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培風沒有繼續問他們是誰,因為建設庫券的熱度很快讓整個上海陷入了瘋狂。
隨著提前回購的消息,越來越多的市民投入到搶購建設庫券的熱潮中去。有一些散戶甚至不惜拋出手頭的其他公債、庫券,變現後大量買進建設庫券。
銀行界面對這種行情,還認為這是一個隻賺不賠的絕佳機會,紛紛拋售手裡不多的庫券。他們當時的普遍想法是:建設庫券跟其他證券、股票一樣,有漲就有跌,現在先以打折價位拋出去,就算以後漲至百元,沒人接盤了,那就隻好跌下來。一周後,一半以上的銀行已經把建設庫券拋出來了。可奇怪的是市場上的庫券一旦拋出,立馬被吸籌,別說七十塊拋出買不回來,就是七十五元也買不到了。繼而有人就把價位升至七十六元,這下先前拋售庫券的銀行慌了起來,若是三個月後無法向財政部交回相關庫券,這些銀行界的響當當的人物都會被軍法處分。
可越是這樣,庫券的價格就越高,甚至出現了倒賣建設庫券的黑市。
這日,印刷室的電話響了起來,要求所有職員全部到主樓,這是顧培風第一次踏進上海財政局的主樓。
進了主樓大門,豁然開朗、鑲木走廊,環走廊可見一樓大廳,直接中央樓頂,東西邊各有樓梯上下。
所有職員都站在大廳裡,有些人顧培風從未見過,大家並不知道聚在這裡要做什麽。很快一個中年人的身影出現在東邊樓梯上。
“是崔先生,肯定出什麽事了。”大家竊竊私語。
他們口中的崔先生正是那個樓梯上的中年人,也是上海市財政局預算執行局局長崔中石。
“各位,事態緊急,有暴徒闖入,稅警不足,需要大家現在站出來保衛財政局。”崔中石面向門口,聲音鎮定。
顧培風望向門口,距離大樓十幾米的大院正排列著整個財政局僅有的幾個稅警,他們正拿著盾牌跟警棍。而大樓門前,十幾個銀行行長帶著各自銀行的打手齊聚,大家就這麽僵持著。
直到一人喊道:“崔中石,你們財政局跟央行不是東西,連自己人的骨血也吃。”
喊話的是交通銀行的行長沈寶昌。
原本沈寶昌已經年過半百,身體有疾,正盤算歸隱故鄉,林下養老。正好建設庫券出籠,財政局跟央行硬性要求各家銀行吃入。一開始沈寶昌不敢貿然出手,只在旁觀察。可是十幾家銀行錢莊全部拋出,他也跟著拋掉手裡的庫券,如今四面八方都在風傳建設庫券要被財政部收回的消息,他終於坐不住了,要麽作為“破壞債信”的案犯被“軍法從事”,要麽就傾家蕩產去黑市把以前低價賣掉的建設庫券買回來。兩條路都是死,他也顧不得身體有疾,帶著其他銀行大佬齊聚財政局要個說法。
崔中石冷哼道:“我們財政部聯合央行發行建設庫券,是為建設上海,這是每個銀行都應盡的義務。沈行長,你別忘了,你也在保證書上簽了字,三個月內隻買進不賣出。你自己出爾反爾,反倒怪起財政部跟央行來了,這是什麽歪理。”
沈寶昌反譏:“我呸,建設上海,誰不知道這錢是去西南“剿共”!你讓我們各大銀行做“冤大頭”,刀切豆腐兩面光,打得一手好算盤,扒了我們的皮向上邀功,沒那麽容易!各位財主,今天我們就要跟財政部討個公道!”說著就讓打手跟幾個稅警拉扯起來。
不到幾下,僅有棍棒的幾個警察就被打到在地,暴徒衝了進來,財政局的職員哪見過這個場面,男職員還能推搡幾下,幾個女職員直接暈了過去。一個暴徒抓住了爺叔,正在推搡中,顧培風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量拎起樓梯邊的花盆砸向暴徒,拉著爺叔躲在了樓梯後面。
啪,一聲槍響。
接著傳來崔中石的聲音:“退出去,要不誰上來我斃了誰!”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接著又傳來沈寶昌的聲音:“別怕,他只有一把槍,能殺幾個人,我們今天來了,也沒有退路了,倒不如拚死一搏!”
正在這時,大門口射來兩道車燈,雖然陰影綽綽,還是能看出是一輛轎車。此時此刻能坐轎車來財政局的除了上海軍政界,還能有誰?
“開門,敬禮!”顧培風心生一計,大喊道,一邊闖過大廳,向大門迎去。
車燈撲面而來,門開了。轎車擦身而過,開進院門,顧培風卻猛地一怔。車牌:“央行上海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