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顧培風在財政局印刷室上班後,除了第一天姐夫楊輔仁來過,之後就再未踏足印刷室,所以這天顧培風在印刷室看到姐夫時倒是挺意外。
“培風,上班這幾個月,存了多少錢啊?”楊輔仁皮笑肉不笑問。
“姐夫,我有幾個錢你不知道嗎?工資一個月10塊錢,還拖了2個月,刨開學雜開銷,也沒有了。”培風頭也不抬。
“培風,這就是你不對了,這幾個月你住在家裡,吃在家裡,怎麽會沒錢?”楊輔仁不高興了。
顧培風停下手裡的活,不緊不慢道:“沒錯,可是從我到上海第二個月起,姐夫,你不是說我吃住都要錢,每個月收我5塊錢嗎?”
爺叔笑了,放下手裡的報紙:“小楊啊,你那下隻角也收5塊錢一個月啊。”
楊輔仁聽了,臉一陣紅一陣白,可他還不死心,繼續道:“培風,姐夫這次是為了家裡,有一個絕好的賺錢機會。”他故意壓低聲音,“財政部已批準發行“建設庫券”,內部發行價50塊一張,市價最起碼60塊,一定能賺錢。這是內部機密,保密哦。”
爺叔見顧培風不解,解釋道:“這就是政府“債券”,自從國府成立後,財政一直拮據,宋部長就以關稅收入為擔保的善後債券來籌措資金,名為“庫券”。”
“所以它一定能賺錢嗎?”培風不解。
爺叔喝了口茶,繼續解釋:“呵呵,按之前宋部長時留下的操作慣例是,以對折即五十元抵押給銀行,然後送證券交易所開拍,通常做出來的行情在原價的六折上下。若有內部購買渠道,理論上倒是真能賺錢。”
聽到這,楊輔仁馬上附和道:“我就說能賺。”
爺叔白了楊輔仁一眼,沒有繼續。
倒是顧培風掏了掏口袋,道:“姐夫你看,我真沒錢。”
楊輔仁撇撇嘴:“也是,你要是有錢就怪了,我就不該到你這浪費時間。”邊說邊走出了印刷室。
看他走遠了,爺叔才開口問:“培風,我看你平時連財政局的免費午飯都要留一半到晚上,是真沒錢?還是要給家裡啊?”
顧培風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爺叔您看到啦,不好意思。我姐夫摳門,姐姐晚上給我留的飯根本吃不飽,我晚上還要去夜校念書。錢只有那一點,得留著交學雜費,買書,老家還有幾畝水田,家裡還養蠶,溫飽倒是沒有問題。我再熬一年把文憑拿出來就好了,到時候找個好工作。”
爺叔笑了:“既然缺錢,還一點不心動?”
“心動?我這三瓜兩棗倒也心動不著。”顧培風回道。
“如果你有錢呢?”爺叔繼續發問。
“有錢?我怎麽可能有錢。”顧培風有點疑惑。
“去借,去貸,去騙,甚至去搶。”爺叔回道,眼裡有種說不出來的凌厲,“不管用什麽辦法,弄到錢就好了。”
顧培風有點不可思議,連連擺手:“不不不,我都不明白這是什麽。”
“這是能賺錢的路子。”爺叔的眼裡放出光來,“這點你姐夫說的沒錯。”
“不不不,不管能賺多少,靠騙來的、搶來的錢去賺錢,我不乾。”顧培風堅定地說。
“不貪,這很好。”爺叔滿意地看著這個孩子,“我們乾這行的就是要抵住誘惑,特別是自己的貪欲。”
雖然顧培風抵住了“建設庫券”的誘惑,可是不出兩天,似乎大街小巷都在討論此次財政部發行的700萬庫券,部裡雖嚴厲禁止,但是止不住職員們在午餐間竊竊私語。甚至在夜校裡,還有同學悄悄跟培風打聽所謂的內部消息。
原因是這次的建設庫券發行價格遠遠高於其他發行的庫券。根據《中華民國公債發行條例》的規定,每一百元實收九十八元。但之前宋部長時留下的操作慣例是,以對折即五十元抵押給銀行,然後送證券交易所開拍,通常做出來的行情在原價的六折上下。最後,財政部跟銀行則以低於行情一折半的價格予以結算。這樣算下來,銀行有不少於40%的利潤可得,所以銀行都樂意承購庫券。
可頭天證交所一公布價格,各銀行都大覺意外:建設庫券開出的市價竟然在七十元以上,這跟以往所有的庫券都開六十元完全不同。
每個買了建設庫券的人都喜氣洋洋,特別是楊輔仁:“我說小舅子啊,你就是沒有發財的命啊,機會都放在你眼前了抓不住啊。”又轉頭對爺叔陰陽道:“建設庫券是孔先生就任財政部長以來發行的第一個庫券,他能讓它虧了嗎?孔先生跟宋先生就是不一樣,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