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之局,天下第二,解不了。”
淡淡話語,尤若驚雷。
在這位涼州郡主心中,激起千層浪。
她瞪大明眸,豁然望向呂盡塵,從對方眼中,分明只看到了淡淡之泰然,好似連那天下第二,都並未放在眼中,更好似一切局勢盡在其手掌之間。
她自幼心竅玲瓏,這一霎,已是萬千思緒。
半晌,她深吸口氣,挺直纖腰,玉手環於胸前交疊,輕向外推,長長一揖到底。
“還請先生教我!”
不再稱之公子。
改以先生相稱。
“吾聞,下謀者謀計,中謀者謀時,而上謀者謀勢。”
“謀計,可勝一子。”
“謀時,可勝一局。”
“唯謀勢,或可搏千秋。”
“然計與時,局與勢,皆不在涼州。”
“今郡主執棋,棄一子,成,可活全局,敗,千古罵名。”
呂盡塵直視蘇君眠:“就看郡主,敢否賭上這一把了。”
賭上一把…
蘇君眠亦凝視著呂盡塵,默然。
呂盡塵之意,她知。
庭間,一時寂靜。
隻留柴火,啪啪做響。
…
黃昏時分,風雪愈深。
蘇君眠一行三人,踏出李府大門。
而後不多時,錦繡營便收到龔劍虹手令:三日後,拔營回涼。
再沒過多久。
一則消息傳出,如若平空炸雷,席卷陽城。
呂盡塵要出山了!
那涼州郡主,不辭千裡,請的竟是那個數典忘宗、不學無術的嬉公子?
而非那天下第二的李白衣!
一時不知驚掉多少下巴。
人盡愕然。
不少人都覺得這涼州郡主,怕是瘋了。
也不少人好奇,那聲色犬馬的嬉公子,莫非是給涼州郡主灌了什麽迷魂藥?
總之,眾說紛紜。
到得翌日。
本就沸沸揚揚的陽城,再次迎來幾位尊貴人物。
晉、寧、趙、魏四州王府世子駕臨,四路人馬於不同時辰入了陽城。
寶車駿馬,衛兵開道,氣質華貴,氣勢高調,引無數百姓爭相圍觀。
偌大陽城,已許久未曾如此熱鬧。
“聽說了嗎?今日,晉王府、趙王府、魏王府、寧王府,四位世子駕臨了陽城。”
“早聽說了,四位世子大張旗鼓而來,可把咱這縣令大人忙壞了,前後包下了數座酒樓,才把四位尊貴人物給安排好。”
“如此相比,倒是前日入城的那位涼州郡主,低調許多,若非看到涼王府親衛入城,縣令大人恐都不知…”
“說起來,還數那寧王府世子最為跋扈,聽聞入城時有孩童年幼無知,不慎衝撞了其車輦,若非縣令大人及時趕到求情,恐要被活活打死。”
“寧州地處江南,自古富庶,故能如此驕奢跋扈。這不,這位寧世子,已斥金百兩,於今夜包下了整座岐陽樓,遍邀陽城文人雅士,要以文會友。”
“哦?你可知,都邀了何人?”
“幾位同來的世子自不必說,還有那被青衣冊列為天下第二的李白衣,本就居住於岐陽樓的涼州郡主,連那位不學無術的嬉公子,都在受邀之列。”
“什麽?竟連那數典忘宗之徒,都受邀請?”
“畢竟是陽城呂氏唯一存世之人,文宗之孫,武聖之子,莫管他聲名多麽狼藉不堪,總歸得請。”
“自古文會,凡讀書人皆可往,能否入得內席,便要看能否寫出妙手佳作了。”
…
入夜。
岐陽樓燈火通明。
大門外的青石路面,已被各家馬車堵得水泄不通。
從馬車上下來的老爺們,相互作揖,含笑步入岐陽樓。
也有不少衣衫樸素的學子,三三兩兩步入其中。
大廳分為內外兩廳,內廳僅受邀之人方可進入,尋常人,只能於外廳止步。
站在外廳,只能遠觀內廳,亦能聽到其中笑談。
外廳雖然人多,倒是安靜,眾多讀書人,不論年紀大小,都稍有拘謹,仰視著內廳。
畢竟那內廳裡坐著的,可都是身份極為高貴之人。
若能得他們賞識,便真是一步登天。
不過,倒也有個例。
外廳席間,眉清目秀的小少年,正拉著身邊青年,不停私語。
“阿兄阿兄,快看,那不是前幾年還給你送過千年白參的李老二嘛?似乎叫…李申?那時候,他還不是世子。”
“咦,還有那個叫趙長平吧?趙州世子。我也見過他,他與若端阿兄相交甚密。”
“另外兩個,我不曾見過。不過,我猜那穿水紋藍衫的,定是魏州世子曹玉,另一個披金戴玉之人,是寧州世子劉雲。”
“那個白衣書生,想來就是那位天下第二李白衣。這一廳的世子,可都是為他而來。”
“看了一圈,還是那蘇郡主最好看。”
小少年眉飛色舞, 一一辨認著內廳裡的人。
突然,他眼神一頓,看見那涼州郡主身側一道青衣,咬牙切齒道:“可惡!憑什麽那個數典忘宗的無恥之徒也能坐在內廳,竟還與蘇郡主毗鄰而坐!”
“也不知道蘇郡主是如何想的,三登李府,竟是請了這廝,怕不是真瘋了?阿兄,當年你求父…親拒了婚約,果真有遠見。”
“咚!”
小少年腦門再挨一記板栗。
…
內廳。
作為這文會牽頭人,那叫劉雲的寧州世子坐於最上,一身金玉,臉色倨傲。
魏世子曹玉、趙世子趙長平、晉世子李申以及涼郡主蘇君眠分坐兩側。
隻此座序,已顯尊卑。
李白衣作為天下第二,亦是諸位世子此行目的,是以僅落後於趙世子一座,位於左側第三。
呂盡塵,則位於右側第三。
按理,他無論如何也無此資格。
可如今,全陽城之人皆知他將出山赴涼州,是以落座於蘇君眠之側。
這廳內,除卻李白衣,恐怕也唯呂盡塵受人關注最多。
曹玉、趙長平、李申三位世子,都悄然打量,未入陽城,他們便已得知這位已故文宗呂太公之孫的聲名口碑。
他們亦不解,為何蘇君眠千裡而來,不請李白衣,卻請這麽個廢物回去?
此時,也唯有那位寧世子劉雲,並未打量呂盡塵,而是盯著那對孿生姐妹。
寧州地處江南,劉雲自認見慣了女子多嬌,可如眼前這一對孿生玉人,一清冷,一溫潤,卻是從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