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明是個孤兒。

　　他周邊的小孩一直稱他為野孩子。

　　他吼過他們，我有爹爹的。

　　那些小孩不僅說他沒有媽，還說他是撿來的。

　　“你和你爹長得一點兒都不像，你是不是被他撿來的?”

　　有些人說，他爹是突然來的這裡，抱著一個嬰兒，當時看上去瘋瘋癲癲的，蠻嚇人的。

　　他當時被他爹養得白白淨淨，就跟哪戶人家的少爺一樣，他爹則是風吹雨打變得滄桑了許多。

　　陸清明也就陪著他爹下地乾活，沒過多久曬得黝黑，他爹則是分了幾塊田讓自己管。

　　陸清明問過他爹“爹，我是你親生的，對嗎。”

　　他爹摸了摸他的頭，沒有說話。

　　陸清明把河邊的淤泥往自己臉上糊:“我們長得一樣，不是嗎?”

　　他爹就歎了口氣，蹲在那邊一點一點地用水幫他把臉擦乾淨。

　　兩人相顧無言，直到陸清明低頭乾活，看到田埂上的星星水跡，抬頭望天，陽光明媚。

　　陸清明才發覺自己淚流滿面，他不敢哭出聲。

　　陸清明想他就算不是他爹親生的，他爹這麽養他，那又何親生的有什麽不同。

　　不過，後面說他壞話的那些小孩也被他們的家長押過來向他道歉了。

　　陸清明也知道，他們只是好奇而已。

　　而這個問題好在他有了答案。

　　陸清明那時也不是很在意他們了。他就纏著他爹，想要個冰糖葫蘆解解饞。

　　鎮裡的先生是陸清明他爹請來的，這也是為什麽鎮裡人比較尊敬他的原因，還有一些則是害怕。

　　他爹來得時候是個陰天，陰測測地還沒下雨，空氣重得很，燕子低飛入林不見其蹤，更難尋其出。

　　林中走獸奔湧離開，聲勢頗大，無人敢出，隻敢從自己窗戶縫隙中看。

　　只見一人持劍離開，再無其他。

　　過了許久，大雨滂沱。大家不顧雨勢紛紛出來討論時，那人又從來時的方向又走了一遍，只不過比起上次帶著一身血跡，懷裡還抱了個孩子。

　　沒人敢和他搭話，除了開醫館的掌櫃的邀他進去避雨。

　　之後，那人也就留在了鎮裡，在遠一些的地方支了個茅草棚賣些酒水，照顧那孩子。

　　鎮子裡的大人基本上都知道這件事情，也只有些小孩不知道，才敢跑到陸清明面前說他沒爹沒媽。

　　至於後來，鎮裡的人討論的更多的則是那人到底是不是個啞巴。

　　陸清明其實也不是很清楚，他爹基本上也不和他說話，更多的時候則是用手比劃一下，基本上都能懂。至於他爹找他則更簡單了，站在他身後摸下他的腦袋。也沒有出現過找不到了陸清明的情況。

　　直到後面先生尋來了，陸清明才知道他爹可能不是個啞巴。

　　但也有可能是因為先生有些特別的辦法能讓他爹開傷說話。

　　總兒言之，陸清明只見過他爹和先生說過幾句話，沒聽見聲，但他爹的嘴確實是動了的。

　　他湊過去問他爹:“爹，你到底能不能說話?”

　　他爹像往常一樣，蹲在他面前溫柔地摸了幾下他的頭，張開了嘴巴。

　　裡面沒有舌頭，空蕩蕩的。

　　陸清明並不害怕，更多的則是好奇。

　　先生也走了過來，看了眼陸清明，問道:“有名字嗎?”

　　陸清明搖了搖頭。

　　先生笑著說:“他取不了你的名字，我也不夠格。”

　　陸清明便纏著先生問他為什麽爹爹取不了他的名字。

　　明明爹爹和先生是可以對話交流的。

　　先生那折扇順帶敲了一下他的頭，沒說什麽，便離開了。

　　爹爹跟了上去送行，陸清明也想一起過去，卻被示意留下來。

　　之後，先生便也住進了鎮上，負責教書。

　　他爹倒是捎回來一張先生寫的字條，上面寫了幾個字，陸清明看不懂。

　　等到後面才知道是“靜待有緣人。”

　　陸清明覺得那是先生唬他的，只不過那時他還不識字，到了現在則是有些認識先生了。

　　先生倒是有些不情不願地留了下來，教了他許多知識，只是一直想著離開，也不忌諱直接在陸清明面前說。

　　“我欠了你爹一個人情，負責把你教到20。等到那個時候，我便獨自尋個清閑地去過我的逍遙日子。”

　　陸清明也聽習慣了，只是在一旁附和先生，再問他要不要試試自己釀的酒。

　　陸清明一開始釀酒便是先生和他爹一起教他的，先生覺得這鎮子裡無聊，薅了他爹種的作物，美名其曰追憶過往。

　　陸清明倒是第一次這過程，往常他爹都是背著他乾的，從不知何處就搬回來一瓶酒，賣的時候摻點水。

　　先生見他在一旁看著，把他拉了過來，指揮他乾活。陸清明邊照著做邊問為什麽，先生則是誇了一句好學，便也沒了聲響。

　　陸清明看了看余下的材料，想著調整一些步驟，用量或者加入一些東西又會怎麽樣。

　　等到先生再帶著他把那罐子酒挖出來，他迫不及待地掀開了封口，清香十足。

　　雖說那時陸清明完全不懂該如何釀酒，但第一次嘗試出來的結果顯然是不錯的。先生接過了他懷裡的酒，灌了一口，液津從嘴角滑落滴入地面。

　　先生把酒放下，砸吧了一下“不錯，就是少了些什麽。”

　　陸清明則是吹了吹身上的哨子，聽起來像是鳥鳴，但實際上是用來召喚他爹的。先生說是送給他玩的，但更多場景則是用來拖先生回家。

　　先生不勝酒力，又酷愛喝酒，好在醉得也快，醉了便睡，也不會有太大麻煩。

　　陸清明在原地等著，不過多久他爹的身影便從遠處走來，向他點了點頭。

　　等他爹走進，他爹指了指酒壇子看了看他。陸清明立即說到“都是先生喝的。”

　　他爹扶起先生，搭在自己身上，陸清明與他同行，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