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過,日起又至日落,菠蘿14牌手機足以媲美意大利炮的大喇叭鬧鍾轟然響起,將沉睡中的陳守驚醒。
陳守好不情願地從被窩裡鑽出,伸手關掉了鬧鍾。老實說他還有點累,昨晚只不過是感知到了危險和為了理清思緒才勉強清醒過來,他的身體和精神還需要些許休息才能達到滿狀態。
但沒辦法,今天是周五,陳守得出一趟門,哪怕外面怪物橫行。
“哈~
對了,衣服還沒晾呢……床套也要換。”
打著哈欠地從床上下來,陳守先是換了一副床套,再把昨晚洗好的衣服床套晾起。
收拾完了,陳守站在門前顯得有些磨磨蹭蹭,不過最後還是鼓起了勇氣。嘴上念叨著:“總得買幾包煙抽吧?嗯,順道再買點牛奶。”
“哢”
開門聲響起,夕陽時分的金紅色余暉透進陳守出租屋的門戶,七水難得有這麽豔麗的黃昏。
可惜陳守無心欣賞,匆匆忙忙便出了門。
一下樓,陳守就見到有一隻像是肉蟲一樣的怪物橫在小路中間,陳守腳步略微一頓,緊接著恢復平靜,像是沒看見似的從肉蟲怪物旁走過。
轉走出樓下的小路,映入陳守眼中的依舊是與昨天別無二致的景象,人與怪物同在的怪譎荒誕場景。
“呼~~~得習慣啊。”
陳守將心中恐懼壓下,小心謹慎地走在路上。
他走得很慢,不僅是因為心中對怪物的恐懼,也是因為這滿城的怪物和怪物身上的文字遮掩了陳守大部分的視野,雖然陳守還有著遠超常人的嗅覺和聽覺,但怪物身上的惡臭和不斷蠕動嘶吼的聲音也是極大地干擾了陳守的感知。
甚至在一個轉角處,陳守一個轉身險些和一只有著三米高如同乾屍一般的人形怪物撞在一起,令他流了不少冷汗。
倘若這是一個克蘇魯的世界,陳守此時的san值想必已經掉到了一個岌岌可危的地步。
不過陳守還是硬著頭皮走到了附近的超市,買了兩袋牛奶,還有一包煙。
隨後他又走到七水的護城河旁,此時已經是夕陽快要散盡的時候了,小縣城的人們大多三三兩兩地往城中心的繁華地帶走,盤踞在城中各處的怪物開始慢慢減少,讓陳守輕松了不少。
一路沿著河流,逆著人群,伴隨著原本溫柔現在卻飽含惡臭與腥味的夏季微風,陳守很快走到一個偏僻安靜的地方。
或許是因為沒人逗留於此的緣故,這裡竟然少見的沒有怪物盤踞,那種怪物殘留的惡臭味也很是稀薄。
“呼!運氣不錯。”
陳守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難得的純粹笑意,走到河道旁的長椅上坐下,點燃香煙,美美地吸上一口。
“呼~”輕聲吐出煙霧,煙霧從陳守眼前飄過,模糊了太陽,也模糊了城市中那些遊蕩的怪物們的身影。
直到陳守手中的煙還剩半截,在這偏僻之處,一道清澈而富有生氣的聲音傳來。
“大叔,你老是吸煙對身體不好。”
無疑是在向陳守搭話。
‘喊誰大叔呢?!’
陳守很是不爽,自己才不過奔三的年紀就要被喊大叔,這誰能忍?甚至他覺得如果自己是某個動漫人物的話現在頭上可能已經冒出三個井字了。
可等陳守回過頭去,一個鼻青臉腫的少年背著書包,笑意盎然地挺著腰,站在一步開外,活像是等待長輩誇獎的孩子。
看著趙仁豪這樣子,陳守“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心中的恐懼與沉默再度消散不少,甚至讓他忘了不遠處那些仍然在街道與高樓上攀爬遊蕩的怪物。
把手中的煙掐滅,屈指一彈,精準無誤地將其送進垃圾桶裡,陳守嘴裡的話換成了:“怎麽,今天打勝仗了?”
“當然!那幾個欺負別人的混混都被我揍了!”趙仁豪笑得更開心了,他就等著陳守這麽問他。
“哈哈,不容易啊,我還以為你又會哭喪著臉來找我。”
“大叔,你說的什麽啊?我這已經是第三次打贏了好吧。不過也多虧了上次你教我的那招甩暗棍,真是好用極了!”
少年叫做趙仁豪,十四五歲的年紀,是個很不錯的孩子,半年前陳守在這裡見他被一群混混欺負,於是就幫了他,兩人一起被打得鼻青臉腫,混混們則是一起進了醫院。
後來陳守會來這兒抽煙,趙仁豪則是‘順道’回家,兩人每一個周五都會在這談天說地。或許是太過寂寞,陳守不知不覺地將唯一能談幾分心的趙仁豪視作了半個晚輩,半個朋友。
“我是和你說過‘無論是抓單下麻袋甩暗棍,還是給人鞋裡放圖釘,總之要打得他們不敢再來招惹你’,但可沒讓你主動去找他們晦氣。”陳守裝作有些生氣地看著趙仁豪。
“可是大叔,那幫家夥老是欺負別人,我忍不了。”趙仁豪稍顯沮喪地坐到陳守身旁,他又何嘗不知道陳守的意思。
“呵,趙大俠這麽有本事怎麽不去調停一下阿美和中東呢?”說完一句帶刺的話,陳守卻把手中的牛奶遞了一袋給趙仁豪。
趙仁豪也是心領神會接了過來,咬開一個小口就喝了起來,嘴裡還嘟囔著,“要是我以後當了大官,一定……”
“一定幫所有好人過上好日子,尤其是我媽。”陳守機械似地捧讀道。
“學小孩說話大叔你不會害羞嗎?”趙仁豪迅速反擊。
“這就是大人的特權!”
……
兩人不斷談天說地,趙仁豪大多都在說以後想怎樣去改變世界,而陳守就一直在一旁吐槽他。
夕陽的最後丁點余光在孩子身上落盡,陳守也未曾在趙仁豪身上嗅到丁點怪物的臭味。他之前也很怕,怕這個唯一能和自己交幾分心的孩子體內也有那些怪物,如果真是這樣,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趙仁豪。
‘或許像他這樣心中滿是良善的人身體裡是不會有怪物吧。’想到這裡陳守不由得莞爾一笑。
陳守總覺得趙仁豪很像自己幻想中英雄們小時候的樣子,能夠如此坦然地展現自己的善良,並且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地幫助別人,說不定這小子以後真的會成大器。
陳守感歎道:“好好去做吧,很多厲害的人都是像你這樣長大的。”
“嘿嘿!遵命,大叔!我一定會努力成為像你一樣的人!”
“那就加……嗯?我這樣的?”
廢宅社畜很是驚訝。
陳守反應過來,詫異著指了指自己。
趙仁豪立刻喜笑顏開地說:“是啊,我還想成為像大叔一樣的人!帥氣,溫柔,還很善良。”
陳守有點暈,別說認識趙仁豪這半年了,就算是父母還在世時自己都沒被這樣稱讚過,這讓他覺得有點不真實。
緩了緩神,陳守朝趙仁豪笑罵道:“你小子對我濾鏡還挺深,我只是一個社畜,不對,我前天就已經被炒了魷魚,現在應該是前社畜,帥氣什麽的可和我不搭邊。還有啊,溫柔亞撒西已經退環境了。”
“大叔真是一點都不自信呢,明明和我一起挨打的時候很帥呢。”
“就只有挨打的時候嗎?那也太慘了吧。”
“不不不,還有你一個人坐著抽煙的時候,吐槽我的時候,教我怎麽陰人的時候,就連你剛才把煙彈進垃圾桶的時候也很帥!”
陳守汗顏,感覺自己好像把一個孩子帶壞了,“我說,這些都不是什麽好事,打架之類的你學學就算了,可別學我抽煙,還有……”
驀然,一股濃烈的惡臭味傳入陳守鼻子中,讓陳守略微頓了一頓,心思急轉之下陳守一邊繼續若無其事地和趙仁豪說著話,一邊用視角的余光掃向河道斜對面街巷深處的陰影——那股惡臭味飄來的方向。
被改造過的身體讓陳守以常人不可能擁有的視力輕易看穿了那片陰影。
一個頭髮掉光,眼窩凹陷,皮膚泛著病態白的怪人正躲在箱子後面,僅露出一個頭顱,兩眼放光看食物一樣死死盯著兩人,他的嘴巴微張,嘴角流出口水,仿佛正在竭力壓製著食欲。
活像是PVZ裡的僵屍。
‘明顯不像好人啊,而且他分明不是怪物怎麽會有這麽重的惡臭味?’
陳守心中升起了一股熟悉的煩躁感,不過是出來見趙仁豪一面,就遇見這種妖魔鬼怪,那像看食物一樣的眼神讓陳守很是反感。
或許那人只是個精神病人?可不遠處遊蕩的怪物、無處不在的血跡、鼻子裡的惡臭都在提醒陳守,這個世界並沒有自己以前認為的那麽簡單。對比眼中所見,一個非同常人的怪人反而更在接受范圍內。
就在陳守內心不斷算計該怎麽解決這事時,天色已然徹底暗淡,趙仁豪也打算回家了。
“大叔,天都黑了,我就回去啦,還有我媽一直說想要你去我家吃個飯好謝謝你呢。”
陳守嘴角扯出一個無可挑剔的笑容,然後說道:“我可不好意思去蹭飯,早點回去吧,注意安全。”
“那我回去了。”
趙仁豪癟了癟嘴,跳下長椅,背著書包向陳守揮了揮手最後說了句:“要早點找個工作哦。”
“臭小子管得還挺寬!”
趙仁豪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夏夜的晚風再次吹起,陰影處的怪人猶豫一番便尾隨趙仁豪而去。
直到兩人離去陳守才卸下偽裝,冷冽地看向怪人消失的方向,心中煩躁愈盛,腦海深處那堆像是亡靈般的殘渣不斷掀起種種妄念,宛若惡蛟抬頭。
一抹紅光從陳守眼底劃過,他摸了摸眉心,留下一句自嘲:
“禍兮福所倚。”
隨後陳守也向著街巷中走去,踏入了陰影之中。
……
在陳守踏入陰影之前,夕陽未落之時,一條人流稀少的街道盡頭,一棟看似平平無奇的白色四層小樓屹立於此。
可若是有人能進入這棟小樓,就會發現這小樓內別有洞天,其中四壁皆是由鐫刻大量紋路的銀白色的金屬牆壁組成,光是內部空間的大小就是外部目測所能得的數倍,已經不是視覺誤差所能解釋的了。
而在三樓一間辦公室中,正有一個身著黑色製服的科員站在辦公桌前匯報工作。
“王主任,您之前讓我們關注的那個覺醒者的文件已經匯檔完成了,省會那邊的憶師和咱們處調查科的人也都下了定論,他本人屬於無危害性的汲取者,至於那件掉落在山裡的‘遺物’應該也沒有危險性。”
話音結束,正坐在辦公桌前翻閱審核文件的陽剛男子頭抬起了頭,皺眉問道:“‘應該’?測定結果該是什麽就是什麽,怎麽會說是‘應該’?”
“這……”匯報工作的那科員有些無奈,他深知這位空降的王副主任可是很重視‘流程’和‘規矩’的, 他也隻好硬著頭皮說:“這件事是這樣的,那件‘遺物’掉落的土坑裡,調查科的人確實是按流程做了全面的測定,可無論怎麽測得到的結果都是‘零’,所以……”
“零?”陽剛男子眉頭皺得更深了,心想那坑裡總不能是塊隕石吧?難不成局裡設備壞了?還是說那是件少見的反偵測型遺物?
就在男子思緒紛飛之時,突然他身前的科員接到了一道信息後臉色大變。
“主任,不好了!監視組的人說有掠奪者盯上那個覺醒者還有一個普通人。”
陽剛男子一聽,眼中神色一冷,當即要讓科員通知局裡的成員出發拿人,可還沒等他站起身來,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打開。
一個同樣身著黑色製服的精壯男子走了進來,臉上露出像是見著樂子的表情說道:“等一下,讓我去。”
科員見那男子,嘴裡突然結巴著說道:“啊?羅,羅隊長,這……這不合適吧?”
“有啥不合適的?”
“這……”科員剛想再說些什麽,辦公桌前的王平卻是已經起身,擺了擺手道:“事急從權,既然羅隊長願意先去,自然是最好的,小張你也去通知其他人,咱們隨後跟上就好。”
“嘖,哪用得著這麽多人?你不會也信不過我吧?”羅姓男子癟了癟嘴問王平。
王平正色回道:“當然不是,只是針對這種惡性案件,必須由一名主任和警備科一同處理,規矩罷了。”
羅姓男子聞言也無話可說,隻好趕忙轉身出門,以免難得能看樂子的機會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