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爽朗而嬉皮的笑聲,將眾人目光吸引了過去。
隻瞧見一襲白影從人群裡猛然躍出,他腳尖踏著黑壓壓攢動的人頭,仿佛是踩在水中的浮萍一樣毫無重量。衣訣飄動,卷的風聲呼呼作響,配合他頗為英俊的容貌,令一些懷春少女立刻花
癡似的尖叫起來。
人群中,頓時一片軒然大波。
“那少年是誰,怎是從未聽說過有這號人物?”
“好英俊的小子,若是他能夠打敗炎戟,姐姐我一定親自送上香吻。”
“呵呵,莫要雷聲大雨點小,又被炎戟三兩下的戳下台來。”
······
台下議論紛紛,這時間,白亦已是踩著最後一個人頭,敏捷的空翻向前,穩穩站在了台上。
“嗡嗡。”戳在青石磚中的長戟忽然晃動,像有生命似的低顫出一陣充滿侵略性的嗡鳴,竟是黑袍下狂傲不羈的男子伸出了素白手指,輕輕勾勒住了火紅長戟。
“你是第八個,也注定是滾下台的最後一個了,接招吧!”炎戟整張臉都被黑影覆蓋,看不出眸子的光彩,但是從他這句鏗鏘有力的話語裡,天邪痕明顯感受得出,他看向白亦的目光充斥
著強烈自信。
這種棋逢對手的感覺,令天邪痕身子微微的顫抖,骨子裡的血液都忍不住的沸騰,他看著台上的目光愈發灼熱起來。
“呦呦呦···我白亦可不是嚇大的,鬼鬼祟祟的家夥,待我現在打爛你的衣服,好好看看你袍子那張扭曲變態的臭臉。”白亦扭了扭脖頸,發出哢嚓的清脆響聲,他漆黑眸子裡蘊著的蔑
視與周身中散發的強大氣場,絲毫不比那黑袍中的少年遜上幾分。
黑袍男子只是冷笑一聲,指間勾握的火紅長戟,頓時從地面崩起,刹那間火光大盛,絮絮的飛火,將他漆黑衣袍都照的泛起了橙黃輝芒。他將燎著火焰的長戟右斜而握,一時間,整個人都
仿佛置身在灼熱的烈火裡,可奇怪的是,火焰不僅沒有將他燙傷,反而憑添出一股睥睨蒼生的滔天氣焰!
“喝!”白亦爆喝一聲,竟是雙拳凝握,先發製人。
他潔白飄逸的身影,與男子漆黑低沉的佇立形成鮮明對比,仿佛是光明與黑暗對碰,正義與邪惡的較量,給人以強烈的視覺衝擊。當白亦拳中凝出氣漩,靈敏的身形恍如鬼魅移動,化為數
道殘影之時,還議論紛紛的眾人,頓時鴉雀無聲,全然瞪大眼睛,窒息了似的死死盯著少年。
“神靈在上,他居然也是大入道強者!”
“天哪,明明才十六七歲的樣子,我們古陵城何時出現這般奇才了!”
“你幹嘛,不要攔著姐姐,姐姐要以身相許了······”
······
在意料之中的滔天騷動中,天邪痕卻興致更濃。
白亦的身法明顯師傳於安清鶴,老東西雖然沒有授予他什麽強悍的玄技,可是這般不俗的步法,也不是尋常大入道者能夠擁有的,即便是風嵐三大名門,怕是也罕有如此資源。
“砰!”
火光繚起,這是聲低沉的而又充滿爆破性的碰撞。
黑袍男子顯然沒有料到白亦的身形會如此之快,
第一招下來,居然堪堪用長戟擋住了左胸,才沒有挨住白亦風聲呼嘯的右拳。然而在這充滿雄渾玄氣的壓迫下,他如磐石巋然不動的身子, 竟硬生生的倒退了半步!
他旋即穩住步伐,略有些詫異的驚咦了聲,轉爾用左手抵住長戟,手腕發力,一股強悍無匹的玄氣頓時從武器中迸發出來,火舌躍動下,反而對著白亦的拳頭湧去。
白亦的身體經過血池淬體,抗擊能力遠超於尋常的大入道強者,然而在這帶著烈火與磅礴玄氣的衝擊中,面色也是微微凝重,一個矯捷後翻,像白猿一樣敏捷的閃過了熊熊烈火。
他翻著的身子並沒有停歇,每一次腳尖落地,卻又是化為虛無的殘影出現於另一側,這左閃右閃之下,身形愈發迅捷,不知何時已將黑袍男子包圍住,一時間,男子四周居然出現了三個不
停閃爍的白亦!
當三個白亦一齊匯聚之時,他必然將遭受到毀滅性的的一擊,那時刻,即便玄技如何的層出不窮,也絕無法再是白亦的對手。
“小白加油,乾掉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家夥!”看到這一幕,連靈星璿都忍不住的驚聲叫好,如此驚才絕豔的身法仿佛是為他量身定做的,頗有種名為完美的味道。
“乾掉他!乾掉他!乾掉他!”
眾人高昂的興致被白亦推到了至高點,助威聲可謂震耳欲聾,貫徹雲霄,連天空中半掩著明月的烏雲都被駭的驚散開來,露出一輪分為皎潔的黃暈。
人群中,唯獨天邪痕緩緩眯起眼睛,沒有與那幫虔誠的狂熱者一同呐喊,因為他隱隱約約覺得,炎戟,還有沒有黔驢技窮的地步。
再看台上,面對著束腰一樣迅速逼緊的白亦,黑袍男子只是波瀾不驚的將長戟豎在腳前,動也不動。
炎戟中烈火燒得更旺,火舌與橙黃色光芒將他整個都吞噬了,突然間,他左步挪動,熊熊烈火竟隨之改變了軌跡,尤同刮來了一陣強烈的颶風。而火中的黑影如一隻蒼鷹從火中飛出,對著
四面八方爆湧出無數飛絮火焰。
只聽站立在炎戟上因強風而皺褶的黑袍冷冷笑道:“雜技耍的不錯,可惜小爺向來對耍雜技的不感興趣,所以你還是乖乖的下去吧!”
白亦豈會怕他的威脅,猿猴迷蹤步伐依舊瘋狂施展,待接近中心的點時,白亦的身子已經徹底變為模糊不清的虛影,他嬉皮道:“鬼家夥,你除了鬼話還能說點別的嗎,吃小白一拳!”
說罷,白光爆湧,白亦的身軀逆著皎潔輝芒,恍如另一輪明月初生,純潔中挾著勢不可擋的威能,那雙拳劃過夜空,驚起刺耳的音爆,幾乎是要撞破蒼天!
“炎庭縛。”
那是聲冰冷的,有同零下數百度的低語,宣判死刑一般的從黑袍中傳了出來。
當這道聲音刺進白亦耳朵裡的時候,他仿佛是忽然被人卡住了喉嚨般僵硬在原地,心中澎湃激蕩著的熱情戛然而止,白亦咽了口唾沫,僵著脖頸,難以置信的緩緩看向腳底。
從深戳在青石磚的戟尖中,居然擴散出十道恐怖灼燒的火焰巨線,熱浪翻滾,撲得他耳朵鼻子都無比生疼。而他此時所站的位置,正滯停於不足長戟半尺的距離。
倘若從上方俯瞰,滾燙灼熱的烈焰火線就如一張巨大蛛網鋪天蓋地的將他束縛,照亮了半邊蒼穹,只要白亦再敢動彈一絲一毫,立馬會和飛蛾撲火般,遭受到難以言喻的反噬。
勝負已分。黑袍男子臨危不亂的淡定與從容,以及千變萬化的烈炎玄技,深得天邪痕讚許。‘這真的是一場非常漂亮的戰鬥。’他舒了舒筋骨,那嘴角,已是揚起了一抹邪邪的笑意。
只是眨眼的時間,孤高傲立在炎戟之上的黑袍男子,已完成了從被捕食者化為捕食者的蛻變。
所有人的瞳中除了那刺燙雙眼的十道火焰,更多的,卻是他漆黑的袍子與長戟一同拉扯出的陰冷而黑暗的影,那個影子像深邃的夜幕一樣重重覆壓在所有人心頭,讓所有聲討化為虛無,竟
是再無人敢對他置疑半句。
“我輸了。”
良久,白亦不甘的輕吐了一口氣,俊俏的臉旋即變得倦懶。
他吹了聲長長的口哨,忽然昂起腦袋道:“鬼家夥,雖然我承認你很厲害,不過你與我大哥相比,還是相差了十萬八千裡,哈哈哈哈······”
聽著少年爽朗的笑意,黑袍男子也是不屑的一笑,冷冷道:“今天小爺若不將你們古陵城的年輕一輩打的心服口服,那一千兩黃金不要也罷”
說著,黑袍中突然湧出一股勁風,十道火焰盡數熄滅,青石磚上隻留下了焦黑蹤跡,他袖袍擺動,竟是彎腰握住長戟,不待白亦反應過來,便是老鷹抓小雞似的用戟尖指著其衣領,將他高
高挑了起來。
“哇靠,鬼家夥你你你想幹嘛,老子都說認輸了,我抗議,你這是赤裸裸的犯規,裁決的人呢,快來人攔住這瘋子吧。”那戟尖就離他喉嚨口半寸距離,白亦鼻尖和額頭都是細密的冷汗,
甚至感受得到長戟中散發出的冷中帶熱的駭人玄氣,他哭喪著臉,動都不敢動彈,生怕一個不慎被瘋子的長戟給戳穿了。
黑袍男子恍無重量地挑著白亦,卻始終將炎戟與他的喉嚨保持在半寸距離,他用充滿磁性的嗓音低沉道:“小白臉,讓你大哥速速上來,若不然,小爺我立馬挑穿你的喉嚨!”說罷,鋒利
至發出寒芒的戟尖又是深入幾分,幾乎是抵到了白亦的喉結上。
“可惡可惡,那家夥究竟在囂張什麽,臭流氓,主人我現在命令你······”靈星璿氣鼓鼓的撅著粉嫩嘴唇,她晃了晃胳膊,陡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麽,待疑惑的往左看時,哪還有天邪
痕的影子。
高台上,一道輕緩的腳步踩上了那如山覆壓的漆黑陰影,它是那麽的悄無聲息,就像平淡的呼吸,又仿佛完全融合在黑夜裡一樣。
月光傾灑,皎潔無塵。
一張平凡到不能再普通的面孔,亦是從黑影中緩緩露了出來。那少年嘴角噙著抹邪邪的笑意,漆黑的瞳子足以反射任何的光輝,好像舉無輕重之間,又透露著非同尋常的神秘。
“青塵鎮青無痕,特來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