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印在大黃牙的臉上。
他看牧歸年紀不大本想恐嚇一下,哪料這小子竟如此囂張跋扈,一言不合就打人。
大黃牙的臉上瞬間多出一道顯眼的紅色掌印,他何曾在手下面前受過如此屈辱?正要發怒,不想牧歸根本沒打算停手,反手又是一個大逼鬥。
這一巴掌用上了真力,大黃牙在一掄之下頓時腳步不穩,牧歸順勢一把薅住了他的頭髮,往前一帶,大黃牙不由自主地躬身,踉蹌著被拉到牧歸面前。
“老大!”
有手下情急喊出聲,牧歸一個凶狠的眼神投過去,那些嘍囉竟然一個個都噤若寒蟬,被他囂張的氣勢所震懾。
“我是牧華的兒子,如果我在血狼幫的地盤出了事,就算不是他們乾的,你猜我爹會不會饒過血狼幫?而你又是個什麽東西?我現在宰了你,你覺得你那個攪屎棍頭領,還有你們幫主會不會為你報仇?怎麽樣,要不要試試?”
牧歸陰沉的聲音傳入大黃牙耳中,聽著聽著他忽然打起了寒戰,沒錯,自己要真被宰了,根本就不會有人出頭!
想通這個關節,大黃牙哪裡還會糾結牧歸是真是假,立刻認慫:“牧公子,不敢,不敢!”
“那就回去告訴你那個攪屎棍頭領,這家人我們牧家罩了,他要是再敢打什麽歪心思,牧家饒不了他,也饒不了你!”
大黃牙聽了這話差點哭出聲來,自己就是個跑腿的打手,這次為拍馬屁擅自行動結果還把自己搭進去了,但這會他根本不敢再多話,帶著手下的嘍囉們以恨不得老娘少生了兩條腿的速度飛快逃離巫小玄家。
巫小玄有些無措地看著面前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家夥,之前顛沛流離的生活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這個世界永遠都不會掉餡餅,所以他想知道這個人又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麽。
而此時牧歸的心情也無比複雜,巫這個姓氏並非正統瀚家姓,它是亙州西部、南部一些信奉巫神文化的少數族群在被瀚化後改來的,在整個長寧縣乃至廣陵郡都是沒有這個姓氏的。
所以眼前這個人絕對是七年後自長寧攻陷戰開始崛起,在隨後兩年時間,連屠博州十一縣的那個白衣軍巨寇巫小玄無疑了!
為了避免未來的慘劇,牧歸本應想盡辦法除掉這個潛在的禍患,但在看到他的遭遇後又覺得或許正是因為他在長寧受到的這些傷害才促成了未來屠夫的出現。
今天若非自己出頭,他的母親極有可能會因為那些流氓地痞的行為急怒攻心而死,看上去還並不懂武功的巫小玄也絕對是被玷汙的命運,一個男人受到這樣的屈辱,他被仇恨所扭曲的復仇行為似乎也能說得通。
而如果可以斬斷仇恨的因果,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那些事情?
再說了,巫小玄隻用區區幾年時間就能成長為白衣軍巨寇,說明他有極大的潛力,若是這人能為自己所用......
定下心神,牧歸打量著屋內的環境,然後如同沒事人一樣找了兩塊給巫小玄母親壘石床多出來的石頭疊起來,坐下去:“你應該還記得我。”
“是。”
不久前才為眼前的大冤種擠過牛乳,巫小玄自然還記得牧歸的容貌,之所以說他是大冤種是因為管事明明不收錢,但他還是硬塞給人家一百文,就沒見過這麽敗家的!
“你不是長寧本地的,你這個姓氏又懂得擠奶,應該是亙州西北邊的羥巫吧?”
巫小玄有些驚訝對方能一眼看破自己的來歷,不過他還沒來得及答話,牧歸就已經從他的表情裡得到了答案,於是繼續開口。
“不管你是怎麽過來的,以你現在的能力一時半會也回不去,來為我做事,我幫你改善你的生活環境,包括給你娘治病,怎麽樣?”
“你想要我做什麽?”巫小玄的眼中充滿了戒備,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最讓外人覬覦的就是容貌,但羥巫的漢子如果乾出那種事情,巫神都不會原諒!
“暫時的話,我需要你給我當牛乳工。”
擠奶可不是揉一揉,搓一搓就行的,講究的是輕攏慢撚抹複挑......總之就是一個十分有技術性的工種,而盛產奶牛的羥巫人顯然都精通這個。
巫小玄聞言驚訝:“你有奶牛?”
“現在沒有,也許過段時間就有了。”
“......”巫小玄沉默,不知該怎麽接話。
牧歸揮揮手不在這方面細談,轉茬又問,“你娘是怎麽回事,看過大夫嗎?”
“我......我沒事,只是水土......不服。”一直躺在床上沒有動靜的女人忽然主動接過了話茬。
牧歸也不多言語,直接扔了一錠銀子給巫小玄:“還是找個大夫看看吧,有多的錢再換個乾淨的地方住,這算是我預支給你的工錢。”
我,答應了嗎?
巫小玄有些懵,但看著手中從未見過的大額銀錢,他知道自己根本沒辦法拒絕。
“跟我做事,我不會虧待你,每個月保底這個數量,但是......”牧歸面色開始嚴肅,講起了代價,“從現在起你要為我工作十年,我要你以你們巫神的名義起誓在這段時間忠誠於我。”
“我......”巫小玄又感覺銀子有些燙手了,巫神是不可欺騙、不可忤逆的,以巫神之名起誓就意味著他和面前這個才見了盞茶功夫的人成為主仆,十年的時間啊,要是他也有什麽非分之想......
能看出巫小玄依然存在的防備和糾結,於是牧歸複又加了一句:“我可以承諾對你的要求都是在巫神所允許的范圍之內,否則你有權力拒絕。”
聽到這話巫小玄才徹底松口:“我同意。”
等待巫小玄一絲不苟地做完讓巫神見證誓言的儀式之後,牧歸又扔過去一個小銀稞子:“給你和你娘稍微改善一下生活,那牛乳雖然能增強身體,但還是煮熟再喝為好,另外你隻管找新住處即可,過幾天我有了奶牛會去找你的。”
說完便不再停留自顧走出了棚屋,巫小玄連忙送到門口, 就見牧歸正墊著腳小心翼翼避開地上一些顏色明顯很深的稀泥,直到人影被亂七八糟的棚屋所阻隔,他才回到屋裡。
與母親對視一眼各自都沒說什麽話,對於前途他們實在不知道所行是對是錯,但那已經是他們僅有的一條好路了!
良久之後巫小玄忽然跳腳,想起了牧歸剛剛的囑咐:“娘你等著,我去找大夫!”
......
出了貧民街,路變得稍微好走了些,回去他不再考慮直插往北,而是向西邊選一條好走些的路,一邊走一邊考慮著接下來的打算。
萬澤商會是博州最大的商幫,能量極大,也確實只有他們才能橫跨崇山在難以空運的情況下弄幾頭奶牛回來,在看到這些奶牛之後,牧歸就起了據為己有的心思,也知道了接下來該做些什麽。
問題就在於萬澤商會可不是個小角色,先不談自己有沒有錢買,人家若是沒有意願賣,憑自家父母的顏面根本就不夠看。
所以得指著你能不能建功了!牧歸用手拍了拍腰間的那一水袋牛乳。
之前為了等巫小玄下班很是費了些時間,現在又一路從南城繞路折向北城,等再次登上桃花夫人橋,又是個日暮時分了。
然後又在路口遇到了放衙回家的老爹,牧華今天渾不似平日裡的龍行虎步,走路走出了迷茫,一副敢問路在何方的既視感。
“爹,你怎麽了?”
牧歸疾行幾步趕上前打招呼,牧華循聲一看是自己的兒子,於是張口就問:“那什麽桃李春風一杯酒,杏壇孤月百年燈是你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