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黑風高。
今晚的縣衙,頗不寧靜。
客房裡,楊志及眾軍健白天連喝了兩場大酒,此刻都已經醉得一塌糊塗,睡得昏天黑地,十幾個漢子的呼嚕聲此起彼伏,聲如雷霆。
而在縣衙北側的公使庫外,時雲飛、周紅英、時遷、朱仝和雷橫已經開始行動。
錦兒也來了,她被時雲飛安排在客房外面,專門盯著楊志一行人,如有任何動靜,立馬來通報。
“這鎖有辦法打開嗎?”時雲飛問時遷。
時遷走上前去,只看了一眼便道:“要開這鎖不難,就是這封條破壞了不好處理。”
“別耍花樣,好好給我想想辦法。”時雲飛說話毫不客氣。
“在想了,在想了,兄弟你別急啊。”
說完,時遷又抬頭朝屋頂看了看,接著縱身一躍,跳到房頂上。
周紅英當即緊隨其後,也躍上屋頂。
很快,二人便先後腳從屋頂下來。
時遷笑道:“兄弟,從上面有辦法進去,給我尋把鏟子來就行。就是把庫裡的東西送上屋頂,恐怕要費點力氣。”
朱仝道:“不過幾個擔子而已,有我和雷兄弟幫你,小事一樁。”
時遷道:“說得輕巧,你們體格太壯,怕是取掉三塊木望板都進不去,到時候複原更費時間。也只有我,還有我乾娘兩個人有這個本事。”
周紅英美眸一瞪,罵道:“胡說八道,誰是你乾娘了。”
時遷笑道:“小人敬重乾娘,所以才稱乾娘,絕無惡意。”
時雲飛問:“那你叫我啥?”
“兄弟,叫你乾爹也不是不行,就怕你不愛聽。”
時雲飛噗嗤一笑,周紅英卻臉一紅,又罵道:“不要臉。他是你本家兄弟,你卻認他做乾爹?”
“我是他兄弟,他是我乾爹,我倆各論各的就行,沒啥大不了的。”
時雲飛懶得聽這廝聒噪,對周紅英道:“妹子,你先和時遷從屋頂進去,看一下那幾個擔子裡面的東西,好不好掉包,要怎麽掉包。”
周紅英點了點頭,和時遷一起拿了鏟子,再次躍上牆頭。
時遷是乾這個的行家裡手,俯下身子用手在屋頂上摸來摸去,很快便尋到一處最適合的下手地點,先小心翼翼取掉幾個瓦片,接著揮舞鏟子,哢哢一通猛挖。
這邊的灰層填草都很淺,很快就挖到了木望板,時遷停了手,先小心地把附近清理乾淨,再用巧勁輕輕卸掉木望板,拿出來放到一邊。
時遷點了一根蠟燭,用繩子拴住,從那道縫隙送了下去,燭光灑進庫房裡面,微微照亮。
只見偌大的庫房,空空蕩蕩,只在一角放著十來個擔子,上面遮著草簾子。
“乾娘,我們進去吧。”時遷朝周紅英一笑,身子一縮,便從縫隙裡跳了進去。
周紅英雖然身材纖瘦,但她不會時遷的縮骨功,身體某個部位又太過突出,實在有點累贅,所以好不容易才終於卡了進去。
周紅英輕盈落地,正要上去掀那草簾,時遷卻攔住她道:“乾娘且慢動手,容我先觀察觀察。”
“你觀察什麽?”
“我觀察一下這草簾子的褶皺,記在心裡,之後複原的時候,盡量給它弄得一模一樣了。”
“這都行?”
“基本功。”
周紅英不禁看了時遷一眼,頗有刮目相看之意。
只見時遷口中念念有詞好一陣子,終於道:“好了,我們動手吧。”
二人這才把草簾掀開,露出一排交錯放置的十一個擔子來。走到最邊上一個筐前,先取掉遮蓋的麻布,再掀開木蓋板,最後再取掉一層綢布。
終於,一個漆工精致的扁方形木盒赫然映入眼簾。
時遷上前仔細查看,只見盒子上掛著兩把小鎖,應該也是由楊志和謝都管一人掌管一把鑰匙。同樣也貼著封條,寫著“獻賀太師生辰綱”字樣。
時遷又去看了其他的擔子,裡面東西都一樣,都是相同款式的盒子,同樣上雙鎖、貼封條。
時遷眉頭一皺,走到倉庫門口,敲了敲門,讓時雲飛聽見動靜,然後隔著門道:“兄弟,是我,時遷。”
“裡面什麽情況?”時雲飛急忙問道。
“盒子都上著雙鎖,貼著封條。跟外面大門一樣。鎖好辦,但封條不好處理,一開盒必然會損壞。”
時雲飛道:“你先別亂動。這封條長什麽樣子,跟我詳細描述一下?”
時遷不太通文墨,於是周紅英代答道:“字跡是‘獻賀太師生辰綱’七個手書墨字,寫得很漂亮。對了,還有個朱砂方印,大約一寸見方,印在綱字左下角,好像寫的是‘梁世傑印’四個篆字。”
時雲飛皺眉道:“本以為時遷就能搞定一切,卻沒想到裡面箱子上也有封條,這可就難辦了。”
雷橫道:“不行就破壞了拉倒,在接縫處用漿糊粘上,賭那楊志短時間不會發現,只要他離開我鄆城縣,即便發現了問題,我們也可以矢口否認。”
朱仝道:“萬萬賭不得,別忘了這裡可是縣衙,一旦事發,連知縣相公都得被我等所連累。”
“沒錯。”時雲飛道,“封條決計不能損壞,楊志是個謹慎的人,他肯定會發覺的,我們不能心存僥幸。”
“那到底該如何?難道放棄不成?”雷橫有些焦躁。
朱仝也歎了口氣道:“實在不行,就只能放棄了。等楊志南下之後,再另想辦法。”
“且慢,容我再想想。”
時雲飛凝神思索良久,突然眼神一亮,問道:“此去濟州城,最快大約需要多長時間?”
雷橫道:“此去濟州城陸路七十裡,水路四十余裡,如乘坐風帆快船,再有三五個漢子全力搖槳,只需一個時辰多些,便可來回一趟。”
“風帆快船好尋嗎?”
“我尉司常年在水泊裡緝捕強盜,常備快船三艘,現就停在縣東渡口。不過小相公,你問這個乾嗎?”
時雲飛沒有回答,又問道:“你們知不知道,雕刻匠人做一枚印章出來,大約需要多少時間?”
朱仝回答道:“這要看字的複雜程度,也看匠人的手藝,快則一兩個時辰,慢則三四個時辰。比如濟州城裡有個巧匠,喚作玉臂匠金大堅,他若雕刻起來,肯定比別人要快不少。”
時雲飛一喜道:“朱都頭,你也知道這金大堅?”
朱仝道:“當然知道,我的隨身佩印便是出自他手。怎麽,小相公你問他作甚?”
時雲飛道:“我聽聞濟州城裡,還有個能人,喚作聖手書生蕭讓,擅長模仿各類名家字體。”
雷橫道:“這人我知道,雖是個不第秀才,但極為擅長模仿他人筆跡,以及鑒別字跡。當年有件棘手的案子,便是請他來鑒定的疑犯筆跡,最終案子才得以告破。”
話說到這裡,所有人都馬上明白了時雲飛的想法。
他是想偽造封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