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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蛻變》第三章 黑馬、赤火與血色黎明(上)
  帶著一身的疲憊,伊萊呆呆地坐在家門口。

  明明是該做早課的時間他卻什麽都沒念,撐著腦袋盯著銀色的月亮發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不對祈禱抱有希望了,父親的身體很久都沒有好,精神越來越差。慢慢的也不怎麽願意說話,只是抱著聖典和銀十字坐著望著窗外。

  村口傳來大黃的吠叫聲,把少年從思考中拉了回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早上起來大家就吵吵鬧鬧。伊萊皺著眉頭向遠處望去,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來。

  “爸,我去看看村口發生什麽了,一會回來。”把爐子上的鍋移到一旁,搓了搓手小跑著往村口趕去。

  被村民們圍起來的是一個牽著一匹黑馬的高大身影,那人身形壯碩帶著鬥篷,像是城裡來的大人物。巴克身邊的大黃顯露出了十足的警惕,對著陌生人不停的吠叫,它對於路過村子的陌生人一向很在意。

  “喂,這個時候到咱這幹嘛啊?”人群中不知誰大著嗓門問道,早上村裡的男人大多去了田裡乾活,但還有不少人趕上了熱鬧。

  “天不亮穿一身黑,一看就不是好人,”巴克啃著手裡的饅頭,嘟嘟囔囔說著話,看了一眼同樣健碩的黑馬,“馬也不是好馬,一身黑乎乎。”

  村民越圍越多卻沒有個村長出來,男人不想再等抬起手行了個軍禮,“各位行個方便,我受傷從邊境退下來,要趕路回北方老家。”男人嗓音算不上沉悶但有種說不出的氣質,他抬起左手展示了一下纏著的繃帶,“大家叫我達肯就好,這幾天連夜趕路我和馬都累著了,想在村子裡歇息一天明天傍晚再出發。”

  嘰嘰喳喳的村民圍著達肯瞎問,男人倒是不急一手摸著馬鬃一邊聊著。伊萊也擠在人群裡面觀察著那個從頭到腳到馬都籠著黑色的高大男人,心裡覺得有些害怕。

  說了半天也沒人做個決定,最後還是巴克攬下了照顧客人的活計,反正他家裡也就一人一狗子不在乎打擾。“大根是吧,那你今天來我家住吧,不過我家不大,你和馬不能都進來啊。”

  “我叫達肯……沒事,多謝大哥了。這匹馬也是我的老夥計了,打點水洗洗然後讓他自己呆著就好。”達肯跟著巴克和大黃慢悠悠的走著,找到能休息的落腳點,心裡也放松了不少。

  問題解決,看熱鬧的村民們也互相聊著準備各回各家。巴克頭腦不太靈活,身子弱也乾不了農活,吃穿用度都靠鄉親們接濟。為了回報村子他就住在村口,盡著守村的職責。盤問陌生的路人也好有人借宿也好,這些任務通常都交給巴克和大黃他們倆。

  走在前面帶路,領著人往村口的家走去。巴克終於啃完了手裡的饅頭,似乎想到了什麽側過頭看著牽著馬的達肯,感覺這陌生人不是很像好人。大黃也警惕地跟在巴克身側,咧著嘴露出牙齒喉嚨裡也時不時傳出威脅聲,像是在警告他們別在村子裡亂來。

  …………

  “隊長,目標進村了,需要采取行動麽。”

  “抓緊行動吧,可不能出現意外。“

  “收到!”

  高空之上,隱藏在夜色中的男人收起了通訊的紫色水晶,在狂風的簇擁下遊刃有余的抽出背後的弓,向著地面開始瞄準,鋒利箭矢的尖端有颶風逐漸凝聚,四周的空氣被擾動著發出嗡嗡的聲音。男人的眼中逐漸亮起,白光一閃而過。

  高大男人突然覺得背後一陣狂風吹來,感覺不妙身體迅速向前撲去,一道帶著疾風的箭矢幾乎同時出現在他原先頭頂的位置。

  果斷前撲堪堪避開被爆頭的命運,達肯的反應也極快,順勢側過身一手撥開疾馳而過的飛箭,箭鋒劃過纏著繃帶的左手向前彈去,發出了金石相觸的一聲脆響。帶路的巴克和大黃被疾風向前卷去,呼嘯的風聲中傳來他們驚恐的慘叫。

  將這一箭彈出,達肯連忙站起。雖然沒有指示但身後的黑馬已經邁開了步子奔跑起來,他踩著馬鐙翻身上馬,隨手扯掉被破損的繃帶,漆黑的印記像活過來一般在他的手臂上蠕動爬行。

  還沒走遠的村民被巨大的響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張望卻被突然卷起的狂風撒了一臉灰塵,隻隱約看到黑衣人翻身上馬。發生了什麽?襲擊?劫匪?還是什麽天災?

  伊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回頭只能看見煙塵四起,村民們有的呆楞原地有的被嚇得癱倒站不起來,更多人在反應過來後慌忙逃離。不知哪裡還有誰家的孩子在哇哇哭喊,平靜的村子瞬間被混亂籠罩。

  村民們下意識地向遠離村子的田地跑去,伊萊被人群裹挾著前進,但想到身體不便的父親還一個人在家裡他還是逆著人群往家趕去。

  沿著鄉村的土路,達肯騎著黑馬狂奔著,沒跑一會黑馬停住了步伐,揚起的塵埃略微遮住了他的視線。

  塵埃散去擋在前面的是一個烙印著龜甲花紋的巨盾,持盾的是個身著重鎧的中年男人,鎧甲上附著黑色的能量隨著流動在邊緣處向外擴散。

  男人出聲提醒“已經無處可逃了,費爾巴哈,接受審判吧。”

  達肯低頭笑了笑,“這是來了幾個隊長級……”緩緩摘下黑色鬥篷拔出腰間的劍,伸手拍了拍黑馬:“老夥計,這下咱們要動真格的了。”

  達肯催動體內能量,黑色的瞳仁中亮起一圈白色光暈。黑馬抬起了頭,嘶鳴了一聲,身上的黑色像煙塵一樣往身外擴散,遠看仿佛周身環繞著烏雲。狀態的改變仿佛是解開了限制,駿馬身上的肌肉有著近乎美玉的質感,又似繃緊的弦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不愧是白馬騎士。“面對面感受到瞬間攀登的氣勢,即使是作為敵人男人也不得讚歎,擺起架勢舉起巨盾準備迎擊。

  達肯拔出劍,漆黑的印記順著手向劍柄蠕動,被包裹的普通鐵劍竟也傳出寶劍的鋒利光澤。輕夾馬腹瞬間加速,抬手揮劍,轟隆一聲劍盾相擊。

  這一劍速度極快,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舉盾的男人也寸步未退,刻印著繁複花紋的盾牌從邊緣亮起模糊的黑色光暈。達肯隻覺手中的劍猛然變得沉重,在黑色光暈影響下如同沉入沼澤一般,似乎要陷入其中。

  達肯當機立斷,扭轉手中的劍同時爆發出一股巨大的能量,掙脫了詭異力場的吸引。

  脫身後達肯牽起韁繩便要拉開距離,在這時天空中又是一箭射來,沒有在村裡飛來的那一箭那麽快,可這次卻攜帶著猛烈的狂風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

  達肯抬手舉劍蕩開箭矢,但後續的狂風引起一陣飛沙走石,被卷起的的泥土和石子讓本就不明亮的天色更加昏暗。

  昏暗中舉盾的男人也趁機拉近距離,黑色的能量再次慢慢聚攏過來,感覺到身體逐漸變的沉重,達肯提大嗓門:“阿勝,不能被他們牽著走,衝不出去就往回村的方向跑!”

  白馬靈巧的移動不斷地改變方向,天上的弓手一時間沒有跟上節奏,連續幾箭皆是落空。不斷飛濺的塵土在白馬身後炸開,舉盾的重戰士沒有再追,穩住身形守在原地。

  弓手身邊環繞的疾風減少,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將剩下的所有力量集中箭上。松開弓弦,一箭帶著狂暴的力量飛射而出,從天上落下的箭如同雲層中飛撲下的一隻巨鳥,極快的速度以至於箭已射出才在原地響起尖銳的鳴叫聲。

  這一箭並沒有直接命中而是落在達肯前進的路上,砸在了地面引起狂暴的能量亂流。爆發的能量卷起空氣以龍卷風的姿態瞬間從地面直通雲層,四周的風都在吼著、咆哮著,恐怖的力量向周圍逸散,扭斷了樹木卷起了石塊,雲層也在影響下發出沉悶的雷聲。

  雖然被龍卷阻擋,黑衣騎士卻沒有閃避騎馬挺身而入。可風中再次傳來暴躁的能量波動,熾熱的氣息帶著高溫向四周席卷開來。

  達肯猝不及防連人帶馬被掀翻在地,掉下馬接連翻滾了好幾圈,再加上被熾烈的能量衝擊一時間感覺頭暈目眩。

  再次抬頭,此時肆虐的龍卷風被赤火點燃,能量再次攀向新的高度,絢爛的火舌從龍卷中心向四周不斷激蕩,身披銀白色輕甲眼冒紅光的金發女人在火焰颶風的簇擁下邁步走出。

  “你也被派來追我了啊,菲爾,”看清走出的人,達肯不禁苦笑,“這下是難走了。”

  “達肯……費爾巴哈,束手就擒吧!不要再玷汙先輩留下的榮耀!”赤火環繞在她身邊,昏暗的環境被徹底照亮,連空氣都被灼燒的顫抖扭曲,看不起她臉上的表情。

  …………

  跌跌撞撞的回到家裡關上門,伊萊心裡才終於有了些安全感。看到房間裡的父親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向女神禱告著,他喘著粗氣思考著,不知道該不該帶著父親逃走。

  想著再看看情況,他從窗戶探頭向遠處看去,那個騎馬的陌生人已經離開了,只是遠處不斷傳來打雷一樣的沉悶響聲,聽的讓人心裡害怕。

  稍微平複了粗亂的呼吸,抬手擦去額頭的汗,伊萊在心裡嘀咕著:“那個騎馬大叔是天使麽,有這種速度不是凡人吧。”幻想著自己如果也有這種力量,種地乾活得多快啊,少年不由得感覺羨慕。

  遠處又是爆發了一陣巨響,衝天的火光在黑夜中格外顯眼,糟糕的預感在心底產生。

  怕什麽來什麽,事情果然向著最壞的方向發展,爆鳴的聲音和赤紅的火焰離村子越來越近。

  被火龍卷包裹的銀甲戰士一路猛攻,火焰環繞在身旁隨著她的攻擊時而凝聚於手中時而噴濺飛出,灼熱的溫度、四散的火舌使路邊的草叢、樹葉都開始枯萎燃燒,燃起的火焰又會再次匯聚到銀甲戰士的身旁。

  火焰環繞,銀甲錚亮。在她眼中,紅光閃耀的虹膜點亮了淡金色的瞳孔,全身泛起了高貴、神聖的氣息。空氣傳出一聲爆鳴,猛然提速下伴著赤火轟出一拳,強勁的力道衝擊在劍上。

  雖然依靠劍術勉強抵擋攻擊,達肯也被灼熱的溫度折磨的痛苦不已,可他沒有停止思考,“這麽火力全開啊,想把我攔在這裡是吧?”看著菲爾動作一滯,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面對強勢的對手,一人一馬配合緊密,雖然沒機會打出反擊,但也能靠著速度不斷拉扯閃避。

  菲爾沉默但動作不斷加快,似乎是下定決心要快速結束戰鬥。可卻被達肯找到破綻一劍直指咽喉,下意識地後退躲開,達肯卻沒有追擊瞬間加速逃離。

  甩開菲爾,達肯向著村子奔去,“你一直是這樣菲爾,一心慌動作著急就會出錯。”

  金發戰士催動火焰全力追趕但終究速度不夠,距離被越拉越遠。

  短暫休息後,弓手再次鼓動颶風騰空而起,“隊長,這裡是獵鷹,赤火正在阻攔目標返回,黑馬應該猜到您的位置了。”

  “做好準備接應赤火,堅盾繼續守住道口就好。”

  “明白!”,“……收到。”獵鷹有些欲言又止,只能按照隊長命令乘風向目標趕去。

  …………

  回頭確認了一下距離,看到菲爾已經快被甩開。達肯想著與幾個人的短暫交手,猜測著追捕隊剩余的底牌,“不止這幾位隊長級,估計還啟用了封印物。 ”

  達肯喚起某種力量,全身有光暈如流水般轉動,身形也顯現模糊的重影。“……原來如此。”

  將力量散去,疾馳之間已經回到了村子。先前被余波掀翻的巴克摔在地上,身旁的大黃狗一邊舔舐著主人的傷口一邊哀嚎著。

  達肯看了一眼沒有停留,衝進了村子裡。路邊能看到村民各自慌亂逃離的蹤跡,掀翻的水桶、倒地的農具還有幾隻被踩掉的鞋,透過屋子的窗戶能隱約看見一些沒來得及逃跑而緊張害怕的面孔。

  “前面我一個人來解決吧,阿勝你先躲起來,準備接應。”達肯翻身下馬,向著村中心趕去。

  緊握手中的劍,達肯觀察著周邊的環境。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裡變得非常安靜,眼中灰暗的光環亮起他數著心跳向著前方的屋子走去。

  月光下空無一人的街道揚起了塵土,伊萊靠在牆邊的身體直顫抖著,那個高大男人回來了……寂靜的空間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一道黑色影子緩緩出現,遮住了透過窗子照進房間裡的月光。少年用手捂住了嘴巴,汗水從額頭滑落,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努力的抱成一團。

  插起的門閂自己緩緩劃動起來,關上的門也被無形的力量推開,缺少潤滑的門軸發出咯吱咯吱的金屬摩擦聲,門打開後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在房內不知道有什麽在埋伏著。

  眼前打開的門,似乎表現了主人的從容,雖然真正的主人正萬分驚恐的靠在牆角發抖。

  達肯有些猶豫,但迫於時間緊迫也只能踏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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