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王正平停下的時間久了，也引的門口的那少年人的注意了。

　　那是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身上的棉襖都打著補丁，看起來還算乾淨。

　　“喂，你要買酒?”那少年人也知道自己做的行當不那麽合規，聲音都很低，走上前來輕聲問道。

　　王正平點點頭，說道:“什麽價。”

　　“進來說。”少年人引著他進了小院。

　　王正平跟著走了進去，同時時刻注意周圍，這小院很是簡陋，只有三間正房，而且只有一間屋子有門簾子，其他兩間都沒有，顯然是不住人的。

　　那門簾子倒是新的很，王正平沒看出什麽異樣的地方，就跟著那少年人走進了屋子裡。

　　屋子裡的陳設也很簡單，一個大炕，上面有兩個杯子，一個灶台連接著看，灶台上面沒有鍋具，沒有碗筷之類的東西，只有一個大鐵蓋子蓋在上面，火焰的聲音劈裡啪啦的，顯然裡面正燃燒著柴火，在灶台旁，還有一個大水甕。

　　之後，這屋子裡就只有三張椅子，一張四方桌子了，連一個櫃子都沒有，顯然，這裡平時是不住人的。

　　一個中年人正躺在炕上，眯著眼睛好像是在睡覺，不過，王正平看其呼吸，不是很規律，胸膛的起伏也很小，這人很大可能是在假寐……

　　“爹，有人要買酒。”那少年人湊過去，大聲的說道。

　　“嗯。”中年人‘嗯’了一聲，隨後緩緩睜開眼前，手肘一撐炕，就爬了起來。

　　那中年人相比鬧騰的少年人臉上更加喜怒不假於色，現在坐起身來，看到王正平，也是眼睛一眯，看著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王正平，他也是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眉頭不經意皺了起來。

　　雖然王正平包裹的很嚴實了，但是中年人在這裡混了不知道多久了，就是當初小鬼子來了，他都沒有跑過路，靠的就是這雙眼睛，看人賊準，他能看出王正平不太好惹，年紀也不大，這樣的人，是最不好打交道的了，這種人，仗著自己年輕，身高體壯的，根本不會把一些前輩放在眼裡，容易生出亂子來。

　　不過，那中年人在下了炕之後，也是換上了笑臉，不耐煩歸不耐煩，但一點職業操守還是有的。

　　“坐。”那中年人沒有自我介紹的意思，只是指了指椅子，說道。

　　王正平也不客氣，直接做了下來，不過，這裡也夠寒蟬的，連一壺熱水都不給上。

　　那中年人直接開口說道:“你要買酒?先說好了，隻換不賣。”

　　“哦?怎麽個換法?”王正平輕聲問道。

　　換東西倒不是什麽稀奇事，錢票說白了還不是東西，剛剛穩定下來沒幾年，人們還是更願意相信實實在在的東西，錢票的公信力還沒那麽強，不然，也不會人們一發下來錢票，就直接去換糧食了。

　　而且，用錢買賣，那就是投機倒把了，而交換，就好的多了，就是被逮住，也有話說，後果也不會太嚴重。

　　金銀的公信力還要高一點，無論什麽時候，這東西都是值錢的。

　　要是能夠用金銀交易的話，會好很多，值錢，東西又小，足夠的隱蔽。

　　不過，因為現在有金銀管理條例，一些流傳下來黃金都收歸國有了，銀子黃金確實沒有了，明面上都沒有流通的黃金。

　　現在的黃金都是外匯，都是跟外國人做交易的，根本不允許私人藏有，一些小的金銀首飾現在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到了幾年後，一樣要被上繳。

　　一些富戶，可能還留下了少量的金首飾，但也不敢示人，大黃魚小黃魚這些東西肯定有人買下來，藏起來的，但沒人敢光明正大的放出來交易的。

　　就像許大茂的老丈人，婁家，身上怎麽會沒有金銀財寶之類的東西，就是給婁曉娥的陪嫁，都有一大布袋子，小黃魚都不少，更多的是珠寶，不得不說，許大茂這小子是有福氣的。

　　……

　　那中年人想了想，隨即反問道:“你有什麽東西?”

　　“雞蛋成嗎?”王正平試探的問道。

　　其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金銀這些東西太少見了，有這些買酒也完全不合算。

　　而糧食，東北雖然也缺糧，但還沒那麽缺，而且糧食這些東西動輒就是幾十斤幾百斤的，數量太多又顯眼，不像雞蛋，雞蛋精貴的同時， 個頭還不大，到時候用布袋子一蓋，就提個籃子就過來了，根本不起眼。

　　尤其是現在雞蛋的價格太誇張了，在四九城，一個雞蛋基本上能換兩三斤粗糧，在東北，會少一點，但也不會低於兩斤！

　　雞蛋這樣的東西，在哪裡都是硬通貨，買的人要比賣的人多的多了，因此，王正平說出雞蛋，也不怕人拒絕。

　　種種對比之下，自然是用雞蛋來換是最合算的。

　　“你有雞蛋?！能拿出來多少?”那中年人眼睛明顯一亮。

　　這個時節，外面的雞根本不產蛋了，只有專門給雞做那種保暖房，母雞才會繼續產蛋，大多數人家沒有這個能力，也沒有這個必要，畢竟就大貓小貓兩個三五隻，也犯不著專門給他們做一個保暖雞窩，還要適時上炭，上木材的來保證溫度，一晚上都得起來好幾回，為了幾顆雞蛋，也犯不上那個勁。

　　因此，在這樣的冬天，雞蛋的價格反而還要上漲兩三成。

　　王正平抬頭看著他，說道:“我今天帶了一百個！”

　　這個數字不高不低，對於尋常人家來說，100個雞蛋簡直就是天文數字了，可對於這些混跡鴿子市的人來說，100個雞蛋撐死了也就是10來塊錢的樣子，根本算不了什麽，充其量也就是一筆比較大的交易罷了，還沒有上升到需要黑吃黑的地步，尤其是有這種小院子的人，乾的都是‘大買賣’，根本不會為了一百個雞蛋敗壞名聲。

　　這也是王正平說自己這次帶了一百個的原因，言外之意，就是這次交易的好了，下次還有交易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