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阿撒托斯!”
尖細的笛音隨著名諱的聲音落下而消逝,這奇異的笛聲和“仙人”的名諱在東皇瑾與周幼薇心中,泛起了奇異的感覺,就像是......
無邊無際黑暗母親的包容懷抱,全知全視老者的睿智目光,混沌多變中的深邃奧秘。
如此的溫暖!偉大!扣人心弦!令人陶醉!
一切的記憶,知識不斷清晰起來,無數曾經追之不及的奇思妙想,頓悟,道與理充盈腦海,光是低聲念誦這名諱,就如同一場恩賜。
妙!
妙哉!
太妙了!
世間萬象皆在瞬息之間變換,萬物之秘於須臾顯盡無遺。
恍若忘卻時光荏苒,良久後,朦朧中察覺失禮的周幼薇驀然回神,猶如黃粱一夢初醒。
她收斂心神,向著李長命雙手輕放於右膝之上,身姿維持著少女應有的端莊,脊背挺拔,如一支含苞待放的花,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仙長,適才有失禮之處,請您多多包涵。”
“懇請仙長,能否為我們這場契約的締結做一番見證?”
“不足為慮。”李長命絲毫沒感受到剛剛的奇異之處,隻覺得兩人呆呆傻傻,好像在不太好意思的扭捏著,為保持“仙人”儀態,他也沒出聲。
東皇瑾也清醒過來,雙手合抱,舉至胸前,深深地彎腰行了一個長揖禮。
“此乃我等之殊榮,實屬三生有幸,福德深厚。”
李長命抬抬手,示意不必多禮,然後點點頭,讓他們繼續。
兩人恭敬坐下,轉頭對視,東皇瑾出聲道:
“倘若你拿到文書,送至長空鏢局,於鏢頭言明乃東家舊物即可。”
“待我驗證物品真偽後,再將祭儀之法奉上。”
周幼薇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麽,有些期待地看向“仙人”。
“仙長,我能在這裡完成契約嗎?”
東皇瑾聞言也是如醍醐灌頂,不過一個名號就蘊藏如此威能,這等大能,不會隨隨便便選兩個小人物,拉至此地,必有深意。
“仙長您將我們挪移此地,也是我們的緣法,我們雖力薄智微,也願效犬馬之勞。”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在他看來,既然拒絕不了,不如化被動為主動,積極發掘此次“仙緣”的益處。
周幼薇兩眼放光,連聲附和。
“是啊,是啊,仙長大人,我父...父親也經常要下人去辦事呢。”
“您有些不便親為的瑣碎之事,盡可以差遣我們。”
李長命做了很久的背景板,自從發現儀式不能回家,而是到了這樣的一個空間後,一直在暗自思慮。
刺殺、草人、修道、祭儀,紛飛的思緒翻轉,克蘇魯神系可沒什麽好神,慶幸的是衪們的概念足夠“宏大”,一個普通的地球人類在他們面前也足夠“渺小”。
他現在浸透了克蘇魯的味道,可以依靠這空間,獲取更多的修道知識,甚至成立一個為他所用的“組織”,將來不管是回家,還是獲取足夠的資源都有不小的幫助。
無論未來威脅如何,足夠的力量是面對一切的基礎。
至少,得先保證自己活著,才能談以後。
他主意已定,回應兩人: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
“凡事皆應有所回饋。”
周幼薇明亮的眼眸彎成了月牙,仙長答應了他們的提議,少女翹起嘴角,盈盈笑意勾勒出好看的梨渦。
這位長養深宮的豆蔻年華少女,言語間總有些大人摸樣,身為皇家,皇室教育賦予了她周全的心思。
“我們是不是應該提前擬定字號,為‘仙人’行事,怎可再用凡名。”
這話雖然藏了一些小心機,但也不錯,用真名多有不便,也不符合一個“組織”的隱秘性。
李長命大手一揮,金色光芒化作升騰的霧氣飄向兩人,碰觸身體後,化為金色霧氣長袍。
周幼薇和東皇瑾再仔細打量對方,籠罩在霧中的兩人身型,長相皆不可見。
一陣安全感湧上周幼薇心頭,對面的家夥一身裝飾皆為神龍,連玉佩也是青龍,如此僭越的危險人物,不是亂臣賊子就是前朝余孽。
東皇瑾霧氣中的神色松弛下來,他心知自己的衣飾不妥,面對“仙人”大能還好說,反而是這官宦世家的人,對自己更有威脅。
“請‘仙人’賜名。”
東皇瑾恭敬地道,語氣輕快不少。
取名可是個難事,李長命有些為難,來一套麻將牌?還是風格挺搭的塔羅牌?
這裡可沒有愚者先生和正義女士,也沒有分不清的紅中老大。
或許應該應景一些,李長命環顧四周,思緒在我是誰,從哪來,到哪去的人類終極問題前穿梭,想起了那些化作雲海宮殿的“太陽”,和那份記憶的“饋贈”。
關於“太陽”的片段從腦海中不知名的角落流淌出來:
他一動不動地掛在黑色,令人生畏的天空中,起初以為他被懸掛在離太陽更近的太陽深處的地方,而不是地球上。
但後來他意識到,在他夢想的視野之前飄浮的那個閃閃發光的球體不是太陽。
醜陋的黑色斑點,斑駁的暗橙色表面和旋轉火焰的巨大柱子圍繞著邊緣......
巨大的太陽黑子緩慢地穿過可怕的圓盤,時而變得越來越大,並融入火熱氣氛中的巨大裂縫中,時而幾乎減少到虛無的狀態...
在那火熱的環境中,某種東西正在深深地攪動;一種可怕的憤怒,咆哮著對古神的鎖鏈貪得無厭的憤怒,這種神靈將它束縛在那裡永恆......
無法抗拒,完全無能為力地控制著他的動作,他正朝著那個古老的混亂中掙扎著,那個古老的混沌......
李長命從記憶中掙脫出來,這是多元宇宙的異界支配者,無形烈焰的具現,異次元煉獄的主宰,無垠黑暗中閃爍的恐怖星辰,受無數秘密祭祀所敬畏的陽炎之祖,萬物終結的熾熱象征。
誕生於亙古宇宙混沌中的火之舊日支配者——克圖格亞!
古羅馬的梅卡斯教會曾有留下信奉克圖格亞的痕跡,消失的希柏裡爾及亞特蘭蒂斯等古代大陸上,曾留下衪的神殿,衪是地球太陽神,火神崇拜的源頭。
這讓李長命來了靈感,克圖格亞的領地距離地球25光年,48個托勒密星座中的南魚座,衪寄宿在南魚座僅有的亮恆星——北落師門之上。
李長命拿定了注意,沉穩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
“授汝名‘北落師門’”
“授汝名‘畢宿五’”
無以名狀之風拂過金色光霧,爆燃之火於大殿頂部熊熊亮起。
“謝‘仙人’賜名”
兩人面容肅穆,低頭領受賜名。
得到了“畢宿五”名號的周幼薇興奮不已。
“這是星宿之名嗎?”
“我們是‘仙人’幫?還是‘星宿’派?”
得到了“北落師門”名號的東皇瑾接口道:
“我好像在《九藏》中見過類似的星名。”
說完他有些嫌棄地瞥了一眼周幼薇。
“幫、派難登大雅之堂,不如喚作‘青冥’閣,‘摘星’樓。”
周幼薇感受到了東皇瑾的不屑情緒,光霧之下的她徹底放棄了表情管理,氣嘟嘟地鼓起了嘴。
“怎的就不雅了,還可以名為‘天人’府,‘逍遙’居。”
“什麽星名?你有《九藏》中失傳的《天藏》篇?”
東皇瑾下意識搖搖頭,但又覺得這樣有掩耳盜鈴的嫌疑,語速放慢了許多,又開口道:
“些許先人記錄的殘篇...”
“歲華盡搖落,芳意竟何成?獨立青雲志,孤貞豈有聲?”
“‘歲華’門,‘青雲’宗,立意高遠,仙韻天成。”
周幼薇被《九藏》轉移了注意力,眼中充滿憧憬之色。
“傳聞《九藏》中失傳的《仙藏》篇匯集了天下所有成仙之法。”
說到大乾開國帝王,東皇瑾面帶驕傲之色,接過話來。
“偉哉!太一聖人,千秋偉業無人能出其右者。”
周幼薇猶豫地點點頭,想及自己的父親,她還是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大正聖君撥亂反正,再造乾坤,如今四海升平,今後繼往開來,也定然不弱於他!”
語氣還是稍微弱了點,東皇瑾嘴角略帶嘲諷一笑,幸虧金色霧氣阻隔,不然被周幼薇看見了,還能再吵起來。
李長命對他們提到的《九藏》信息挺感興趣,但不便直說,身為高高在上的“大能”,這身份也束縛了他。
眼見兩人吵起了嘴,一個又一個名字往外蹦,聊到後面還歪了樓,到底小孩心性,李長命啞然失笑。
聽到輕笑聲傳來,兩人頗有些面紅耳赤,恭敬向“仙人”行禮道:
“全憑仙長定奪。”
李長命點頭,開口結束了這個話題。
“‘歸鄉’會,明鏡止水,神明在我,真空家鄉,無生父母。”
周幼薇晶晶亮的眼神閃爍,顯然這個名字令她極其滿意,滿心崇拜地注視李長命。
東皇瑾也歎服,隻覺“仙人”之言回味悠長, 有醍醐灌頂的透徹之感:
“大道歸鄉,萬物真如,‘仙人’之言,令人豁然開朗。”
李長命正要繼續說話,一陣突如其來的暈眩席卷腦海,斷斷續續的畫面閃過眼前,召喚儀式所承載血蠕肉靈乾竭如樹皮,正在被黑色的像紙張燃燒過後的灰燼色澤一點點浸染。
冥冥中的靈性示警,最好不要在黑色完全浸透後還待在這個空間。
看來是時候了,他低頭注視兩人。
“好了,今日緣法已盡,後續我自會喚爾等回來。”
兩人聞言,齊聲行禮道別:
“謹遵仙長旨意。”
“畢宿五拜別。”
“北落師門拜別。
李長命抹除了兩人的光點,他們身型化為虛影,消散在大殿中。
兩人離去後,他也斷掉了自身與空間的聯系,深沉的黑暗拂過雙眼,耳邊傳來某種重物沉入水面的聲音,意識陷入迷蒙,等到再清醒過來,人已回到了儀式中央。
一種剛潛泳出水的脫離感襲來,畫桌,猛虎圖,午後猛烈的陽光,熟悉的景物映入眼簾。
還真是神奇,李長命望著布滿黑色如灰燼斑點的血蠕肉靈,忍不住感歎。
此次獲益良多,知道這世界有超凡存在,還有數量不菲的修道者,和“仙人”。
天地同壽,長生不死,人類一直在追求的終極之一。
一種難言的興奮感隨之升起,跟著一個“空間”金手指,這配置何其眼熟。
還真是期待,他推開門,踏入金色璀璨的陽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