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嘴!”
忽然,嚴厲的喊聲打斷了她的話。
“宏良,你來了。”田桂珊霎時表情驚慌,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夏宏良,夏心玲的爸爸。
此刻手牽著夏志遠,夏志遠的手中拿著一個海豚圖案的皮球。
兩個人正緩緩走過來。
明明應該是最親切的人,但夏心玲覺得,她似乎對他越來越陌生了。
“你看看自己在說什麽。”他表情慍怒,更盛的怒火潛藏在心底。
“我剛說了什麽啊?!”原來是因為她說了夏心玲幾句,他就生氣了,果然女兒比她這個老婆重要嗎?
她剛想反駁,隨後驀然想起自己的話。
猛地捂住了嘴。
她剛才說了什麽?!
好像說了不像是夏家的孩子。
“哎哎,我我真不是那個意思!”她就這麽順溜地說出口去了,壓根沒仔細想。
“那你是什麽意思,你說?難道不是想說,心玲這孩子不是我生的。而是別人的孩子?”夏宏良氣得咳嗽了起來。
“宏良”她給丈夫拍背順氣,結果丈夫側開了身子:“行了,畢竟是長輩,說話注意點。”
“好了。那我說錯話了。不過,你女兒剛才也沒少說我,那又怎麽算。”
“還以為你有勇氣承認,沒想到也只是個膽小的。”夏心玲眼眸掃過她,目光深邃。
“你這個丫頭”田桂珊心裡恨得牙癢癢,但夏宏良在,她不好發作,只是道:“小丫頭,不要太囂張了。”
“這話,我送回給你。”夏心玲道。
“宏良,你看她!我都這樣了,她還是不領情。”
說話時,她用身子去蹭夏宏良。
夏宏良輕咳了一聲,讓她收斂些,畢竟是在子女面前,可不能失了威嚴:“心玲,桂珊她畢竟是你後媽。”
“我只有一個媽,但不是她。我和她非親非故。是因為你,我才和她說話。”夏心玲語氣不冷不熱。
但態度是分明的拒絕。
夏宏良想著,很多事確實沒法強求。
如果長輩和孩子之間的關系無法修複和改善,那同輩之間,應該會好說話一些吧。
他捏了捏志遠的小手:“看誰來了?不是很想她嗎,快叫姐姐。”
“姐姐。”夏志遠瞪著圓溜溜的眼珠子,小手攥緊,不自覺出汗了。
夏心玲置若罔聞,只是轉身坐下了。
“不是過生日嗎?該點蠟燭,吃蛋糕了。吃完我還有事。”
“宏遠,你看她,小小年紀,卻很有家主的家主的風范。好像比你還強呢。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田桂珊看似溫柔,實則口蜜腹劍。
“這麽著急的嗎?你不是在實習嗎?自家公司這麽辛苦。”夏宏良拉開椅子,把夏志遠推了上去。
位置剛好在夏心玲身邊。
讓他們多接觸接觸,培養一點感情。
雖然不是親生的姐弟,但處處肯定會有感情的。志遠這麽可愛,而且,他看得出來,志遠很喜歡姐姐。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實習生。沒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否則我過去,真的什麽都不用幹了。”
看到落座在她身邊,向她瞪著蠢萌大眼睛的夏志遠,她移開了目光。
這小子和他媽媽一點都不像。
“不乾就不乾唄。本來也不是普通實習生。就算裝的和他們一樣,骨子裡也不是那樣。你可是當公主的命,非要和他們摻和在一塊乾嗎,這不是找罪受嗎?”她不明白夏心玲在想什麽。
她本來是可以什麽都不用做的,享福就好。
可非要搶走不屬於她的東西,受苦受累。
於情於理,她都覺得夏心玲的選擇,是個錯誤。
“這年紀,應該準備嫁人了吧?”她一手托腮看著夏宏良。
夏宏良看了一眼夏心玲,發現她雖然沒有什麽表情,但空氣中氣壓似乎低了許多。
“心玲才22,不用那麽著急。慢慢來就好。順其自然吧。就算是爸爸,女兒的婚姻大事,也不能隨自己心意便定下來了。”
“沒說要定啊,就是說,可以多看看了。市場上男人雖多,但好男人並不多,而且都是不流通的。要是遇到好的,便早點下手。早點過上富太太的生活,不是也挺好。”田桂珊的暗示很明顯了。
她的主張素來都是把夏心玲嫁出去。
但夫妻說說也就算了,此時當事人還在這兒,而且冰雪聰明,說這些算什麽。
他白了她一眼:“不要再說了。這件事,順其自然。”
夏宏良道:“志遠小寶貝,爸爸給你點蠟燭。今天是你九歲生日,想好許什麽願望了嗎?”
“爸爸,我早就想好啦。”夏志遠的腳在椅子上撲騰,手腳亂動,一不小心摔了下去。
“哎,志遠!”田桂珊驚慌失措,衝過去了扶起了孩子。
夏志遠哭了。
“讓媽媽看看,哎,膝蓋紅了。沒事吧?”田桂珊檢查傷勢。
“好痛,媽媽”
夏宏良也去查看。
兩個大人,圍繞著膝蓋微紅的小孩。
“要不要去醫院?”
“去什麽醫院?我們家有私人醫生的。快把他叫過來看看。”
“他好像下班了。”
“下班也去叫回來。員工就應該時刻準備好為老板服務,不然憑什麽拿這個錢。”
“吳姨,快去,快去請!”
小孩本來只是在綴泣,但受到了這麽多的關心,心頭的委屈感積壓得越加濃烈了。
嘴巴張得越來越大,哭意醞釀完畢,準備嚎啕大哭的時候。
夏心玲眉頭一皺,忍不住了:
“聒噪。真是太聒噪了。”
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移到她身上。
“就是一點小傷,也不該這樣吵鬧。更何況,根本一點傷口都沒有,只是稍微碰了一下而已。不用這麽興師動眾。”
“你這丫頭,你懂什麽!他只是個孩子啊!你沒看到他都哭了嗎?”田桂珊急了。
“他哭到底是因為疼,還是因為你們太大驚小怪了,讓他誤以為自己傷勢很嚴重?或者受到太多關心而委屈?不用請醫生。
蛋糕到底還吃不吃了?不吃,我回去了。大晚上的,我還有事。”
田桂珊緊抓關鍵詞,晚上,有事。
“難道你有男朋友了?”她又驚又喜。
這樣最好,她早點離開這個家,也不用她想辦法敢她了。
這家,理應是他兒子一個人的。
“有又怎麽樣,沒有又怎麽樣,我得告知你嗎?”夏心玲起身:“不吃蛋糕的話,我回去了。”
“等一下。”夏宏良道。
但在他之前,一隻小手牽住了她。
“?”夏志遠?
他眼角噙著淚,努力忍著不讓它落下:
“姐姐,吃蛋糕。”
夏宏良愣了愣。
田桂珊也愣了愣,隨後磨了磨牙。
明明是自己親生的,但這小子怎麽這麽親近這個丫頭?
“快點,我時間很趕的。”夏心玲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小孩。
蠟燭點燃,燭火搖曳。
小孩雙手合十,在生日歌中的伴奏中,許下一個願望。
“我許好了。”
他張嘴吸了一大口氣,然後一口氣全吹滅了。
夏宏良和田桂珊紛紛鼓掌。
夏志遠嘴咧得老大,也跟著鼓掌。
氣氛溫馨。
“分蛋糕吃蛋糕咯。”夏宏良先切了一份給夏志遠:“給我們今天的小王子,小志遠。”
“謝謝爸爸!”
“給心玲的。”夏宏良又切了一份。
推到自己面前的蛋糕,上面有三顆草莓。
夏心玲喜歡吃草莓。
她的眸子閃了閃,一瞬間情緒翻湧。
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家人給她過生日。氣氛比現在的還要溫馨美好,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笑容。
他們是幸福的一家人。她也以為他們會一直這麽幸福下去。
不過……
回轉思緒,女主人的臉變成了眼前的田桂珊。
她吃著草莓。
草莓很甜,心裡卻酸酸的。
“你要不要吃?”
“我不吃,奶油會胖的。我減肥。”
“那媽媽,我是不是也不能吃?”夏志遠愣愣地看著媽媽。
嘴角還沾著奶油。
“你沒事,你還小呢。白白胖胖的最可愛了。多吃點。”田桂珊溫柔地擦去他嘴邊的奶油。
“那姐姐也多吃一點。”
夏志遠笑得很開心。
“真是個傻子。”夏心玲的手頓了頓,叉起最後一個草莓。
聽著他們說了會話之後,她站起身。
“我吃飽了。還有事,就先走了。”
晚飯點了很多,她也吃了不少。
吃不下了不僅是生理的,還有心理的。
這裡氛圍太好了。
讓人留戀,又讓人討厭。
“志遠,送送你姐。”
“哦,爸爸。我去了。”
夏志遠放下蛋糕,跟著走了出去。
門口,車已經等著了。
“不用跟著我。”
夏心玲丟下一句話,就上了車。
夏志遠蹲在在門口,望著姐姐的車離開。2800
“怎麽樣,還好嗎?”田桂珊把兒子扶起來,拉著他回去:“你姐姐對你態度可不熱情。你是我的兒子,不要熱臉貼冷屁股。”
他這樣子,根本不像自己。
“少跟孩子說這些,心玲她的性格就這樣。”
“是嗎?到底是不是這樣你清楚。”
“那也不是她的錯。”
“不是她的的錯,所以就是我的錯,是我們母子的錯了嗎?我們才是你的老婆和孩子!”
“她也是我的孩子。”夏宏良道。
“但我們才更親。我希望你知道這一點。”田桂珊哼了一聲:“不然我就把兒子帶走了。”
“你敢?!不能動我兒子。”他一下抱住了夏志遠。
“爸爸,媽媽跟你開玩笑呢。我不會走的。”夏志遠睜著萌萌大眼。
“嗯。不走就好。志遠要永遠呆在爸爸身邊。爸爸很需要志遠的。”
“嗯。拉鉤。”
大手和小手,一直拉勾勾。
看到這父子和睦的場景,田桂珊身上的刺,緩緩收了回去。
看這爹愛兒子的樣子,和他那冷冰冰的女兒。
到底哪個更受寵更得歡心,顯而易見。
孩子大了逐漸遠離父母,物理距離和心理距離上都是。
本來兩人之間就有隔閡。
恐怕很難有機會走近了。
這樣也好,不用擔心她過來搶東西。
夏心玲坐在後座,靠著車窗,看夜景。路上霓虹光影閃爍,大城市的夜晚,看起來也是光鮮亮麗的。
車水馬龍。
人們匆匆來來又去去。
有的是和親人,有的是和朋友,有的是和愛人。
他們笑著,他們鬧著。
好像很快樂的樣子。
“等一下。”夏心玲忽然道。
“小姐,怎麽了?”
“開到那條路上去。”她指了一下右側方的馬路。
“小姐,那不是回家的路。”
“我知道。開過去。”
車很快轉彎。
“車速慢點。”
“是,小姐。”
路邊有個人正在夜跑。
黑色無袖T恤,黑色短褲。
身材很健壯,隱隱能看見肌肉。
“就這個速度。”夏心玲道。
司機擦了擦汗。
這速度,和烏龜爬路有什麽區別。
電瓶車輕松超越他們,自行車要是踩得使勁點,也不難超越。
得虧這兒沒什麽車輛,不然肯定被按喇叭催促前進。
夏心玲就這麽看著。
夜跑是個好習慣,但不是每個人都有。
而且,不知為何,看到他,感覺還挺解壓的。
至少,好像今天的煩心事,都不那麽煩心了。
她想著,也許是因為,最近他展現出了很靠譜的樣子,也許想著他能幫著消除煩惱吧。
但這是她自己的課題。
“好了,走吧。”
“是,小姐。”
看著那人又轉了個彎,消失在了小巷裡。
那個小巷車無法進去。
她收回了目光。
司機目光閃爍。
這人,似乎對小姐不一般呐。
好像認識的樣子。
不過,既然認識,為什麽不去打個招呼呢。
他搖搖頭,對著方向盤乾坤大挪移。
不該有的好奇心別有。這不是他應該操心的事情。
這份金飯碗,可不能因為亂七八糟的事情丟了。
回到家。
啪。
燈光打開,照亮了空曠的房子。
兩百平的大平層,就只有她一個人住。
進門,她直接脫下鞋子,赤腳走近臥室。
玉足纖纖,粉潤動人。
看到松軟的大床,她躺了上去。
一瞬間,心神放松了下來。
“成年人獨立生活,還挺辛苦的。”
“不過,肯定比一大家子生活在一塊好。”
“奇怪,這個時候怎麽還會想到他?”
“看來,我大概對這個同事挺滿意的。”
“如果事實證明真的是個好幫手,不能讓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