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
葉錦心的文彩是真的很高級。
竇文濤從一中後門的臭水溝往回趕。因為助手郭美美剛剛打電話過來,說聯系到死者丈夫了,由於對方身份和地位都比較顯赫,況且現在沒有什麽直接證據證明他與死者的死亡有密切相關,警局上面的領導已經確切的表示,最好與鄭輝鄭董事長保持正常的聯系和直接的詢問。
夕陽還沒有下去。僅有一絲陰暗的余輝,在他急忙掃過一眼的出租車車窗上倒映著。
竇文濤想在自己手裡拿的這本日記中找到一些死者和他丈夫關系的描述,但顯然自己的運氣並不是太好,自己手裡拿的這一本不知道在時間和地點上做怎樣的排序。因為葉錦心的日記並沒有做時間和地點的標注。
葉文濤腦袋中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日記上面的字跡娟秀。是自己在高中時期所認識的葉錦心的筆跡。那時的葉錦心堅定開朗富有熱忱幾乎是自己心目中完美的一個女性形象。能夠出現在死亡現場並且以屍體的身份出現在浴缸裡。這種情況顯然在葉文濤無論是22年前,還是22年後都是無法想象的。
在葉錦心的日記中,大量出現著這樣的一些情景和描述。
上面寫道:
做頭髮是一件麻煩的事,叫做婷婷的那個小姑娘很心細,她要一層層地往向抹。可我實在是恨透了她。
另一個恨她的原因是,她總是離我太近,從她的角度斜下眼光來應該很容易就清晰地看到我的手機短信。當然是我要是打開手機去閱讀那條短信的話。
於是在嘗試去讀,又怕她看到的糾結中,我度過了漫長的二十分鍾。
“咱倆今晚見面不?”
這條露骨的短信赫然躺在明恍恍的屏幕之上。
我以為“乾涸”這兩個字不僅是指我的已逝的青春年華,而且包括著俱疲的身和心。可以從收到訊息的那一刻起,心狂魔亂舞。就像是腳下奔突的腳步,和急驟的風。
風穿過小巷。破舊狹小的小房子充分顯露出居住在這裡的人,被邊緣化的各種需求無法舒展。曲折幽長的小巷。路邊門窗之後好像暗藏著無數雙懷疑的眼睛。
無法舒展。似乎說話聲音大一些就會衝破說話者雙方的空間,甚至是衝窗而出。
從來不敢穿高跟鞋過來,因為怕它敲擊路面發出的聲音,襯托得自己更像是一個小偷。
靜夜,風騷的風,暗潮湧動的莫名的暗處。
小巷的盡頭有一扇虛掩著的門。門斑駁掉了漆,但絲毫不影響輕啟它扭動的吱啞聲。
迎接我的一定有撲面而來的煙草味道,和淡藍薄霧之右邊沙發上的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甚至是好幾次我都記不起他的容顏。我幾次凝視他。如同我在凝視深淵,當然深淵此刻也在凝視我。
“外面風大,你冷嗎?”他要給我換掉茶幾上涼掉的水。
“還好,還好。我今天穿的厚。”
當然我是那個求抱抱的人,踮腳,環手掛到他,逮到他的手,把它們放在自己的後背上。
傍晚的時分,雪又下了起來,紛紛揚揚疊的地面一片銀白。葉文濤打的的師傅總是嘮嘮叨叨的嫌棄路程太長,時間又耽誤的太長,所以葉文濤在他的打的軟件上又給師傅打賞了10塊錢的小費。
“應該的應該的。”
“大家都不容易。”
大家都不容易。確實如此。葉文濤一直想象不出,這篇日記的第2章整篇充斥著曖昧的味道。一個類似於情竇初開的少女情懷。一條見不得人的幽深小巷。
一個寂寞的不敢穿高跟鞋,穿過過廊的女人。
如果作者不是把日記當作小說來寫的話,那麽這個女人是真的在去見他的情人。
臨近公安局那條街巷子的街口。自己正行進間有個黑影?“撲通——”一聲撲倒在自己的面前的雪地上。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俯身去扶那個人,那個中年男人略清瘦的身體就又強行撲倒下去,拖拽著竇文濤也要倒下去。堅持不到一刻鍾左右,那人撲倒在地,塵埃裡滾作一團,忍受不住巨大痛苦,彎腰在地上抽搐著出聲哀求了起來。
“求你了……救命”
竇文濤這才得以睜開眼,撲身過去,隨手把手中的日記放回黑色公文包包裡,夾在腋下,把咬牙切齒地上抽搐的那個壯漢扶住緩解過來。有股灼熱的通暢感順著接觸點流動到自己的全身,讓自己身體溫度變得滾燙無比。
這是個喝多了沒回家在警局門口撒酒瘋的酒鬼。
“把手伸來!”因為對方一直站不直腰,自己腋下又夾著重要的證物,隻得去拉他的手,讓自己和酒鬼的這個命運共同體能平穩運行。
通過自己多年練就的火眼金晴,仔細觀察面前這個人,一根一根細數他的表情。對方眼睛緊閉,氣血頂不上去,以至於細密的小汗滴汨汨順腮流出;先是小流,後匯成江海……熱氣蒸騰,無法抗拒。自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我們結婚十八年了。那次我也是喝多了,向我老婆表白的。”
“你是鄭輝,鄭董事長?”
對方頭部多處筋脈拘攣雍阻,把握之間竇文濤吃驚不小,淋漓熱汗中他才睜眼看了這個漢子面像兩眼:這人確實鬼譎不弱,早上自己認為這個死者丈夫善於打官腔,表現出來的是那種官場上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但是現在看來,對方似乎更像是個對結發妻子情深意重的丈夫。除了痛哭流淚,雙眼發昏外,貌似除了讓人感覺反差有點大以外,沒有什麽疑點。
“把腦袋伸過來!”
鄭董事長疑惑,但還是照竇文濤的話做,將自己左手向前伸展!同時又把伸向竇文濤,他從自己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黑色的保溫杯,把蓋子扭開,用手摸索一下然後遞到鄭輝的嘴邊。而且一連數口,十分連貫如同行雲流水一般,看得其他圍觀的人驚歎連連..…
“胃裡癢癢的...而且很暖和!”當文濤收回杯子,鄭董忍不住癡笑道。他的面容由剛剛才的醬紫變成肉白,眉眼舒展,一下子面善了很多……
文濤還是把他請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當然被詢問者如果在意識不夠清醒的情況下,問詢工作展開不僅毫無意義且在法律上是不能算作證據的,所以出此下策,自己叫過來郭美美簡單做了個記錄。
鄭董事長最為感謝,他歪歪扭扭坐在椅子上,一左一右被竇文濤和郭美美看著。“我這就好了?錦心最是對我好了,我的包裡總是放好了一杯熱水。”
“是好了,但還有病。醫不了永久呀……”郭美美閉目仰天歎息。鄭輝聽後一驚,立刻萬分驚慌的問道:“是什麽呀!我老婆的水可是救命的水啊!她可要救我命呀...”
鄭輝是把全身的力道都用到和自己的搖搖欲墜做鬥爭上,一會坐著,還是磕頭如搗蒜磕破了頭...文濤仍舊閉眼養氣,就是巋然不動。
郭美美.慣於同情弱者,“頭兒,早晨我恨透了這位鄭董事長,老婆死了,人都不漏臉,派個律師胡弄我們。現在又哭成這樣,我又覺得不像是他。”
“小郭。作為一名警察,千萬不要在任何時候說任何覺得呀感覺呀這樣的詞。我們辦案是憑證據的。且要靠證據說話。……”
“呃...證據證據我有啊。……”文濤錯愕,臉色微微泛紅!“什麽證據?”, 鄭輝說著:“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雖然我們的婚姻18年前面甜甜蜜蜜。適合。後面分崩離析是分!我們分床睡,是因為我不能忍到這個原因可不可以啊?你們為什麽要老懷疑我呢?”
“什麽?你說你不能忍到!”郭美美氣到不行。“什麽呀,男人把自己的出軌外遇亂搞啊什麽的都說成是忍不住。”
“哎呀呀等等等。”
竇文濤似乎聽出了什麽門道。
鄭輝又說:
“什麽是‘不能人道’呀……感覺好沒面子,不能當這麽多人面說出來嗎?”,
“是啊。苦。不想自己位高權重,內人卻嫌棄自己,可不是不能與人道嗎?”
“哈哈...”郭美美,光是看鄭輝的神情就知自己猜的的沒錯,想想就憋不住笑了出來!
美美沒法,隻好說:“不行。因為不行,就把媳婦兒淹死了……”
竇文濤聽得助手說話愈加不成體統,一堆亂糟糟眾生之間自已一個警察要聽些這個……忙起身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果然郭美美面紅耳赤地住了口,道:‘什麽什麽狗男人呀!’喝多了……就能說些什麽東西呀。服了。真的是服了!”
“當然我們還要落實一下有關細節。死者生前的夫妻關系並不和睦,這個已經成為一個秘而不宣的事實。”
眼前的不過一場鬧劇而已。但是卻說出了竇文濤心中的疑惑。也許應該更多的死者葉錦心的周邊人事關系查起。那個引她走在幽深小巷裡去約會心照不宣暗潮湧動的男人又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