擦下巴,蘇暮臣思索起來,“的確蹊蹺。”
金陵驟起的風雨漸漸散去,這白鹿山的山腳下雨絲卻依舊不舍你儂我儂的粘連。
山腳是一片風光,迷茫的學子四下舉起來討論著些什麽,蘇暮臣為了替一凡或者說為了替沈麟圓謊,並沒有招呼各家的公子過來,隻是遠遠得招呼一下這陣子裡諸位。陣中十多人他竟全都認識,可見這蘇暮臣在這一代年輕人中真的很吃得開。
山頂此刻卻是另一道風光,韓延徽苦著臉出來,卻不是因為受了院長的責罵。一路上山他便已經做好了慷慨赴死的準備卻不曾想院長隻是應了一下便沒了後話,賜下一個錦囊竟是連句責罵都沒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韓延徽這號“書院外門劍”一路走來頗為忐忑,終於耐不住寂寞的他用肘子輕輕碰下身邊的青年,“小洛子,你老實跟我說,院長今天到底是唱哪出啊?”
那青年一身水藍色長衫,出塵得一塌糊塗,遇到這麽一位長輩的詢問隻是笑笑,三分歡喜七分儒雅。“師叔不必著急,院長自有吩咐。”
韓延徽搓搓手,再次厚著臉皮向這位前途無量的後輩討要那份雲中子的吩咐。“小洛子,你就讓師叔看一下嘛!就一下!放心師叔從來不會說出去的!”
洛澤笑的有些尷尬,“可是院長???”
一見有戲韓延徽立馬加緊了攻勢,“小洛子!難不成你翅膀硬了就不忍我這個師叔了?!”
老實人洛澤立刻大窘,滿臉的緊張,“師叔!學生從來都不敢有半分不敬!隻是???哎?師叔你!”
韓延徽看著洛澤滿臉的緊張心裡覺得非常滿意,他圖謀的便是洛澤這一分的緊張。就在洛澤正身忙著解釋的時候韓延徽一把奪過錦囊,火急火燎得打開了,裡面不過一卷小紙條。
韓延徽毛手毛腳得一把拉開那張卷起來的小紙條,向著光亮將上面的字跡看個通透,只看了一眼,他臉上的不安便全部化為了發自內心的驚愕。“什麽?!”
老實人一般的洛澤顯然有些尷尬,搶奪長輩的東西於理不合,隻是院長又交代過這個錦囊的重要性???所以洛澤很搖擺,很幽怨。“師叔???”
韓延徽濃眉一皺,順手就把錦囊放回了洛澤手裡,隻是握著劍的那隻手關節突兀,顯得有些蒼白。“為什麽?”
韓延徽問話,奈何洛澤是再不敢搭理自己這個小師叔了,兩人就這麽保持著距離一路下山。一前一後有了落差,便顯得韓延徽好似那趕鴨子上架的老農一般。洛澤心裡好奇這錦囊裡寫了些什麽,卻是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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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和耿家性質不一樣嗎?”廣場上的一凡與蘇暮臣聊著聊著便聊起了這金陵的勢力。完全是新人一枚的一凡聽得格外認真,而蘇暮臣也算得上是一個健談的人,兩人一問一答,整片金陵的勢力分布便漸漸清楚了。
“沈家代表凡間最中心的力量,耿家是修士勢力在世間的代言,本質上有些區別。”
一凡胸中激蕩起一股豪氣,“一人一狗?”
蘇暮臣微微側目,“你還真把自己當沈家小閻王了啊?”
一凡微微臉紅,“就事論事。”
蘇暮臣似笑非笑得搓著下巴,“王一凡,我覺得你肯定很能惹事。不過本少就是看著你覺得順眼!你這朋友,我蘇暮臣交了!”
一凡嘿嘿一笑,心中有幾分豪氣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至今他都以為自己在一個很難醒來的夢裡,所以有些放肆便慢慢流露了出來。
便在兩位孩子豪氣衝天時,兩個身影緩緩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三座陣看不見雲霧中的看台,但是此刻陣中的人和看台上的諸位都看到了絕壁上走出的兩個男子,一個胸襟敞開的中年男子,一個眉清目秀的藍衣青年。
多年的摸爬滾打造就了看台上諸位的波瀾不驚,長久的沉默代表的是這股金陵最富貴人群的思考。他們已經思考了很久,如今粉墨登場的兩位便是揭底的時候,所以看台上的人群普遍有些緊張,大家都悉悉索索得低語著些什麽。
中年男子平時是非常反感這些聒噪的聲音的,今天確實失了神,隻是不住的問著,“為什麽?”
洛澤稍稍拉了下男子的衣襟,示意他說話,劍客這才回過神,面對著看台上那些有些喧嚷的看客皺起眉頭,剛想說些什麽卻忽然止住了嘴。
韓延徽憋了半天憋紅了臉神色確實異常嚴肅,看台上的諸位看著他的表情更加緊張了,一時間確是忘了嚷嚷,場面頓時靜了下來。
韓延徽見到場面安靜了下來終於稍稍緩過臉,“世人皆知我書院一向以為金陵培養最傑出的符道修士所努力,山門三陣由來已久,如今破陣乃是符源之意,我們自然不得違背。自今年起,白鹿書院下轄符院免去一切入院費用,每年白鹿書院都會從符院中選取最優秀的學生入白鹿頂學習。”
隨著韓延徽講完最後一個字,看台上的諸位終於從震驚中緩緩回過神來,白鹿書院這是要大庇天下寒士?
一凡默默點頭,“這法子好,這樣窮人的孩子也算是有了出頭的希望了。”他已經從蘇暮臣口中得知了這個世界的修士系統是如何運作的,對於符院高的有些嚇人的費用他實在是不敢苟同。
蘇暮臣卻是皺起了眉頭,“這筆錢供應學生的錢肯定不是白鹿書院自己的,他們肯定會讓耿家去斂財,歸根結底是用窮人的錢養那些有修行希望的窮人???”
一凡想到蓮子一家的漂泊,“可是窮人的日子已經很難過了,再斂財也不能有更多的油水了。”
“那你告訴我這筆錢誰出?符院歷來隻是收些門庭尚可的學生便是這符院本身的開銷實在太大,每個學生都是滾著金子出來的,而且大多數還是毫無符道前途,不過混個日子鍍個金的富家公子,這份買賣便是符院的傳統。”
蘇暮臣緩一口氣,“門檻一低自有無數學子入院,那費用其實吹噓的?到最後的局面就是白鹿書院打盡天下修士,而百姓終將為此買單。這不是白鹿書院的善舉,而是他們決心插手人間事的訊號???”
一凡微微側目,心想你這蘇暮臣不去當奸相真是可惜了。隨即想到蓮子那樣的家庭,難道這麽困苦的家庭終將為一些與她們毫無關系的人買單?
看台上的那位肥胖的中年男人聽完韓延徽的話沒有喧嘩,隻是一口吐出了嘴裡的橘子。沈家感覺到了白鹿書院染指人間的野心,作為人間的王者沈止感覺很生氣,於是他揚長而去。白衣女子很有默契地跟上。
這條消息不知道會讓多少人狂喜,又有多少人能看得穿其中的貓膩。沈家沈止一走帶走了諸多看台上的富豪,那些富豪也許心裡看好白鹿書院這入世一步,但表面上對沈家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一大波人的離席也沒有讓韓延徽暴跳如雷,畢竟連他自己也有些難以接受。白鹿書院最重傳統,如今這老院子的傳統看來是要到頭了。這番演講不止落在了外人耳力,整座白鹿山的人都聽見了。
諸多剛入門的新生想著自己的這番遭遇,不禁異口同聲“什麽?”在他們看來自己費盡千辛萬苦才上得白鹿書院,如今這門檻似乎是降下了,這份衝擊實在有些大了,但是普遍大家就是停留在驚訝的地步,少數境界高些的也就是敢怒不敢言,於是整片山巒還算平靜。
韓延徽看著陣中諸位,“都各自回家去吧,符院開考了自當通知你們???”說罷這劍客轉身,一個背影顯然蒼老了許多。心頭失落之余卻生出幾分好奇和怨憤,自己的陣子到底怎麽了?於是這外門劍便入了自己的陣子,想要看看今天早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被趕出陣的蘇暮臣拍拍一凡的肩膀,“就此別過。”四字飽含著一對小夥伴的惺惺相惜。一凡點點頭,隨後朝著沈家的漆紅大轎走去。
整座白鹿山風雲變幻,籠起霧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