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木床下方的樓梯通道中,白色面具下李爾斯的目光冷漠。
他不清楚在這座木屋的下方會有什麽,哪怕此刻心臟正在劇烈跳動著,李爾斯也並沒有轉身離去的想法。
昏暗的通道樓梯很長,兩面牆壁上每隔半米便會有一對對稱的白色蠟燭,蠟燭上刻有美麗的花紋,而蠟燭此時才燃燒至三分之一左右。
越往下走,荒地空氣中那股異味便越淡薄。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濃鬱卻不濃烈的醇厚香氣。
李爾斯能分辨出夾雜在這股香氣中的幾種特殊味道。
略帶酸味的紅酒香,蘋果與番茄融合製成的醬香,羅勒淡淡的清香。
還有,血液散發出來帶有些許鐵鏽味的腥甜。
昨天與那個奇怪男人戰鬥後,李爾斯已經將血液的味道牢牢記在了心底的最深處。
此時再聞到這種味道,李爾斯的眼神變得深邃了許多。
他慢慢行走在昏暗的通道中,腦海中無數紛雜的思緒正在不停的湧動。
終於,李爾斯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明亮的燈從從前方出現。
李爾斯微微彎下腰,盡可能保持著與昏迷男人同樣的身型。
走出通道,出現在李爾斯面前的是一間無比寬敞的房間。
這個房間幾乎有一百平米,房間的牆壁上被一整塊底色為暗金色的精美牆布包裹,略顯毛絨的牆布上繡著各種逼真的畫面。
整個房間像是被一幅巨大的油墨畫包裹,在明亮的煤油燈下,牆壁呈現淡淡的幽暗光澤。
整個房間的最中心,擺著一張橢圓形長桌。
長桌鋪著一塊極為普通的白色餐布,與整個房間顯得格格不入。
不過餐布上卻擺放著一尊暗金色的三叉戟形狀燭台,燭台上的外側的兩個分叉上面雕著精美的裸體女士,最中間那根筆直向上的分叉,則是雕著一位渾身赤裸的中年男性。
燭台的底部用藍色與紅色的水晶寶石點綴,除此以外,整張長桌上再也沒有其他東西。
看著這個造型別致的燭台,李爾斯面具下的眉頭不自覺的收緊。
因為他曾聽傑斯多次提過,他家有這麽一尊造型別致的燭台。
不再關注燭台,李爾斯將目光轉向別處。
餐桌周圍一共坐著五個人,前三後二,僅剩一張空位,他們都帶著與李爾斯臉上造型一致的白色面具。
但身前卻都系著一張寬大的白色圍裙,白色圍裙幾乎將他們的身體全部包裹著,只露出了一節脖頸。
他們端正地坐在長桌前,沉默地注視著緩緩靠近的李爾斯。
從他們面具縫隙中透露出的眼神,李爾斯仿佛嗅出了一絲‘不滿’的味道。
不過李爾斯心中並未感到驚慌,空氣中飛舞避讓的‘靈性’告訴他,面前的這五個都是普通人。
整個房間安靜卻又詭異,李爾斯迎著五個人的目光,慢慢走到了僅剩的那張空位前,從空位上將圍裙拿起,不急不慢地系在了身前。
‘華生太太呢?’
李爾斯坐在了空位上,目光掃過長桌,卻沒有發現華生太太盤著頭髮的身影。
但很快他注意到了坐在他斜對面的一位面具人。
李爾斯從面具與圍裙僅剩的空隙中看到了兩條細長的金色耳線。
‘華生太太,她頭髮怎麽放下來了?’
李爾斯注意到,華生太太出門時高高盤起的長發,此時已經披在了背後。
“開始用餐吧。”
華生太太右側的面具人靜靜掃視著終於坐正的李爾斯,清冷的聲音中似乎有種按壓不住的衝動。
‘這是位女士。’
李爾斯聽著這位面具人的聲音,在心中快速的思考著。
‘用餐?’
‘半夜來到這麽偏僻的地方用餐…難道真的是?’
李爾斯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斜對面的華生太太,從面具的小孔中,李爾斯同樣注意到了某種期待。
“哢嚓。”
齒輪轉動的輕微摩擦生在李爾斯的頭頂響起,這是他才注意到,剛剛進門時自己並沒有仔細觀察房間的天花板是什麽樣的。
可餐桌前的其余五人,都依舊保持著沉默與肅穆的坐姿,李爾斯也不好將頭抬起。
‘上面有什麽?’
‘上面不是木屋嗎?’
硬著頭皮與眾人保持一樣的動作,很快六個金色托盤從天花板上緩緩降落。
六個托盤被六隻黑色的金屬長條牢牢夾住,在落到眾人面前時,金屬長條平穩地松開了托盤,重新收回了天花板。
李爾斯強忍著心中的不安看向眼前的托盤,托盤裡有一支水晶高腳杯,一塊銀白色餐盤。
高腳杯中裝有僅僅與杯底平行的暗紅色液體,餐盤中則是放著一小塊烤至膠褐色的肉塊,模樣並不好看,也沒有其余事物做點綴。
‘木屋的下方並不只有這一層…’
看著眼前的食物,李爾斯心中閃個一個猜測。
‘可另一層的入口在哪裡?’
‘剛剛下來只有這一條通道…’
‘如果不只有木屋著一個入口…那名昏迷的男人可能會被發現。’
“各位,可以吃了。”
沒有時間讓李爾斯多想,那名女性面具人看著盤中的食物略有些興奮地開口。
‘怎麽吃?’
托盤中只有高腳杯與餐盤,刀叉甚至是杓子都沒有。
很快李爾斯知道怎麽吃了。
就在女性面具人說完後,其余四人便對著餐盤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他們撕開盤中焦褐色的肉塊,抓在手中送到了嘴裡,隨後又用油膩的左手端起高腳杯,將暗紅色的液體含在嘴中,與肉塊一同吞進了肚子。
‘這是什麽吃法?’
看著斜對面的華生太太也是如此模樣,李爾斯隻覺得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一向知性優雅的華生太太竟然會采用如此野蠻的方法進食。
‘怎麽辦?吃還是不吃?’
沒有時間讓李爾斯多想,他皺起面具下的眉頭,學著其余幾人的模樣,撕開肉塊,咬了咬牙放入了口中。
‘怎麽這麽多汁…’
李爾斯皺著眉頭感受著口腔中的肉塊,明明撕開肉塊的時候很乾澀,但沒想到一旦進了嘴裡竟迸發出了鮮甜鹹香的汁水。
而且還有一種彈牙的膠質感。
‘不過,有點像是牛肉…’
‘應該用了至少五種香料…’
李爾斯感受著舌尖上的味道,卻遲遲不敢將肉塊吞下。
‘怎麽辦…’
看著這處詭異的房間與來路不明的奇怪食物,李爾斯無論如何也無法克制心中的抵觸。
李爾斯依然在嘴裡咀嚼著肉塊,汁水和已經變成肉糜的肉塊被含在他的口腔兩側。
其余人已經吃完了盤中的肉塊喝完了杯中的液體,他們再次肅穆的坐著,似乎在等待下一道餐品的到來。
將高腳杯拿起,李爾斯微微仰頭喝完了杯中的液體。
酸甜的滑潤的口感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喝了一道帶著酸甜味的綢帶。
‘葡萄酒嗎?’
‘應該還有別的東西。’
肉塊與液體被含在兩側,如果沒有面具的遮擋,李爾斯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暴露了。
“哢嚓…”
齒輪的摩擦聲再次響起,金屬長條從上而下收起了眾人面前的托盤。
很快它又帶著六個同樣的托盤平穩的降了下來。
這次的托盤中沒有高腳杯,只有一塊餐盤。
餐盤中擺放著一塊似乎是用水煮的菜葉。
李爾斯分辨不出盤中的蔬菜是什麽品種。
等到金屬長條手繪後,李爾斯發現其余五人竟然低下了頭,直接用嘴舔食盤子與菜葉。
‘就是現在。’
李爾斯眼神一亮,低下頭瞬間在手中具現出了一塊手巾,並將嘴裡的肉塊與汁水液體全部吐到了手巾上。
並且他還不動聲色的將盤中的蔬菜用嘴蹭到了一邊,很快滑落到餐桌下方的手巾上。
將手巾包起塞到了褲子口袋中,李爾斯掐斷了‘靈性’消耗。
瞬間,溫暖的潤順感透過褲子穿到了他的大腿上,並且一直流到了他的鞋裡。
‘…真惡心。‘
’幸好有圍裙的遮掩。‘
做完這一切的李爾斯抬頭看向其余五人,他們也都正好吃完,白色的面具上沾染了盤中的油水。
整張白色面具黃一塊青一塊,顯得格外滑稽。
’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吃?‘
’華生太太為什麽也接受了這樣的吃法?‘
’這場宴會到底是誰舉辦的?‘
李爾斯看著嘴角油光四溢的華生太太,心中浮現出了華生叔叔那張沉穩堅毅的面容。
’華生叔叔…應該不知道吧。‘
如此陌生的華生太太,李爾斯不清楚究竟是什麽將她變成了這樣。
又或者,她從來都是這樣。
金屬長條收回了托盤,再一次的降下了同樣的托盤。
這次,托盤裡面連餐盤都沒有,只有一塊巴掌大的’麵包‘,靜靜躺在托盤中間。
這次托盤下來後,李爾斯清楚地察覺到了其余人的異樣。
他們肅穆地看著盤中之物,一股奇怪的情緒在沉默的空氣中開始湧動。
突然,哪位女性面具人伸出了紅潤小巧的舌頭,輕輕舔了一下嘴唇,隨後聲音有些顫抖。
“前菜即將結束。”
“盛宴…即將開始。”
眾人聽到了她的聲音,他們身體不斷在輕微抖動著,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李爾斯雖然不明白,但也學著抖了起來。
“即便期待即將到來的盛宴,但請依然不要忘記品嘗這最後一道小巧精美的前菜。”
“開始吧,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