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楚風問:“怎麽個治
法?”
丁元英說:“在各道工序的
農戶之間實行小農經濟的買
賣關系,打磨板子專業戶向
下料專業戶買毛坯板,噴漆
戶向磨板子戶買膩子板,包
裝戶向噴漆戶買成品板,現
金交易,一環製約一環,誰
出問題誰承擔損失,不影響
別人的利潤。允許他們有一
個出次品、報高價的過程,
讓市場去糾正他們,用經濟
杠杆解決質量、成本問題。
這事不適合學院派的打法,
我這是不入流的野套路。”
韓楚風輕輕點點頭,說:
“法無定法,存在決定意識。
有道道。”
他們一路閑聊著駛向五
台山,到了五台山的入山口
付了每人80元的進山門票,
繼續沿著山路往山上行進。
這個季節來五台山的遊客已
經不多了,越往山上走氣溫
越低,連綿峰巒之中舉目可
見若隱若現的寺廟,讓人不
禁感到這座四大佛教名山之
首的莊嚴與神秘,仿佛落進
了一只在冥冥之中操縱一切
悲歡離合的如來之手。
汽車沿著山路前行,沿
途遇到過幾座寺廟,都因為
車輛不便通行而繞過了,直
到接近頂峰的時候終於遇到
了一座道路平坦而又便於停
車的寺廟,走到近前才看清
楚這座寺廟的名字叫”一禪
寺”,寺院門口的停車場停著
一輛旅遊中巴車,有幾個閑
散的遊客。
一禪寺依山而建,是一
座小有規模的寺院,門前鍾
樓雄偉壯觀,具有中唐時期
的建築風格。兩扇厚重的木
門上布滿了銅釘,院子裡正
對大門的是一棵巨大的古
槐,此時已是葉落枝禿,隻
有蒼勁的樹身向人們訴說著
歲月的滄桑。寺院的後面依
山而上是一條陡峭的石梯
路,長長的石階好像一條蜿
蜒的綢帶一直向上延伸,漸
隱於繚繞的雲霧中。
丁元英和韓楚風下了車
來到守門的僧人跟前,丁元
英禮貌地說:“打擾師父,我們
來五台山是希望有機會拜訪
一位佛法造詣精深的大師,
煩請師父能指點一下。”
守門僧人答道:“阿彌陀
佛!本寺的智玄主持就是施
主所言佛法造詣精深的大
師,法師深居簡出精研佛
法,不輕易會客。施主若是
入寺參觀請購買門票入內,
若是拜見高僧請到其它寺廟
造訪,各寺廟都有高僧主
持。阿彌陀佛!”
丁元英把裝有5萬元現金
的文件袋遞給守門僧人,說:
“麻煩師父,請你把這個交給
智玄大師,就說有兩位客人
誠心求見。”
守門僧人接過文件袋單
手作揖,說了聲“請施主稍候”
就進去稟報了,過了一會兒
拿著文件袋回來交還給丁元
英,說“師父回話,非也。”
韓楚風當著守門僧人的
面從自己手裡的黑色皮包裡
又取出5萬元現金,從丁元英
手裡拿過文件袋把錢裝進
去,重新遞給守門僧人,說:
“請師父再給通報一次。”
守門僧人接過文件袋又
單手作揖,說了聲“請施主稍
候”就再次進去稟報了,過了
一會兒又拿著文件袋回來交
還給韓楚風,說:師父回話,
非也,非也。”
多了5萬元,換回來的隻
是多了一個非也。
10萬元的進香都不能與
大師見上一面,韓楚風一時
沒了主意。這時丁元英從懷
裡取出一個普通信封再次遞
給守門僧人,說:“請師父再辛
苦一趟把這個交給大師,如
果大師還是不肯接見,我們
就不打擾了。”
守門僧人猶豫了一下,
還是接過信封進去了
門口只剩下丁元英和韓
楚風兩人。韓楚風不解地問:
“什麽招兒?“
丁元英說:“我謅的一首
詞,不是招兒的招兒,隨緣
吧。”
這次守門僧人進去的時
間比較長,好一會兒空著手
回來了,手裡的信封已不
見,這似乎是一個有希望的
信息。果然,守門僧人走過
來說:“兩位施主請隨我來。”
守門僧人前面帶路領著
二人進入寺院,穿過大佛殿
時,見到大殿中央台面上端
坐一尊金身大佛,周圍是一
些佛教法器,佛前燃著香
火。出了大佛殿拐了幾道彎
來到明心閣,屋內青磚鋪
地,陳設簡單,木製桌椅呈
現出古舊的色澤,臨門站著
一位60多歲身穿灰色僧袍的
老者,他個子不高,身材消
瘦,下頜的胡須已經花白了
守門僧人恭敬地介紹道:
“這位就是智玄大師。“接著對
智玄大師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低聲道“弟子告退。”又對客
人合十行禮,這才退下。
智玄大師說:“兩位施主,
請坐下說話。”
明心閣的房子不是很
大,四周牆壁上有一些佛教
字畫,屋內正中擺著一張老
式方桌和4把木椅,3人圍桌
而坐,桌上放著丁元英的一
首詞和壓在紙上的信封。智
玄大師把信紙和信封輕輕往
前推了一下,說:“敢問施主什
麽是真經?修行不取真經又
修什麽呢?”
韓楚風不知道這首詞的
內容,就勢拿過看了一遍,
上面寫道一一
悟
悟道休言天命,
修行勿取真經。
一悲一喜一枯榮,
哪個前生注定?
袈裟本無清淨,
紅塵不染性空。
幽幽古刹千年鍾,
都是癡人說夢。
韓楚風馬上明白了智玄
大師為什麽要提這樣的問
題,所不同的是,大師心裡
有解,而他心裡無解,他在
心裡是真正的提問:什麽是真
經?修行不取真經還修什
麽?他覺得詞中諸如“休言”、
“勿取”、“癡人說夢之類的用
詞過於激烈了,不太妥當。
但此時他更關心的是丁元英
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或者說
他更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
案。
丁元英回答道:“大師考問
晚輩自在情理之中,晚輩就
鬥膽妄言了。所謂真經,就
是能夠達到寂空涅槃的究竟
法門,可悟不可修。修為成
佛,在求。悟為明性,在
知。修行以行製性,悟道以
性施行,覺者由心生律,修
者以律製心。不落惡果者有
信無證,住因住果、住念住
心,如是生滅。不昧因果者
無住而住,無欲無不欲,無
戒無不戒,如是涅槃。”
智玄大師含笑而問:“不為
成佛,那什麽是佛教呢?”
丁元英說:“佛乃覺性,非人,人人都有覺性不等於覺
性就是人。人相可壞,覺性
無生無滅,即覺即顯,即障
即塵蔽,無障不顯,了障涅槃。覺行圓滿之佛乃佛教人
相之佛,圓滿即止,即非無
量。若佛有量,即非阿彌陀
佛。佛法無量即覺行無量,
無圓無不圓,無滿無不滿,
亦無是名究竟圓滿。晚輩個
人以為,佛教以次第而分,
從精深處說是得道天成的道法,道法如來不可思議,即
非文化。從淺義處說是導人
向善的教義,善惡本有人
相、我相、眾生相,即是文
化。從眾生處說是以貪製
貪、以幻製幻的善巧,雖不
滅敗壞下流,卻無礙撫慰靈
魂的慈悲。”
智玄大師說:“以施主之文
筆言辭斷不是佛門中人,施
主參意不拘經文,自悟能達
到這種境界已屬難能可貴。以貧僧看來,施主已經踩到
得道的門檻了,離得道只差
一步,進則淨土,退則凡
塵,只是這一步難如登天。”
丁元英說:“承蒙大師開
示,慚愧!慚愧!佛門講一
個緣字,我與佛的緣站到門
檻就算緣盡了,不進不出,
亦邪亦正。與基督而言我進
不得窄門,與佛而言我不可
得道。我是幾等的貨色大師
已從那首詞裡看得明白,裝
了斯文,露了痞性,滿紙一
個嗔字。今天來到佛門淨地
拜見大師,隻為討得一個心
安。”
這時,一個小僧人走進
來恭敬地對智玄大師合十行
禮,說“師父,都準備好
了。”說完轉身退了出去。
智玄大師站起來說:“兩位
施主,請到茗香閣一敘。”
丁元英和韓楚風跟著智
玄大師出了明心閣,向左轉
穿過一道長廊,來到一間題
名為“茗香閣”的房舍。茗香閣
比剛才的明心閣大得多,進
門迎面就看見牆上掛著一副
橫幅,上面寫著“清淨自在”四
個瀟灑飄逸的大字。橫幅下
面整齊地擺放著筆墨紙硯和
一個紫檀木製成的圍棋棋
盤, 棋盤上是兩盒棋子。房
間北牆的位置是一塊由天然
怪石當成的茶幾,石面上擺
著蓋碗茶具、茶葉罐,茶幾
四周是幾個樹根凳子,主座
位旁邊是一個木炭爐子和一
個裝水的木桶,爐子上架著
銅壺,壺裡的水已經快開
了,聽得見嗡嗡的響聲。
智玄大師伸手示意說:“兩
位施主請坐。”待客人落座後
智玄大師問道:“施主以錢敲
門,若是貧僧收下了錢呢?”
韓楚風答道:“我們就走。
如果是錢能買到的東西,就
不必拜佛了。”
智玄大師豁然一笑,分
別往蓋碗裡放入茶葉,提起
冒著蒸氣的銅壺逐一將開水
衝進3隻蓋碗,蓋上碗蓋說:
“這是寺裡自製的茶,水是山
上的泉水,請兩位施主品
嘗。”
丁元英揭開碗蓋,一股
帶著山野氣息的清香撲鼻而來,只見碗中的茶湯呈淡綠
色,碗底的茶葉根根形態秀
美。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小
口,禁不住地說了聲:“好
茶。”
韓楚風端起茶品了一
口,頓知此茶品質絕非一
般,此情此景令他心生感
慨,不禁想起了那副“坐,請
坐,請上座;茶,上茶,上
好茶”的對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