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爹爹......嗚嗚嗚......”

　　小姑娘揉著哭得梨花帶雨的眼睛，漫無目的地往前走，終於在朱牆下被一顆巨大梨樹翻起的根須絆倒。

　　“嗚嗚......”

　　揚起的灰塵糊進眼裡，小姑娘有些難受的趴在地上，一時有些掙扎不起。

　　就在這時有些溫暖的觸感落在小臂上，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小姑娘拉了起來，帶著些嬰兒肥的小女孩揉著的眼睛慢慢睜開，看見一個高了半個頭的男孩子正站在旁邊。

　　男孩臉上有些疑惑:“你在哭什麽?”

　　“我找不到爹爹了。”

　　“你爹爹在哪裡?”

　　“我，我不知道......”女孩仔細想了想之後嘴巴不由又癟了起來。

　　男孩一看就知道要糟，但對付這個他有經驗，於是立刻拍著胸脯:“沒關系，我對這裡熟，我帶你找！”

　　一大一小，穿街過巷，直到黃昏的陽光把兩個孩子的影子拉得老長。

　　咕嚕嚕......

　　小姑娘垂下頭，臉上的羞色染紅了耳根，男孩撓撓頭，有些猶豫但還是從衣服兜裡拿出一方包裹著的手帕，小心打開，裡面是幾塊灰黑到發亮的棗糕，這本來是給好朋友準備的，但還是遞了過去。

　　小姑娘明明有些眼饞但還是很乖巧地問了一句:“是......給我的嗎?”

　　男孩又向前送了下:“沒錯，有好東西大家一起分享，會變得更好吃！”

　　棗糕沙糯的口感在口腔中化開，甜絲絲的味道讓小姑娘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就像貓咪曬著太陽時那副享受的表情。

　　“謝謝！”

　　“小姐，小姐在那裡，我看到她了！”

　　一連串呼喊著“小姐”的聲音忽然聚攏過來，男孩腦子有些懵懵的，但很快就感到原本牽著的手裡已經空空如也......

　　......

　　呼嚕嚕......

　　渾色的湯頭裡混著鮮紅色的辣油，點綴上翠綠的蔥花讓人一見便食指大動。

　　兩個少年正埋頭狂炫面前的牛肉面，恨不得把頭都按進湯碗裡，好一會茅晟才仰起頭長籲一口氣:“早上吃些辣的真是太爽利了！”

　　牧歸直到把牛肉湯也一飲而盡之後才丟下筷子，揉了揉有些有些發脹的腦殼:“確實，劉華指的這家店還真是不錯！”

　　劉華家裡是做牲畜和肉類販賣生意的，尤其是牛肉，據說這一整條街的肉源都來自他家。

　　這一行的營生其實水很深，因為牛是生產工具，雖然朝廷沒有明文規定不能殺牛，但如今又沒有肉牛飼養技術，不到萬不得已誰家願意宰牛?

　　而劉家偏偏就有這樣的渠道弄到大量的牛肉，引得市面爭相采購，於是下面哪家用的肉好、肉新鮮，他們心裡也都門兒清。

　　解決完腹中饑餓，跟著牧歸逛了半天街的茅晟張口詢問:“牧歸，你今天一大早帶我把崇業坊和安業坊都逛了一遍是有什麽事嗎?”

　　長寧縣十二坊裡有三座商業比較聚集的坊市，刨除明顯距離有點遠的城南小甜水巷，剩下兩個圍繞在城中心的坊市，二人一大清早就都瞎溜達了一遍。

　　“你知道咱們同窗裡誰家有做中人生意的?”牧歸以前專注舔狗十幾年，同窗關系屬實有些淡薄，隻好問跟誰都能玩到一塊的茅晟。

　　中人即中介，是對一個地域市場環境最熟悉的組織。

　　茅晟略思索了一下:“有，我好像聽人說起過，但你得等我再去問問。”

　　“我有一些問題，如果找到順便幫我打聽一下。”

　　說完牧歸就報出了一溜剛剛路過的商鋪的名字，這兩天在武館做完陪練他就一遍又一遍地逛商業街，不同的時段反覆觀察挑選出的一些客流大的商鋪。

　　這個時代的業態並不算多，這些商鋪歸納起來也無非是衣食住行四類。

　　“這些店鋪我想知道他們的房租大概是多少，如果我要用工，工錢是多少，這些賣貨的他們供貨源頭在哪找......”

　　茅晟初始還嗯嗯啊啊地表示知道，等到後來就整個一苦瓜臉，這些全部涉及到行業、市場調研的內容瑣碎且難以理解，好不容易等到牧歸說完他連忙插話:“你說的這些東西我記不住啊！”

　　“沒關系，我有準備。”

　　牧歸笑眯眯遞過去一張折好的紙，茅晟打開一看密密麻麻的字晃得人眼暈。

　　“牧歸，是誰想開店做生意?”

　　問完就看到牧歸用手指著自己，茅晟有些驚訝:“你明年開春不是要去廣陵的隱劍閣嗎?”

　　“那不是明年的事兒嘛，不耽誤今年開店。”

　　要應對天災，手裡必須得有豐富的資金，而且是越多越好，只有提前充分布局才能在事到臨頭時起到最大的作用，而這些他只能獨自面對和解決，總不能僅靠一個月三兩的銀子攢下去吧?所以揚名的同時一點都不能耽誤搞錢。

　　“那你想做什麽?你有開店的本錢嗎?”

　　“做什麽還沒確定，這不是等著你的答覆嘛。至於本錢......”牧歸意味深長地一笑，“你和牧華他們不都欠著我人情嘛，我允許你們入股！”

　　聽了這話，茅晟的臉逐漸變得驚恐起來，有種錢袋子即將不保的感覺。

　　茅晟這種神色讓牧歸很不滿意:“安啦，你還不相信我?”

　　“你上個月從我這裡拿了三百文去給梨萱蘇買東西，說馬上還但現在還沒還！”

　　“咳咳......”這種小事牧歸哪裡記得，但被說出來就很尷尬了，“好了好了，那三百文我也給你算進股本裡頭，到時候十倍百倍給你賺回來。”

　　“別十倍百倍了，你給我打張欠條就行，利息就算了。”

　　“愚蠢，膚淺，短視......”牧歸氣結，衝著茅晟擺擺手，“你先幫我把這個辦了再說吧。”

　　結了早餐的帳，二人在面店門口分開，走出幾步茅晟忽然記起什麽似的回頭喊:“牧歸，同窗們都已經約好了明天一起到學院，等吉時午時的時候一起給周先生賀壽。”

　　“哦，那你早上來叫我。”牧歸撓頭，雖然文抄了一首詩說是致恩師，但其實他對這位周道明老先生並沒有太多的了解。

　　因為自己屬於“宗門內定”的學生，並不需要通過討好哪位師長給自己尋一條生存之道，不過這位老先生熱衷於向學生們展示偃術的神奇還是很豐富了牧歸的見聞，值得他請一天假去湊個數。

　　“好。”茅晟點頭，這次真的離開。

　　牧歸本打算再去一趟花澗裡，但看看日頭驚覺今天早上和茅晟出來本就花費了不少時間，這會洛家的大小姐應該已經快到武館了吧。

　　讓客戶等自己怕是會被老媽收拾， 茅晟不敢耽擱徑直向武館的方向疾步過去。

　　到達武館的時候大小姐已經換好了一身火色箭衣，這是適合森林狩獵的獵裝，滿面冷意的人卻穿著如此熱情昂揚的服飾，牧歸感覺有些有趣，多看了兩眼就被羅沁一巴掌拍在後腦杓上。

　　“還發什麽愣，本來就到來的晚還摸魚，快去準備！”

　　“是是是！”

　　已經對練過兩天，絲毫不知放水為何物的大小姐竟比羅沁更容易將牧歸逼到極限，在不斷的壓榨下，牧歸感覺自己的功力似乎有所增長，雖然緩慢，但相較以前已經不知好了多少。

　　不過相對於龜速前進的牧歸，大小姐每日都能給他帶來船新體驗，讓他隱隱覺得自己這個陪練恐怕乾不滿一個月就可以光榮下崗了。

　　砰！

　　“時間到，時間到！”牧歸心思偏了些，手中的刀也不自覺偏了些，大小姐連番的搶攻差點就把他繳械了，但幸好沙漏已經見底，他連忙出聲喊停。

　　今天的第七輪總算熬過去了，牧歸在見到大小姐收刀後退之後才一屁股坐到地上，滿頭大汗地喘氣。

　　柯妙苓側著腦袋看向牧歸，好一會，只看到牧歸心中有些發虛想要問問“你瞅啥”，大小姐卻忽然移步打開靜室的門走了出去。

　　“怎滴?這是對我剛才的表現不滿意打算出去告狀?”

　　牧歸心中敲鼓，不多時卻見柯妙苓又開門進來，手裡卻托著一提蒸棗糕。

　　喲，大小姐還知道禮尚往來?牧歸有些欣慰但立刻臉上又驀然多了幾分驚恐——

　　還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