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怪鳥小巧的身子約莫一尺二寸,喙若彎鉤,通體漆黑如墨,胸前的雜毛隱約淡黑,它額前還生著一簇鮮血般的月牙印記,這個印記在黑暗中,透發著無比詭異的寒芒。如果將這它放在百鳥林立的山裡,必然認不出它是一隻暴戾的魔獸。可是若仔細看去,此鳥那雙凶神惡煞的眼眸,以及自眼眸裡滲透出的猙獰玄氣,都在無聲警告著人們,它是一隻貨真價實的魔獸,一隻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魔獸!
“這種早已滅絕的魔獸,為什麽會出現在小小的青塵山脈!”
靈星璿心中驚詫,不由抬起那閃爍著象牙般光暈的玉手,輕輕擦了擦額前冷汗,她晶瑩剔透的雪肌玉膚上滲滿了細密汗液,粘稠的汗液讓少女心神都變得凝滯起來。
鳥中有惡鬼,其形漆黑,喙如勾,額生半月,喜噬魂魄精髓。大凡為惡鳥所噬之人,魂魄湮滅,頃刻即為行屍,此後身軀不滅,任其操之而噬人。
這便是獰獸譜中記載的滅絕凶獸,戾魂鳥。
傳聞,在一個遙遠不清的年代裡,戾魂鳥泛濫無邊,人間處處為行屍,荒蕪蔓延,隻如煉獄。此鳥恣無忌憚的行為,終於點燃了入道者們的怒火,普天之下,入道者皆以消滅戾魂鳥為己任,那場運動浩浩蕩蕩的進行了三十多年,戾魂鳥死無全屍,生生滅絕!
那之後,以至於風嵐建國至今,也未曾再有見聞。
戾魂鳥的真正等級是一種三階魔獸,三階魔獸已經不容小覷,它靈智初生,介於大入道與半境之間,是尋常大入道強者難以抗衡的。
“畢哩咕!”戾魂鳥一擊沒有得逞,獰叫一聲,猶如漆黑的疾雷,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飛折而去,在夜色裡恐怖奔馳。
靈星璿雙眸閃爍,胸口劇烈起伏著,不知道該如何對付這隻棘手的惡鳥。
水華的支撐,以及在暴怒之下所凝聚的悍然玄技,都讓體內的玄氣消耗大半,至少,類似於水刃那般強橫的玄技是無法再度使出了。
戾魂鳥似乎看透了這一點,它閉起眼眸,小巧的身子在空中掠過一道道驚人的軌跡,它與黑夜相融,讓人看不清動向,唯有林子裡嗖嗖的陰風,以及樹葉呐喊般的簌動。
“嘶!”靈星璿突然吃痛,她右臂傳來一陣撕裂得痛楚,少女猛地捂住右臂,卻見鮮血從臂膀右側滲出,衣服被撕成粉碎,一道三寸長的血痕赫然出現其上。
這隻惡鳥的身法,她完全難以捉摸!
“啊哈,惡魔女,我方才做了個美夢,我夢見我掉到饅頭堆裡,好多軟軟的饅頭,哈哈哈・・・・・・”
天旋地轉的感覺有些消失了,天邪痕站了起來,滿臉陶醉,他的手指還淫蕩的做出捏握姿勢,靈星璿氣的身軀發顫,恨不得將他一腳踹死。
少女捂住胳膊,俏面冰寒:“狗改不了吃屎,待會再收拾你!”
新鮮的血液更為刺激了戾魂鳥的戾性,它盤旋低轉,尖聲嘶吼著,它在尋找機會,它要將眼前這個可口的食物慢慢撕碎,然後吞掉她誘人的靈魂。
然而,這股暴戾的玄氣,卻被天邪痕靈敏的捕捉在眼裡。
凝邪入道對於邪玄氣的掌控,讓天邪痕可以很好分辨出敵人的玄氣方向,甚至是一絲微弱的玄氣改變,都如厚重的鍾聲一般敲響在他的耳中,
這是尋常人無法做到的事情。 “趴下!”天邪痕目色一凜,猛的將靈星璿撲倒。
“死淫賊,你想幹什麽!”靈星璿驚恐不已,在懷中劇烈掙扎,還以為少年又想佔自己便宜。她憤怒無比,竟是一拳打向了天邪痕胸口,這一拳飽含著水玄氣,悶沉落下,生生將天邪痕彈飛而起!
在少年身軀彈起的刹那,隻聽“嗖!”的一聲,銳利的鳥喙立刻撩勾過天邪痕的背部,帶著凌厲的陰風,輕而易舉的將天邪痕身軀刮破,而那鋒芒畢露的尖鉤,更是讓少年的肉體鮮血橫流,如同蜈蚣般拉扯出一道彎彎扭扭的猙獰血痕!
這一切來得太快,快到靈星璿目瞪口呆。
少年的鮮血,將戾魂鳥漆黑的身子都染成血紅,宛如深夜裡的紅魔鬼,它威風凜凜,低飛而過之後,在半空得瑟的啼叫起來,身子卻不作停歇,利爪蜷曲,再度暴虐而下!
那勾魂的利爪呼嘯撲來,陰風蕩漾,比鳥喙的衝擊更具威力,若是被這細小而鋒利的抓子撩過,恐怕連骨頭都要暴露出來。
危機一線之間!
天邪痕咬緊牙關,再顧不得後背與胸口的疼痛,他不計前嫌,伏下身子緊抱少女,隨著柔軟的身子被自己夾住,天邪痕立刻借助腰間的力道滾動起來,滾過這片堅硬的乾燥石地,落到半丈外的濕地中。
他們的身子還沒有停歇,就聽得“哢嗤!”的爆響。尖銳的摩擦與撕扯聲刺入二人的耳朵裡,刺得耳膜生疼。只見漆黑的夜,憑空驟亮起燦爛的火光,火光帶著四處崩裂的碎石,竟是戾魂鳥的爪子與地面接觸,狠狠撲了個空!
這隻惡鳥好生棘手。
天邪痕的後背在滾動途中,與迸濺的碎石碰撞,肉身滾過銳利的小石塊,細小的石子,撞入到蜈蚣一樣的傷痕裡,疼得天邪痕火冒金星,支牙咧嘴,不停倒吸著冷氣。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靈星璿眼含淚光,可憐巴巴的盯著天邪痕。透過身體上散發出的微弱藍芒,可以很清晰的看見少年後背,那血肉模糊的背脊上,泥土都被染成了暗紅色,看起來鮮血淋漓。猙獰可怖的傷痕,宛如蔓延在自己的心底,令少女心中劇痛,她恨不得狠狠扇上自己一個耳光。
“姑奶奶,你這一拳還打不死我,別哭了,爺身子骨硬朗,一時半會咽不了氣的。”
天邪痕劇烈喘著氣,話語卻透著溫暖,他沒有和這個小丫頭片子計較。
當務之急,唯有冷靜思考,合理分析,才可以安然的渡過難關。
冷汗凝成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滴滴滾落。天邪痕隻覺疲憊無比,怏怏無力,見靈星璿沉默不語,他強打精神,凝視著少女微紅的眼眸邪邪的笑道:“惡魔女,交給你一個艱巨而偉大的任務。從現在起,我需要半刻鍾的時間,只需要半刻鍾,沒有問題吧?”
說著,天邪痕對著少女眨了眨眼,也不待她答應,雙腿盤並,已是迫不及待的沉入到深深的冥思之中。
眨眼間,少年傳出了安詳而寧靜的呼吸聲,
靈星璿愣愣盯著少年,盯著那張平凡卻令自己安然的面孔,轉爾,她噗嗤的笑了,笑的顛倒眾生。她收攬起淚水,眼眸變得曼F,柔著聲道:“臭流氓,你生是我的仆人,死也是我的仆人,莫說是半刻鍾,就算是一輩子,我也要不會讓你受傷。”
右臂的傷口,與少年為自己所受的傷來說,實在是不足掛齒。
靈星璿擋在少年身前,墨玉般的青絲,在洶湧澎湃的玄氣中淡然拂動,她藍眸裡滲著冰冷的寒芒,似是隱匿著萬載冰刺,勢必將戾魂鳥撕為碎片。
戾魂鳥低嘯一聲,展翅疾飛,絲毫沒不作畏懼,它猩紅的瞳子死死瞪著少女眼眸裡的利刃。它憎惡這股冰冷的光,它要將它啄出,然後生吞下去!
靈星璿冷冷一笑。黑夜裡,驟起了一道偌大的冰藍光暈。
勢不可擋的戾魂鳥,在距離少女半丈時,小巧的身子宛如撞上了一堵堅硬的牆壁,它慘叫起來,連五髒六腑都翻湧起伏。
戾魂鳥急忙對後飛去。
“玄技―冰藍之華!”
靈星璿嬌嗔一聲,光滑白嫩的玉手空靈婉轉,做出一個個令人費解的動作,淡藍色的印記在漆黑中交叉著,夢幻著,旋即,一股浩瀚而凌厲的的水之玄氣在冰藍中爆凝而出!
這道柔軟而堅硬的水壁,竟是彈出了無數道銳利水刺!
戾魂鳥撲騰翅膀,猩紅的雙眸裡透著猙獰,這道猙獰宛如漆夜裡指路的明燈,讓水刺一個挨著一個,甚為密集的對著它爆射而去!
“畢哩咕!”戾魂鳥淒厲得嘶吼一聲,竟是不作閃躲,徑直與水刺碰撞在了一起。
靈星璿面色慘然。
隻聽“嘭嘭嘭!”的聲響,那可以輕易割開人類肌膚的水刺,被戾魂鳥堅硬如鐵的身子撞得粉碎,它的眼中噴射出陰毒的玄氣,下一刻,細密的水刺便化為一片淡薄水霧,消散不清。
漆黑的羽毛猶如深夜的魅影,晃晃悠悠,漸漸墜向大地。
少女著實難以置信,自己傾盡全力的一擊,隻是讓戾魂鳥落下了幾根羽毛・・・・・・
三階魔獸,居然強悍如斯!
戾魂鳥得意的叫著,它細小而狹長的眸子裡透著戲謔與猙獰,翅膀撲轉,仿佛狂躁的滾雷,竟是再度對著冰藍色光暈撞來!
戾魂鳥小巧身子中所爆發的能量,已經直逼半境強者,這一次蓄勢而發的撞動,直接讓冰藍之華劇烈顫動,攪起一片水中氣霧。
靈星璿喉嚨一甜,竟是噴出了一口鮮血。
「可惡,如果當初沒有賭氣,把寶貝帶出來,怎麽會・・・怎麽會打不過這個臭鳥呢・・・・・・」
少女抵擋著戾魂鳥的一陣陣猛烈撞擊,隻覺體內的玄氣已經所剩無幾,這道堅硬的水壁,正在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漸漸單薄,隨時都會變得支離破碎。
而在冰藍之華的破碎的那一刻,恐怕,就真的完了。
「不,臭流氓,我不會讓你死的!」
靈星璿面色變得變得決然,她瘋狂的抽剝體內玄氣,玄氣與水汽共鳴,水玄氣連綿不絕的匯聚到冰藍之華中。戾魂鳥每一次撲撞,都會令少女的血液劇烈翻湧,她的右臂已經被鮮血濕透了,撕裂的感覺令她痛不欲生。但是,堅毅的信念如同不滅的燭光,在她柔軟的心底溫暖冉冉。
要保護他啊,保護這個保護過自己的男人,就算是犧牲性命・・・・・・
時間的河流,伴著生命的光芒,慢慢流淌。
少女的意識已經模糊不清了,她隻是憑著本能,麻木的重複著抽剝,轉送,然後忍著潮水般的劇痛。
不知過了多久,“哢哢・・・・・・”細微的碎裂聲,刺到少女的耳裡,她無可奈何的笑了笑,這是冰藍之華破碎的聲響,自己,已經是油燈枯盡・・・・・・
「星璿,真的盡力了・・・・・・」
“哢嚓!”伴隨著戾魂鳥的尖銳獰叫,冰藍之華徹底破碎!玄氣反噬,這股龐大的倒流咆哮而反,在玄氣洪流中,少女的身子似是斷線木偶,帶著令人心碎的血紅,倒飛而去。
意識彌散的最後一刻,不知為何,少年邪邪的笑,溫暖的話,竟似翻動的書頁一幕幕回蕩在心底。
靈星璿笑得有些遺憾:“臭流氓,我・・・為什麽,會懷念你的懷抱呢,真想・・・再抱一抱你呢・・・・・・”
可是,少女倒飛的身子突然停止了,輕輕落入到一個無比溫暖的懷抱中。
靈星璿覺得自己像是搖籃裡的嬰兒,世界充滿陽光、溫馨,這種熟悉的感覺令她安然,少女泯動嘴唇,好似要說些什麽,最終,她冰冷的嘴角隻是扯起了甜甜的笑。她笑的很滿足。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這句話帶著沉默、歉意、欣慰。
而黑暗的夜色中,驟然亮起一雙比戾魂鳥更為暴戾的猩紅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