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秀的向日葵小兵們也沒有懈怠,它們配合著七巧板勇猛地和素白竹鬼打得有來有回。黃秀奔跑向張一,她攙扶起張一,兩人貼著牆壁尋找出去的門或是能用鑰匙打開的門。
最後尋找未果,兩人隻好躲在某一張石桌之下。
黃秀趁此問張一:“你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只有和你在一塊才是安全的?”
張一沒看向黃秀也沒回應黃秀,反而是一直盯著那些素白竹鬼,它們在外面呆的時間越長,它們的根部就越被黑色浸染,這種變化一定不是巧合,畢竟這裡面的NPC都可能具有二階段。
“張一?”黃秀晃了晃張一的肩。
張一對黃秀抱歉地笑了笑,然後他翻開自己的書,書裡跳出一個彩虹小馬的吊墜。在黃秀茫然的目光下,他將吊墜戴給了黃秀:“這裡的場景原本是故事劇情發展到最後階段才開啟的,但是我有這個一次性道具,它能幫助玩家速通。”
黃秀戴上吊墜後,隱隱約約看見地面有一條由彩虹鋪的路,這條路直通一面牆,甚至出現一隻彩虹小馬正在演繹如何在牆壁上開啟一條密道。
“沿著彩虹路走,你就能直接通過這一場遊戲。”張一輕拍了拍黃秀的背,“走吧,你快走。”
黃秀搖搖頭,扯下了吊墜:“我不能走,我朋友也在這場遊戲裡,我還有事找她。”她將吊墜還給了張一。
張一愣了愣,遂點頭,他再看向素白竹鬼時,它們皆有半截軀體變黑。雖然自己的七巧板仍然在和它們周璿,甚至黃秀的向日葵小兵更是壓倒性地將它們漸漸重新逼退進沼澤中,但是張一總覺得情況不對勁。
黃秀看張一又在愣神,她拉著張一爬出桌下:“既然我們有這個道具了,我們就從密道裡出去,去和她們會合。”
張一領著黃秀走向有密道的角落。
在他跟著彩虹小馬的步驟開啟密道時,黃秀看見那些素白竹鬼皆渾身漆黑,它們呼吸般散發出團團黑霧,她的向日葵小兵一觸碰到黑霧便都花瓣凋零、枝葉枯萎,瞬時間它們潰不成軍。
接觸到黑霧的七巧板也是如此,它的零件開始褪色掉漆,最後居然是碎裂成塊。
黃秀著急地滿額頭虛汗,但她不敢催促張一。
只聽密道開啟的聲音,黃秀簡直欣喜若狂,她示意張一先進去。張一回頭時看見黃秀身後滿是漆黑竹鬼的空隙裡突然冒出一隻素白大手——它來自於剛爬出沼澤的新的素白竹鬼,他懷抱著黃秀轉了個圈,將黃秀順勢推進了密道裡。
栽進密道的黃秀,看著張一被素白竹鬼抓進了黑霧之中,而密道口快速閉合。氣喘籲籲間,黃秀打開了通訊器:
“彌圖?彌圖?能聽到麽?我和張一在有一個陣眼的密室裡!這裡有會抓人的白色竹節鬼,還有會放毒的黑色竹節鬼!
“你如果聽到了就快來救救我們!
“……你有余力的話就來救救我們!這裡是一個有陣眼的密室!有兩個石桌!一個石棺!一個損壞得差不多的壁畫!”
但她不知道這種有關於“劇透”的言語是被系統監控的,它們不會被泄露給其他還沒有到達這個劇情裡的玩家。
她急忙關掉通訊器,將它和鑰匙皆放進了書中,鑰匙的名稱是“祭壇之匙”。然後她從書中取出一個防毒面罩並將其戴上,緊跟著她又在書裡翻來翻去,終於是找到一個能打的——測試膝跳反射的醫用橡皮錘——有總比沒有的好。
她起身在牆面上到處摸索,摸索能再次開啟密道口的機關,她要出去爭霸所有竹節鬼的竹關節,順便解救張一。
李梅杏這邊。她們跟著鬼傘蘑菇一路走,愣是被困在走廊裡,沒找到任何出路。她們觸碰牆壁、地板,這敲一敲,那錘一錘,都沒有給予反應,李梅杏都懷疑是自己的鬼傘道具出問題卡bug了。
鈾鈺銓翻開書,她的某一頁上畫著一朵薔薇花——“薔薇之心”,這花的花瓣零零散散,其中有的花瓣似是已經被點亮,它們皆忽閃忽閃;但是有的花瓣還未點亮,它們是暗色的。
她好像松了口氣,這才合上書,攔下一旁李梅杏匆忙的身影:“黃秀那邊有兩個人,問題應該不大,我們不如先去找孔燁炻?”
李梅杏看了一眼鈾鈺銓,她早就覺得鈾鈺銓和黃秀這兩個人肯定是在進入遊戲前就認識了。
黃秀一開始喊的兩個字“彌圖”——可能是名字也可能是兩人的暗號什麽的——它隻讓鈾鈺銓有積極地反饋。
然後鈾鈺銓給人發符咒的時候,多給了黃秀一張——李梅杏暗自覺得自己的觀察力確實一絕——當然也不排除是自己眼花。
剛剛鈾鈺銓又篤定黃秀那邊沒什麽問題,這一看就是她們兩個人組隊了呀,能看見彼此的血條狀態……?
也是,這個遊戲既然是多人玩家遊玩的大型遊戲,肯定是可以聯機的,那麽肯定能組隊。
李梅杏被迫作為一個孤狼玩家,她才不羨慕這些組隊進遊戲的玩家——才怪。她玩單機遊戲因為遊戲機制如此就算了,這可是聯機遊戲,她一般玩聯機遊戲都是有自己的親朋好友和自己一塊的!
她開始想念她們了。
嗐,事已至此,繼續玩下去吧。
李梅杏對手裡的鬼傘說:“幫我們看看孔燁炻在哪裡?”她好像知道了這個蘑菇的新用法,它可以指出方向通往任何它見過的事物——雖然不知道它是如何見到的,畢竟李梅杏也沒看見它長有眼睛。
果然,蘑菇菌蓋邊沿的小水滴又旋轉起來,隨後就見其中一根指針指出方向。
“我們往這裡走真的沒問題麽?”
袁地壑問一旁的郭薇蘆。
他們正走在一條筆直的光亮的走廊裡,兩旁的牆壁在燈光下潔淨無比卻仍然蠟黃而暗沉,像是能夠吸收光源一樣,這讓他們也不敢多看牆壁一眼。
郭薇蘆回應:“沒問題,至少比你走在黑暗裡好。”他說著,隻覺瑟瑟發抖,然後抱上雙臂,真的是奇怪,明明走在光下,為什麽周遭環境還是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呢?
難道那條黑暗的道路才是通往劇情的道路麽?
他們在無言間,終於是走到走廊盡頭,一個丁字路口,向左拐是一個仍然有光亮普照的大廳,而右邊則是無燈的走廊。
兩人毫不猶豫,默契使他們皆拐進左邊。
左邊的大廳整體布局,像是民國時期只有貴族能進入的餐館的樣子。他們路過幾張有人用餐的餐桌,這些NPC本是有說有笑的,但是當他們路過後,這些NPC皆停下各自的吃飯、說笑行為,然後都轉頭無聲地看向他們,有的腦袋的轉向已經超過人體生理極限。
“你有沒有覺得越來越安靜了?”袁地壑問郭薇蘆。
郭薇蘆撇頭看向袁地壑時,不小心看見袁地壑身旁的餐桌,餐桌上的NPC皆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兩人。
嚇得郭薇蘆不敢吭聲,他只是點點頭,然後就見到處忙碌著的服務員也停下各自手裡的活,他實在憋不住,開口說:“我覺得我們該跑起來了。”
“啊?”袁地壑隻覺身旁一陣風拂過,原是郭薇蘆已經從身邊奔跑而過。他看向身後,是三五成群的服務員,他們皆雙腿雙腳合並著穿越在那些扭著脖子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NPC之中向著自己一蹦一跳而來。
他轉頭撒腿就跑,翻書聲起,他從書裡拿出一個背包的雙肩帶——但是沒有背包,因為這是“隱形的翅膀”,他挎起雙肩帶從而騰飛而起。
袁地壑以為自己逃過一劫,但是那些服務員跳上餐桌或是NPC的肩背,他們踩翻桌上的食物或是踩彎NPC的身軀,隻為用直挺挺的雙手抓住袁地壑。
奇怪的是這些服務員都是先跳到袁地壑的前方,才飛撲向袁地壑,他們像是在驅趕他避免他走向某個地方。
比他倒霉一些的是郭薇蘆。
郭薇蘆翻書翻半天沒有稱手的道具可用,四處逃竄中只能憑借動物本能躲過服務員的夾擊,或是憑借自身原型人物的戲劇素質躲過服務員的雙手撲捉,例如下腰劈叉、四位轉、橫一字飛、前空翻後空翻等動作。
兩人皆發現了能夠上二樓的寬大樓梯——是那種兩道樓梯合並的大樓梯,沒有人願意再回到原先的走不盡的走廊,所以都拚盡全力向著樓梯而去。
袁地壑飛翔著率先進入了二樓,追他的服務員皆停在樓梯口,像是突然失去目標一般,但是當郭薇蘆逐漸靠近樓梯口,他們又似重啟般同時轉身向著郭薇蘆蹦跳而去。
郭薇蘆躲避得很成功,但是他在踏上樓梯的前腳就因筋疲力盡從而腳下誕生一絲懈怠,這才被一個服務員趁此襲擊成功。
——這個服務員雙手擊掌一般直直擊打在郭薇蘆的胸背之間,這一掌,愣是給郭薇蘆打出坐過山車的推背感。他隻覺心臟停跳一拍,然後是窒息感彌漫全身,最後他白眼一翻,兩眼一閉失去意識,軟榻地倒在台階上。
袁地壑躲在二樓,他探出頭,眼睜睜看著服務員將郭薇蘆運送向某個方向。他發現這些服務員好像都不會上二樓,剛剛對他們兩人的圍攻也只是阻止他們上二樓,那麽二樓究竟有什麽不讓玩家知道的事情呢?
這裡就是進入主線的地方麽?郭薇蘆又被帶去了哪裡?
餐廳重新恢復熱鬧,袁地壑還在二樓樓梯口躊躇究竟去不去救郭薇蘆,他完全沒心思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後。
——走廊兩旁的牆壁上皆默默向著一個方向同時打開了層層單面的櫃門,櫃門內皆嵌著大頭娃娃,它們均是大頭小身,但是面部器官又是有大有小的,且五官的生長位置都極其怪異。
它們探出腦袋,目光齊刷刷看向不知情的袁地壑。
直到有一扇櫃門因其中的娃娃腦袋過大,所以它向外的開合角度過大,門沿邊剛剛好擦過袁地壑的背部。
袁地壑脊背一涼,無論是為救郭薇蘆,還是為單純逃命而邁開腿想跑下樓梯也是為時已晚,他被離他最近的第一排的兩個大頭娃娃捂住了嘴、抓住了胳膊和腿。
徒勞的掙扎中,他在孩童的歡聲笑語裡被一排又一排的大頭娃娃們送往走廊盡頭, 娃娃們的力氣極大,在他的身上留下各處的紅痕以及稍稍撕裂的傷口。
待袁地壑途徑它們的手中,它們又一排排重新關上自己的櫃門。
二樓樓梯口向著走廊盡頭看去,仍然是兩面安靜的牆壁,一條光亮的走廊。而二樓樓梯之下的餐廳,客人們依舊熱鬧,服務員仍舊忙碌。
病房門口的白衣雜衣混濁不清,病房內傳出七嘴八舌的話語和七上八下的詭調。
郭虔擠進人群,踏入病房。醫生和護士在阻擾穿著怪異的若乾人,這些人不聞不顧,只是圍著其中一張病床左腳跳完右腳跳,嘴裡念念有詞。
病床上躺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她半睜著雙眼,眼球暗沉無神,軲轆軲轆轉著,似是在看周圍,又似只是因為周遭的聲音刺激而空轉著。她一側鼻腔裡插著透明的矽膠管,她喉嚨處開有一個現被封閉的吸痰管入口,她咧開的條紋衣領裡是起伏的棱棱胸骨,她手腕下墊著的不止是補丁構成的沙包還有隱匿著的褥瘡。
床頭櫃上放置著幾瓶開過的牛奶,還有一碗被蒼蠅圍繞的糨糊。蒼蠅停靠在碗沿上的瞬間,一撮煙灰掉落進碗內,蒼蠅振翅起飛直撞向豎在碗邊的兩根香,最後它被一個老婦驅趕而走。
老婦對著兩根香虔誠叩拜,她膝下跪著的是封有四大天王的枕墊,她手裡握著的是各種樣式的手串,她嘴中的念詞和環繞她的詭調幾乎如影隨形:
“大仙,我是王雅清,我是郭樂樂的姥姥。
“大仙,求您慈悲,求您喚醒我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