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毀滅吧！

　　牧歸再次被“開狂暴”的柯妙苓砍得生無可戀，不僅如此，大小姐喝酒的事情還被老媽發現。

　　但客戶怎麽會錯呢?犯錯的一定是牧歸！

　　所以他又被老媽狠狠教訓了一頓，以至於離開武館的時候感覺精神和肉體雙重萎靡。

　　往返路過花澗裡，時已正午，卻看到一向偏冷清的店子裡竟然有不少客人，已經把不大的店面全部坐滿，即便如此櫃台外還有不少人排著隊。

　　牧歸好奇地湊上去發現這些客人都是偏年輕的士子，偶爾聽到的隻言片語不是說喝酒沾點文才就是買酒贈恩師。

　　“這位仁兄，我聽說這家店要價一向很黑，你們這是排著隊挨宰?”牧歸拱手低聲問向排隊在後面的一位士子。

　　那年輕士子正等的無聊，見有人搭訕也很有興趣地開口攀談:“老弟說的好哇，這家店確實黑，可是不得不買啊！”

　　“又不是什麽能延年益壽、包治百病的瓊漿玉液，不得不買怎麽講?”

　　“嗨，你是不知道，昨天咱們縣群賢畢集於映秋亭文會，有一首名為《致恩師周道明》的詩被易解元、彭縣尊、黃教喻等文壇前輩大加讚賞......”

　　士子講得滔滔不絕，牧歸也很快明白了，原來是譚瑜把自己的詩和桃李春風酒一起捆綁起來得到了大佬們的一致讚譽。

　　這在無形之中給桃李春風酒貼上了一層“謝師酒”的屬性，就像本就好喝的酒還打上了“茅台”的標簽，消費品瞬間多了個金融屬性，又怎能不讓人趨之若鶩?

　　冬考已經近在咫尺，士子們可都指望著臨行前能從師長、前輩處淘得更多的指點，為此挖空心思投其所好都在所不惜，恰在此時一首謝師的詩歌大火，然後又帶火了一款極好的產品，那不巧了嗎這不是！

　　這是古代版的帶貨呀，看著沒多大一會自己後面又多出了七八人，牧歸忽然覺得那首詩賣的有點虧，至少得簽個銷售分成的！

　　“這位公子抱歉，本店的桃李春風存量有限，今早東家就作了規定每人最多限買兩瓶，否則後面的客人就可能買不到了，其實我們店其它的酒也都很不錯，您可以了解一下！”

　　店小二陳小一邊麻利地裝瓶一邊對那些想要大量購入美酒的人連聲致歉，解釋的話語聲音不小，那些想多買的人也不好堅持，否則很容易陷入後面排隊者的口誅筆伐中。

　　看到這場景，牧歸心中暗暗讚歎，那位譚老板還是個懂饑餓營銷的，我願稱之為譚布斯。

　　熱鬧看得明白了，牧歸便欲離開，忽然陳小的聲音就從身後響起:“牧歸公子，您怎麽來了?”

　　“牧歸?哪個牧歸?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啊！”還在等候的顧客裡似乎平地起了微瀾。

　　我去，平時都沒見你這麽客氣，這又是準備拿我做筏呢！

　　牧歸心中暗罵立刻加快了腳步，果然，這群士子有一些已經反應過來——“牧歸”正是昨天“豔壓全場”兩首詩的主人，而且還是花澗裡譚先生的忘年之交。

　　於是都開始東張西望起來，想要和這位被眾多大佬力捧的文壇新人混個臉熟，順便問一問那位被如此記掛的周道明先生究竟是誰，能不能給指點一二。

　　不過牧歸反應夠快，幾個閃身就隱沒在商業街的人群中。

　　遠離花澗裡，步出崇業坊，牧歸轉道向南，準備去最後一個距離稍遠的商業街小甜水巷看看。

　　南城的小甜水巷，周邊不是平民區就是貧民區，以前父母經常告誡不能一個人往那裡跑，因為那邊擁有整個縣城最多的灰色產業，諸如人牙子、賭坊、娼館等等，而為了維護這些不被官府保護的產業不被什麽人覬覦，又催生出了黑道、殺手等等見不得光的東西，是一個絕對談不上安全的地方。

　　牧歸之所以還是要跑這一趟是因為小甜水巷也有著長寧縣最大菜場。

　　城市並不能生產糧食、果肉和蔬菜，長寧也不是什麽交通大埠，所以它的物資供應基本都來自周邊的農莊和農村。

　　大戶人家的農莊可以集約化種植，在城裡也能有自己的店鋪，而農村散養出來的莊稼、蔬菜，如果不想給二道販子賺差價的話就只能自己挑著東西來城裡賣。

　　這些人當然進不了街道乾淨，檔次定位較高的中城和北城商業街，也就只能落腳在髒亂差的南城，於是很多消耗量大的酒樓瓦舍圖便宜都會到這裡來集中采買。

　　進入南城，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截然不同了，與從高樓林立的城市一下進入城中村的落差感仿佛，外面的世界雖然不如高樓林立，但這裡面的世界也遠不如後世的城中村。

　　沒有了青磚灰瓦，也沒有了雕梁畫棟，放眼望去盡是低矮的茅草棚舍，緊窄擁擠的街道，以及充滿了異味和汙水的腐敗景象。

　　有些棚戶甚至連大門都沒有，眼一瞟就可以看清或許能稱之為“家”裡的一切，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都不算貼切，因為著實是連壁都沒有啊！

　　衣不蔽體的孩子光著腳在汙穢橫流的泥地上瞎跑，把尖著腳走路顯得格格不入的牧歸完全襯托出來——在藍星大城市待得久了，他早已忘記了貧窮真正的模樣。

　　早知道就不抄近道而是從西邊進城南，這地方隨便一點火星子或者一場疫病，怕是整個南城都得灰飛煙滅，順便還有可能延伸到整座城市。

　　牧歸心中有些隱憂，也再次加快腳程迅速通過這條貧民街。

　　他能感到四周有若隱若現的目光在注視自己，但心中並不慌，不是因為藝高人膽大，而是他已經勉強算是個成年男子了，沒有被人販子看中的價值，又不像茅晟那樣長著標準的男寵相貌，而如果把他當肥羊的話，呵呵，家父牧華！

　　離開貧民街，視野稍微開闊一些，但地面的稀泥卻更多了，空氣中也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有一些淺窪處還漂浮著泛著白沫的血水，這裡是大菜場一角的屠宰場，城中的所有供肉都是從這裡宰殺開始的。

　　牧歸有意識地找人攀談詢價，他的一身服飾和這裡格格不入反倒成了達成對話的敲門磚，那些屠戶、商戶即便看出他不會買，但手裡沒活時也樂於跟這位“談吐不俗”的小公子多講幾句，沾點富貴氣。

　　牧歸暗暗記下一些重要信息，邊走邊看發現這裡對牲畜收欄都做了基本的分隔，牛馬驢豬羊等各有區分，別看混亂但已經有了規避疫病交叉感染的觀念。

　　隨後就看到有些牲欄上打著劉華家族小商行的徽記，既然是熟人家的產業那就更好交流了，一位貌似是小管事的中年人在得知少東家的同窗過來之後主動過來帶著他參觀。

　　在大致逛完整個屠宰區後又領著他來到一處棚戶密集的陰涼角落，牧歸在這裡竟然看到了幾頭長相特殊、十分豐滿的牛。

　　“小公子，這牛叫奶牛，其乳有補益勞損、強健骨骼的功效，在咱們博州可不常見，不知有沒有興趣買一些回去?”管事呵呵笑著介紹。

　　牛乳在古代算是一種比較小眾的飲品，但被人類常態化食用的時間卻很早，在藍星，周朝時就有漢人貴族食用的記載，唐朝孫思邈的《千金方》裡更是將其價值明明白白闡述。

　　而這邊同樣如此，不過奶牛多產自北方，距離最近的奶牛產地還是亙州西北與梁州交界的綠洲。

　　亙州雖與博州東西相連，但山路崎嶇難行不說幾乎還要跨越一整個亙州，所以奶牛這物種在博州極其稀少，牧歸也是後來出了博州北上中原才得以在大戶人家裡見過。

　　“這牛多少錢?”牧歸好奇。

　　“這牛可賣不了。”管事笑道，“這本是萬澤商會的東西，據說是要送給雲夢城的哪位貴人，因為西邊獸王城出了大事，那邊的空港都停了，這些奶牛可是從西北一路陸行舟運費了老大工夫趕過來的，好不容易運到長寧聽說貴人又不要了，於是就滯留在咱們這兒了。

　　萬澤商會是聽聞咱們劉家擅長養牛才暫時寄存的，他們沒發話誰敢處理?不過小公子如果有興趣不妨買些牛乳回去嘗嘗， 味道可鮮美得緊呢！”

　　牧歸這下懂了，這管事如此殷勤帶路原來是打著賣稀奇東西給自己的算盤，牛乳不耐久存，想來寄存的時候也沒有約定這些細節產出的歸屬，於是這些東西就悄摸摸成了下面人的福利。

　　牧歸想明白這些忽然開口疑惑地問:“這東西好喝怎麽沒見劉華提起?這小子，虧我前幾天還請他去花澗裡喝酒，有好東西也不知道分享，不厚道啊！”

　　管事聞言有些驚詫，語氣忽然變得訕訕起來:“牛乳雖然鮮美但還是有些許腥膻氣息，少東家其實是不愛的。”

　　看到管事這種表情就印證他們是瞞著上面在私賣:“哦，原來如此，那我就不找他麻煩了，對了，這牛乳怎麽賣?”

　　管事到這裡也忽然明白自己好像是被拿捏了，一個半大小子怎麽渾身心眼，完全不似之前遇到的那些肥羊?

　　管事心裡暗罵但也只能捏鼻子認了:“公子既然和少東家是好朋友，那哪兒能收您的錢！”

　　說完扯開嗓子大聲喊道:“巫小玄，過來擠一袋子奶！”

　　巫小玄！

　　這個名字的出現讓牧歸面色瞬間一怔，這時棚戶後面閃出一個瘦弱的身影，牧歸的目光馬上鎖定到一雙靈動、勾人的桃花眼上。

　　視線擴散到整個面部，桃眼柳眉，櫻桃唇，鵝蛋臉，那是一個標準女子的長相，而且還是一個貌美的女子，但是糟亂的短發以及白板的前胸昭示著這是一個男人，一個漂亮到過分的男人，同時也是一個在未來成為整個博州噩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