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松微微皺眉:“踢球僅僅強身健體,和孔孟無關。在足球之道上,你我都能教導孔孟。”
蔡鞗面對趙佶恭敬,對許松就沒那個客氣了:“狂妄自大,天下人都該聆聽聖人煌煌天論,你有什麽資格教導聖人?”
“我能教導聖人踢球。”許松笑笑:“而且我從不認為有什麽聖人,叫做智者先驅沒問題,我會敬仰。
卻有些人硬扯成聖人,一個聖字,好似拜神。
則把歷代泱泱學子踩成卑微螻蟻,世上就沒幾個人敢於探索真知了。
據說程顥、程頤推出什麽新儒學的理學,無非還在古老經典上雕花。
經典學問當做神學是可以的,用處不小。
然而你口中的聖人之學,包括理學,非說成世間包羅萬象的最牛學問,可不就成了宗教類的神學?
卻解釋不了世界的真相,連人類社會都解釋不了。”
蔡鞗徹底驚呆了。
許松連程頤都敢批判?
那是哲宗先帝的帝師,新興理學大家!
趙佶既驚訝,又興奮,官家儀表都不顧了,跟著抨擊:“理學本就是桎梏人的肮髒學說,哪有道學瀟灑!
聽聽,去人欲,存天理。
還什麽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是人說的話嗎?
把活生生的人命看的比虛構的失節都不如,程頤就一頭毫無人性的畜生啊!
如此學說若被世人奉為教門一般的神學,豈不禍害無數人?”
和哲宗不一樣,趙佶本就不喜歡程頤和理學,更喜歡離經叛道。
“為何稱作拜神?為何經典之學都出自春秋戰國,後世近乎絕跡?”趙金福心裡若有一道亮光閃過。
先前關於經典學說納悶不解的疑問,仿佛豁然開朗!
連蔡鞗都下意識的側耳,要聽聽許松的解釋。
“因為人類的精神世界,需要一種標尺衡量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能做。”
許松拿起水袋潤口,慢悠悠的談道:“宗教神學作為人類的倫理道德標尺,以神的名義告訴世人。
春秋戰國真正的神學尚未興起,世人急需精神尺子當做支柱。
於是百家爭鳴,經典學說紛紛冒出,搶當尺子。
而這種神學尺子只能用一把,兩把就會存在太多矛盾,亂了內心,所以人不能同時信仰兩種神學。
最終儒學在漢武帝時代獲得青睞,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成為統治者最喜歡拿給世人的尺子。
儒學也就成為神學的一種,可稱儒教,世人只需膜拜遵守。
但儒學終究不是探索世界真知的真學問,只是精神世界虛構的尺子,只能和佛學、道學競爭神學地位。”
一番話不難理解。
趙金福仿若醍醐灌頂。
她讀了不少經典書籍,卻向來沒從神學的角度去思考。
儒生們口稱聖人曰,豈不與和尚開口便是阿彌陀佛一個道理?
儒生們供奉聖人,和佛堂供奉佛祖、菩薩,道觀供奉玉帝、三清,竟是殊途同歸。
隻頂禮膜拜,從來不敢提出新學問,偶有程顥、程頤提出理學,也談不上開宗立派。
蔡鞗已經說不出話來,臉色煞白,隻覺許松把聖人學說稱作儒教,和佛道之學並稱為神學,是在侮辱聖人。
但蔡鞗終究沒有想過,那些沒拜過佛祖、菩薩、玉帝、三清的人是否侮辱了這些大神?
沒有讀過儒家經典的人,難道就不能獲得世界的真知?
“許郎君小小年紀,已看得透徹,是我平生未見的。”趙佶自稱道君皇帝,看儒學談不上多麽的崇拜。
“那麽,何為真知?”趙金福凝脂般的臉蛋,因為精神興奮泛起紅暈,粉嫩透紅,美豔不可方物。
許松拿起一隻皮球,指著對蔡鞗道:“皮球的表面積多少?你依照聖人之學給我算出來。”
蔡鞗啞然,望著皮球縫製的一塊塊表面,呆若木雞。
這怎麽算?
每一塊都不平齊,並非方體,而是有弧度彎曲的。
許松歎息道:“這個世界,你眼裡的聖人不知道的事物和知識海了去,你讀聖人書增長知識沒問題,可你等學子拜聖人為神,連自己鑽研新學問的勇氣都沒有,裹足不前,可憐,可悲,可歎啊。
皮球拋上去,為什麽一定落地?
天上為何興雲布雨、電閃雷鳴?
太陽、月亮、金星距離我們多遠?
火藥怎麽進一步提純?
生鐵怎麽鍛造成鋼鐵?
滿世界的花草樹木,鳥蟲動物,林林總總的人類族群,都從何而來?又會往哪裡去?
諸多世界的真相若解釋清楚了,可稱真知。”
蔡鞗張大的嘴巴,能塞進大雞蛋。
沒有一個問題,他能從古老經典中找到答案。
許松拿著球上場,對趙佶道:“陛下非腐儒,若碰到機遇,文韜武略不凡,總有一天名垂青史。”
趙佶興奮的跑上場:“我自然想做個開明雄主,卻要有一批開悟的人才。
童貫、高俅、楊戩、梁師成、蔡相公,還有你許松,都是開悟了的。
駙馬讀書讀的有點愚了,離開悟還差得遠,要好好學著。”
趙金福甚是驚訝,官家竟然把許松列在童貫、高俅等人行列,這就不是一般的看重了,真當成了所謂開悟的人啊。
至於駙馬被訓,她沒放在心上。
隨即蔡鞗上場,被放在許松、趙佶的對面隊裡當前鋒, 幾乎都是新手,隨便踢。
趙佶只在上半場跑動積極,到下半場跑不動了,散步劃水。
趙金福安靜的站在場邊,雖然場上大多數人踢得很爛,她也看的津津有味。
尤其許松在其中儼然鶴立雞群,帶球、傳球,沒一個動作都那麽舒展。
嘴角露出月牙般甜笑,趙金福迎著微微的細風,裙擺拂動,輕盈若飛。
她的晶亮瞳孔中,裝了許松的倒影,時而還有蔡鞗狼狽搶球被過掉的畫面。
一場踢完。
趙佶到場邊休息,觀望隔壁場上一些人的力量訓練,讚道:“如此歷練下去,士卒們孔武有力,京營不再孱弱。”
高俅趁機拍馬屁:“官家福運高照,才有了許松替官家分憂。”
趙佶拿上楊戩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擦額頭和臉頰的汗漬,溫言道:“高衙內的死罪,你不必感傷。像你這麽慈善的人,應該借此機會吸取教訓,不可過於縱容家人。”
高俅明白,殿帥能繼續當下去了。
高衙內被處死,是死有余辜。
只要世人不罵他即可。
令他鬱悶的是,傍晚時分,童貫帶來了鄧洵武,說是推薦當殿前副都指揮使,狠抓操練軍紀,強化練兵。
此人在樞密院擔任權知樞密院事,由童貫一手提拔,是其鐵杆狗腿。但雷厲風行,在河北抓軍紀凶狠聞名。
趙佶見過鄧洵武,當場拍板同意了。
高俅心知手裡的權力被鄧洵武掏去小半,等同於被童貫扒了權,心裡恨上童貫,表面熱情歡迎新任的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