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分鍾左右的時間。
負責搜索臥室的李家夫婦和油頭男都抱著一堆東西出來了。
白行簡默不作聲,坐在沙發上看的清楚,他們把臥室裡能拿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兩床被子,幾大兜子藥品,幾袋子衛生紙,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工具。甚至李家的那個婦人還拿了幾套張雲溪的衣服出來。
“還真是有如蝗蟲過境啊。”
他站了起來,貼著牆壁,悄悄的往李家夫婦那邊靠了過去...
客廳實在太黑,剛從臥室出來的幾人也都正處於興奮狀態,根本一點沒發現客廳裡此時已經多了一個人。
油頭男和李家夫婦在黑暗中適應了好一會也只能十分模糊的勉強看見一些屋子的輪廓。
油頭男這時對著廚房那邊說道:“李老師,你們還沒好嗎?”
廚房裡馬上傳來綠毛興奮的聲音:“瑪德,這次可發了,白行簡和那小娘們居然弄了這麽多好東西回來,倒是便宜了我,哈哈。你們在那等著,我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落下的好東西。”
李家夫婦和油頭男聽說真的有不少好東西,都變得更加興奮了,來時的緊張羞愧和恐懼這時早已被他們拋在了腦後。
他們只知道馬上他們就會有吃的喝的了,挨餓的滋味真是只有真正體會過的人才能了解的深刻。
李有財激動的一手拿著東西,一手拽著自己的妻子一點一點順著聲音向廚房那邊摸索過去。
他是個老實了一輩子的普通人,本想像大部分人一樣就這麽普普通通的過一輩子就好,但是突然的末日降臨徹底破碎了他這個平凡的願望。
但是待到幾天幾夜吃不上一口飯,喝不上一口水的時候,他才覺得曾經的自己是多麽富有。
他也曾經想像在窗外看見的白行簡一樣出去找物資,但是外面那麽多猙獰可怖的喪屍讓他實在沒有勇氣面對。
直到劉顯正找到了他們家。
此刻他聽著廚房翻箱倒櫃的聲音,甚至已經幻想出了一桌美味的飯食。
但他也只能是想想罷了...
一道凌厲的勁風劃過他的脖子,讓這一切只能成為泡影。
“骨碌碌...”
人頭落地的聲音在客廳裡顯得那麽清晰。
房間太過黑暗,身邊的妻子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奇怪丈夫怎麽突然不動了。
動脈的血液此時猛然噴發,粘稠的血液帶著刺鼻的血腥味噴濺了妻子滿頭滿臉。
妻子這時漸漸感覺到了不對,她顫抖著手摸了摸臉上的粘稠液體,瞳孔劇烈的震顫起來。
她抬起頭看向身邊的丈夫,卻隻十分模糊的看到一個平平的脖頸。
此時,濃重的血腥味和某種猩紅中透著黑暗的色彩才終於映入她的眼中。
一時間,一股強烈的惡心的感覺自內而外的翻湧上來,讓她有一股窒息的感覺。
她很想尖叫出聲,這是她最本能的反應。
但,當她看到丈夫身邊另一個身影,看到白行簡提著那把血淋淋的刀的時候。
生命真正最本能的反應還是擊潰了她的理智和另一重本能,她沒能尖叫出聲,反而像是一個泄了氣的氣球一樣,無力的委坐在地,抽動著胸腔,卻喘不上氣來。
“別……別殺我……別……我不是……他……”
話已經徹底連不成串,完全的失去了語言的意義,只剩無意義的某種祈求?祈禱?告罪?
她不知道,她只是遵循本能的,想要活命而已。
可是,她的祈求並沒能得到回應。
那個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如此冷酷的看著她,沉默著向前一步,舉起了手中的刀。
“不……不要……”
無意義的囈語。
白行簡單手高舉著手中的刀,臉上無悲無喜,他隱約聞到了另外一種除了血腥之外的惡心味道。
看著女人濕透的褲子,白行簡微微皺了下眉。
“抱歉。我不是法官。我只是一個丟了東西,來找回我自己東西的人而已。”
嘴上說著抱歉的話,白行簡另一隻手已經向下,橫向的,精準的,刺進了女人的左胸。
“啊……”
痛呼的聲音隻響起半聲,剩下的就只有吸氣的嘶嘶聲。
白行簡感受到了她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隻手的力量。
那力量是如此的大,如此的狠辣決絕,甚至隔著衣服也抓的他手腕生疼。
對不起,本不該如此的。但我必須這麽做。
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白行簡只是穩穩的將手中的刀又向前刺了半分。
“嗬……呃……”
喉嚨中發出嘶啞的氣流聲,白行簡甚至能感覺到手心的溫熱和濕潤,那是血氣的溫度。
松開手,女人徹底的軟倒在地上,歸於平靜。
而白行簡,緩緩的,緩緩的,慢慢的抽出了自己的刀,看向另一個方向。
油頭男。
他沒有武器,沒有視線,也只有他一個人。
這個,不著急。
他看向廚房,唯一有光的地方。
應該先殺掉這兩個人才對。
再次把目光看向油頭男,白行簡心道:那就讓你再多活幾分鍾。
悄悄的貼著牆壁,白行簡側身前行,走到了廚房的門口。
這裡已經有一些光亮了,只不過很是模糊,看不清什麽。
白行簡能聽到廚房的兩人在興奮的說著什麽,說今天是怎麽怎麽走運,說他們是如何如何的聰明,說他,哈,他們提到了白行簡。
倒霉的白行簡。
活該的白行簡。
不知分享的白行簡。
必有後患的白行簡。
早晚要殺了他的白行簡!
在他們的口中,白行簡簡直是千罪萬罪集於一體了,他活著就是個錯誤,他活著就不能讓別人好好活。
因為他不懂得吃虧是福,不懂得分享,不懂得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不懂得……你活著就應該奉獻些什麽。
唔,這種說法,很像白行簡還有工作的時候,他那個老板經常在開會的時候會說到的東西。
而此時此刻,在聽到了這些……充滿了自我主義的沙雕言論之後,白行簡心中那最後一絲的歉意也徹底的煙消雲散了。
他甚至有點小後悔,覺得自己剛才有些聖母了,可能,他本來就不該道歉。
“因為……我本來就沒做錯什麽,我只是努力的,想要活下去而已。”
這樣想著,白行簡堅定了他的某個念頭,將手中的刀握的更緊,從黑暗之中,向著光亮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