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設庫券並沒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樣一路高歌,在開出70塊的高價開盤價後,漲勢在76塊應聲而落,很快在一周內擊穿了50塊。
家裡響起顧再冰跟楊輔仁的爭吵聲:“我讓你別買,什麽庫券、公債、股票,都是變著法從老百姓兜裡騙錢的,你倒好,偏不信,相信什麽內部消息,現在怎麽樣?傾家蕩產了吧!”
“這次不一樣。你不懂。你不懂就別瞎說。”楊輔仁有氣無力。
“哪次不一樣?好麽,之前賠個底掉好歹有塊瓦,現在呢,你怎麽敢把房子抵押了?!你、你讓我我們娘幾個住哪裡?!”說著傳來了顧再冰的哭聲。
房子也抵了,顧培風心裡一緊。
“小舅舅,這可怎麽辦?”楊步庭也亂了,“房子沒了,我們住哪裡?”
“沒那麽快收房子呢,一定有辦法。”聽著樓下的哭聲,顧培風安慰外甥,情況怎麽會這樣呢。
白天的顧培風一直心神不寧,他時不時看向爺叔,爺叔隻當沒看到。終於熬到了快下班的時候,顧培風鼓起勇氣,攔住爺叔:“爺叔,我姐夫他,他出事了。”
爺叔笑了:“他出事一點也不意外。”
顧培風攔住爺叔要往外走的腳步誠懇道:“爺叔,你大人有大量別跟他計較。他把家裡的房子抵押了,若是這庫券價格還要往下,他肯定是要傾家蕩產的,我姐姐跟我兩個外甥就要無家可歸了。”
爺叔看了看顧培風,搖了搖頭,停住了腳步,又坐回了辦公室的位子上,培風趕忙又沏了一壺新茶。
爺叔不接茶,讓培風坐在面前,語重心長道:“培風啊,我觀察你不是一兩天,你不貪又努力,這很好,可是你有一個毛病。”
顧培風不解。
“你心太軟了。”爺叔道。
“他是我姐夫,就算對我不好我也要看我姐姐跟兩個外甥的面。”顧培風無奈。
“你這次就算能救他,下一次呢?”爺叔無奈,“罷了,你心軟,我耳根子軟。”
爺叔終於拿起茶默默喝了一口:“你先出去把門關上,我要打個電話,五分鍾後你再進來。”
五分鍾後,爺叔告訴顧培風,建設庫券不僅不要賣,還有多少錢就低價吸進多少,不要問為什麽,等5天。
抱著滿腹疑慮,顧培風還是把這個信息告知了姐姐姐夫。這次楊輔仁倒是主動問:“確定不賣嗎?不賣虧得越來越多?”但是就算現在賣又如何,欠債多了倒不如搏一搏。
5天后,忽然傳出中央政府已經決定收回建設庫券,改發建設稅公債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層浪,建設庫券價格水漲船高,很快就要突破開盤的70塊。
楊輔仁死裡逃生,顧再冰也放下心來讓培風再打聽打聽是不是解套就賣。
“死裡逃生,猶嫌不足?”爺叔放下報紙,感慨道,“人心啊。”
“爺叔,那您能告訴我之前為啥會跌得那麽厲害嗎?”培風誠心求教。
“這個倒是簡單,你不知道庫券開始發行之前,各銀行照例要跟財政部簽署了抵押協議,然後,由證券交易所開拍。抵押價格一般在五十塊,這就是你姐夫所謂的內部消息。可是這次建設庫券開出的市價竟然在七十元以上,這跟以往所有的庫券都開六十元完全不同。這個價格向無先例,從銀行界的角度看來看,銀行界不會托盤,這個行情絕對是站不住腳的。於是,銀行都把財政部抵押給本行的建設庫券送進交易所賣掉,買進其他六折庫券。銀行界是這樣考慮的:根據協議規定,財政部會在三個月內與抵押建設庫券的各家銀行結價,以往是以行情一半價位結算,這次就算提高些,打足按六折結算吧,銀行也仍舊有賺頭。”爺叔解釋道。
“所以,他們違背了協議,私自把財政部抵押給自己銀行的建設庫券送進交易所賣掉了?”顧培風恍然大悟,又驚詫不已,“他們胃口太大了,不怕吃槍子嗎?”
爺叔不以為然:“規定是規定,銀行出於牟利考慮未必願意遵守,只要讓銀行感到有利可圖而且無風險,他們絕對會搏一把的。”
“所以他們就高價賣,低價吸,賺國家那十幾個點利潤。”顧培風說,他看著爺叔,問了下一個問題:“爺叔,可是你是怎麽知道政府會提前回購建設庫券呢?”
爺叔笑了:“我並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人對這建設庫券“意猶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