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曼・約薩・馮埃爾伯爵貪婪的盯著自己的面前,班德爾特產的瑩水晶器皿上,德瑪西亞式的精致工藝紋飾了火焰與藤蔓。美輪美奐,巧奪天工――卻無法吸引伯爵一丁點的注意力。
那炙熱目光所注視的是器皿上熱氣騰騰的肉餅,切口勻稱的小牛肉上細膩的塗抹了一層鵝肝醬,再加上來自比爾吉沃特的海橄欖……伯爵終於忍無可忍的伸出他那五根短粗肥膩的手指,捉住一塊臧Ш康娜獗偷階轂摺
簡直是天堂。
他幸福的閉上眼,任憑滾燙濃鬱的肉汁在口腔中呼嘯奔湧。
令人愉悅的一天,當然如果沒有那些蒼蠅似的嗡嗡聲就更好了。伯爵想,同時微微的把眼眯起一條縫,那個該死的老頭還在喋喋不休,真是糟蹋了這個安詳的早上。
“……人生短暫,而未知尚多!”那個皮爾特沃夫的老學究氣呼呼的敲打著自己的機械拐棍,拐杖不堪重負,時不時的噴出一股無奈的蒸汽,場景頗為滑稽。一只會飛的茶壺則恰到好處的為老頭殷勤的續水。“我們每一天都在慢慢的走向死亡,而知識卻無窮無盡。我搞不懂為什麽我們要坐在這裡,白費口舌,任由光陰螞蟻般的啃噬軀體,隻為了討論世界邊緣的一小撮野蠻人――抱歉,艾希女士,我並非針對你――然而吾生有涯,但光陰荏苒。”
那麽你就應該閉上嘴,滾回皮爾特沃夫的尖塔裡繼續你的研究――雖然他可能確實是這麽希望的。伯爵又抓起了一塊餅,也罷,對我來說都無所謂,隻要戰爭學院肯繼續提供剛出爐的肉餅,我也不是很介意在這裡坐上一整天。
艾克曼伯爵被人稱作“饕餮老爺”,以前是諾克薩斯暗巷區的破落貴族,靠著販賣私酒和放高利貸發了家,能爬到國庫監督的高位,靠的是一手憑空來財的本事。不過即便如此,在軍國主義軍官評議會制度的諾克薩斯,他依然是受譏笑和冷眼的對象。所以當斯溫告訴他他被任命為諾克薩斯駐戰爭學院的常務代表時,連他自己也大吃一驚。
“榮譽只會蒙蔽人的雙眼,而我要的是聰明人。”首相大人幽幽的告訴他。“諾克薩斯需要一個弱者,隻有弱者才明白什麽是不可為。”
於是艾克曼伯爵的餐桌就被從諾克薩斯的豪華宅院搬到了千裡之外的學院議會。
這可真是閑差,隻用每天坐在桌子前欣賞鬧劇,享受美食。在戰爭學院最高階召喚師“三賢議會”的武力威懾下,虛假的和平已經維持了四年――看來還將繼續維持下去,這真是太好了。艾克曼伯爵舔了舔嘴唇上的肉汁,至於德瑪西亞――他看了一眼對面議席上的德邦代表,克朗加德家族的拉克絲小姐,她正聚精會神的看著老學究身旁的金發青年伊澤瑞爾,後者正操縱著腕上的水晶,勾勒出一旁叔叔那誇張的臉來逗她開心。
那張漫畫般的臉越來越扭曲,最後完全絞在了一起,砰的一聲爆掉了。
拉克絲咯咯的笑了起來。
德瑪西亞也樂於如此,艾克曼滿意的眯起眼,年輕真好,至少可以打情罵俏,德瑪西亞也願意把這出戲繼續演下去,不管出於什麽目的――誰又不喜歡和平與嫩牛肉做的小餡餅呢?他愉悅的抓起盤子裡的最後一塊餅。
“瑟莊妮拒絕對話。”艾希的臉若極地的冰霜,而她的聲音還要再冷十倍。
她是與會眾人裡位階最高者――學院議會的代表需要貴族身份,而像弗雷爾卓德這樣的窮鄉僻壤,能和貴族沾點邊的大概也就隻有女王本人了。 “她拒絕溝通,甚至燒掉了我們送去的谷物,而霜爪氏族則繼續南進,最遠已經入侵到阿瓦羅薩兩百公裡的腹地。”她凝重的歎了口氣“今天早上我收到報告,過去的一周裡我們已經損失了四個小組的皇冠飛翼,長老議會現在十分緊張,如果學院不能采取行動的話,恐怕弗雷爾卓德的內戰將不可避免。”
“不干涉內政是議會的鐵則。”祖安代表史蒂芬・諾弗輕聲說道,他身材高挑,面色蒼白――傳聞說這是多年進行不可告人的化學實驗所造成的惡果。他的聲音總是氣若遊絲“三賢是不會出手的,眾所周知,大人物們都愛面子。”
討論永遠都沒有盡頭,艾克曼想,多虧於此,瓦羅蘭的和平才維持至今。這也正是議會製的優點。他決定再也不理會這些喋喋不休的蒼蠅,專心吃完手中的餡餅,卻突然發現餡餅已經冷掉了。
一股寒風拂過空曠的議事廳,艾希抬起頭,熟悉的感覺。是她吧?艾希冷冽的面容罕見的浮現出一絲暖暖的笑意。
風卷著冰沙在圓桌間旋轉,凝成了一隻鳥的塑性,繼而化作冰霜之身的少女。
“霜雪與北領的精靈,冬夜的守護者啊,艾維瑞亞,你駕臨此地有何貴乾。”議長席上始終沉默的首席召喚師佛根・埃爾文森終於開口了。“你為何而來,是弗雷爾卓德的紛爭嗎?”
艾維利亞沒有表示,她沉溺於自己的幻象裡。
“是預言。”她呢喃道“我在寒冰的幻夢中所看到的預言。那是北方跳動的巫火。”
即使把一顆兩百磅的約德爾炸彈丟進議事廳,也不會比這個詞語更有衝擊力。
“巫火!”皮爾特沃夫的老爺子哆哆嗦嗦的站了起來,臉上的興奮溢於言表:“傳說中造物主的呼吸!屬於神的物質,可以無視一切物理法則的夢幻般的存在!”他難以名狀的搓著手“真想親眼看一看啊,那一定會是科學的一大步!”
真的如此嗎?艾克曼表示懷疑,這是他作為高利貸者的一大優點。巫火對這個胖子而言無疑是個相當生僻的詞,他只知道上一次巫火所引發的“巫術之潮”像海浪撫平沙灘一樣擊潰了瓦羅蘭南境那綿延曲折的群山。
如同到來一樣,艾維瑞亞慢慢的融化,隨風逝去,冰晶化身的她無法在這個層層禁咒的城堡裡維持常態。大廳是如此嘈雜,以至於都沒有人,除了艾希――也許還有高坐在上的佛根,聽到她最後的細語。
“要小心。”她如此警告道“探索者是他們的喉舌,那是存在於世界開始之前的幽光,跳動的巫火是預言的開始……”
冰晶終於消散了。
現在,艾克曼愁眉苦臉的盯著手中冷掉的餡餅,暴殄天物,他憤憤的想,午飯時間還沒有到嗎?
伯爵一邊抱怨著冷掉的肉餅,同時把什麽狗屁預言都拋到九霄雲外,一邊推開諾克薩斯休息室的暗綠色大門,他本能的察覺到異樣。面前的紅毯上站著一個全身鋼甲的巨漢,隻有兩隻眼睛閃著猩紅的光芒。他是如此巨大,以至於連艾克曼這樣粗枝大葉的人也不可能看不到他的存在。
莫德・凱撒。
即使是在以殘忍而聞名遐邇的諾克薩斯軍隊中,莫德也是相當特別的存在。他有很多頭銜,每一個聽起來都十惡不赦:異能教徒,金屬切割狂,艾歐尼亞殲滅者,嬰兒抹殺,汲魂大師,惡魔的使徒。但有一點為大家所公認,那就是找遍整個瓦羅蘭,也不會有比莫德更能散布恐懼的騎士。
如果他在這裡,那也就是說……
艾克曼丟下肉餅,在油晃晃的袖口迅速的把手擦乾淨,把滿是抱怨的胖臉擠出諂媚的笑容,迎上前去。
“是您嗎?”他努力的伸長脖子,企圖一窺騎士的身後。“首相大人?”
“莫德。放我們可愛的伯爵過來。”騎士聞言,如同岩山一般讓開一條路。艾克曼終於可以看到桌子邊上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還有窗前一襲綠衫的斯溫,他謹慎而討好的湊上去去,活像一條聞到主人氣息的大腦袋鬥牛犬。
“我沒收到您要視察的消息。”他惶恐的搓著手。“如果我能早一點知道……”
“事發突然,我也是路過。”斯溫微笑著。右手的拇指輕輕的摩挲著左手食指上的翡翠指環,他肩上那隻六隻眼睛的烏鴉凶狠的叫了起來――兩年前的艾歐尼亞戰爭讓諾克薩斯一敗塗地,但卻讓斯溫聲名鵲起:隻有這位天才的軍事家成功預言了戰爭的結局,並在開戰前竭力反對。於是當戰爭失敗,軍事內閣倒台之時,斯溫便被再次啟用,並一路平步青雲的坐上了首相之座。
“德瑪西亞並沒有什麽值得注意的動作。克朗加德家族的那小美人一心隻想和萊特老頭的俊侄子雙飛雙宿,根本無心國事――願諸神切掉那老匹夫的舌頭,這樣早飯時間就清淨多了。”胖伯爵匯報說,同時想到了自己冷掉的肉餅“還有,冰晶鳳凰來過一次,說了個晦澀難懂的預言,是什麽來的……”
斯溫微笑著點了點頭。“巫火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他看著伯爵驚訝的胖臉,咯咯的笑起來,那隻烏鴉也哇哇的應和著主人。“咱們諾克薩斯可是耳目眾多。”
伯爵不寒而栗,好在首相已經厭倦了做弄這個誠惶誠恐的胖子。
“我的廚師已經為您準備好了午飯,先去享用吧,諾克薩斯還需要您的繼續扶持呐。”
艾克曼謹慎的鞠了個躬,就像被特赦的死刑犯一樣一溜煙的逃到門口,才想起來什麽似的回過頭,對斯溫行了個禮。“SA!”
莫德厭惡的看著胖子消失。
“過多的思考不適合你,莫德。”斯溫撫摸著烏鴉的羽毛。
“諾克薩斯不應如此。”莫德的聲音如同冰窖裡撞擊的金屬“這種人不是國家的象征。”
“有什麽辦法呢?”斯溫嘴角浮起一絲莫測的壞笑“畢竟戰爭學院和三賢者都說了,大家有問題坐下來談,不要打架嘛!”
“糊塗的聰明人遍地都是。”一個尖銳的有些刺耳的聲音傳來,“聰明的蠢蛋卻不好找。”
莫德裝模作樣的抬起頭四處打量,“首相大人!”他驚慌失措的說“這屋子鬧鬼了!”
斯溫對這種胡鬧的把戲已經司空見慣了,他懶洋洋的撇了撇嘴,隨他們去。
約德爾人用法杖狠狠的敲擊著莫德的鎧甲,莫德低下頭,裝出一副才發現的驚訝表情。“哎呀!”他愧疚的喊到“這不是大法師維嘉大人嗎!”
“如果你希望仰望約德爾人,我可以對你念個咒什麽的。你奶媽沒有告訴過你約德爾人的特征嗎?”
“我想想。”莫德拍了拍自己的頭盔。“個不高,毛茸茸,會裝死,特別壞。”
“對。 ”法師抬起帽簷,兩隻眼睛閃爍著星雲般深邃的目光。“還有好多呢!舌頭毒,嘴子碎,藏得深,跑的快,跳得高,蹦的遠,惹不起,咬死你。你這些都沒聽過?”
莫德哈哈大笑起來,斯溫頭痛的摸著翡翠戒指。維嘉是效力與諾克薩斯的約德爾人――這在約德爾人中非常罕見,雖然看起來隻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小壞蛋,可實際上則是瓦羅蘭最強的星能法師,他的如期到來說明一切進展順利。斯溫微微一笑。
“那麽,都辦妥了?”
“你得加錢,這根本是犯規。”法師肆無忌憚的跳到桌子上坐下,斯溫早就習慣了約德爾人的無理。“合約上可沒說那有這麽多的星辰武士,甚至還有僧侶!差點累死我。不過還是搞定了。貨物已經上了船,明天這個時間大概能到港口,我會親自去接的。”
“你應該親自押送的。”莫德在身後甕聲甕氣。
“你奶媽沒告訴你不要和約德爾人提船的事?”約德爾人盯著斯溫,好像要從他的表情中看到一絲端倪。
“齲刮隆!彼蛄頌蠣茲椎淖齏健Q壑猩了缸趴袢鵲暮悶妗!澳搶銼叩降資巧抖鰨棵剿氖焙蛭一膁磯家掌鵠戳恕!
斯溫拄著拐棍走到窗前――他的一條腿多年以前就殘廢了。烏鴉用嘴無聲的整理著漆黑的羽翼,如同艾歐尼亞群星隕落的夜空。
“那裡邊啊。”斯溫的嘴角輕輕的勾起一絲笑意“裝的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