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淬火人生》第4章 一千九百九十六年一十月三十日 山東嘉縣看守所
  那時我媽還有工作,在縣國營酒廠裡做雜工,她一下了班就到姥娘家裡,跟姥娘商量舅舅的事。她也非常著急。我二姨在隔壁縣,家裡有老有小要照顧,沒時間過來陪我姥娘,她就天天打電話,問我姥娘舅舅的事進展怎麽樣了。我媽和我二姨從小就知道疼我舅舅,姐弟三人相親相愛,現在她們的弟弟落難,她們當然心如火燎。

  我姥娘不是脆弱的人,她知道自己兩個女兒的難處,說讓她們過好個人的日子。我姥娘對縣城裡的人比較熟悉,她四處走動,找縣長,找律師,找劉月,找一切可以幫到我舅舅的人。以前姥爺認識的人,她也認識的,都去找過了。該乾的事她都幹了,還很認真。那些人即使幫不上忙,心裡也希望我舅舅能出來。

  我姥娘向來就有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我姥爺創業成功,也有她的一半功勞。她那時候已經五十二歲了,因為姥爺前一年過世,她一下子就老了很多,走路都顫顫巍巍的,像六七十的老人。很多人看到她為舅舅的事四處走動奔波,都理解了母愛的偉大。但是當年嚴打,像舅舅這樣的罪行,除非找到證據,否則很難翻案。

  我舅舅那晚脖子上有個牙印,那個牙印並不是萬玉涓咬的。我舅舅說,那是他跟劉月在一起的時候劉月買的一個恐龍玩具,那晚劉月拿著恐龍玩具玩,不小心?到我舅舅的脖子上的,是恐龍的牙齒。警察去查這件事,劉月說什麽也不承認,她說從來沒見過什麽恐龍玩具,更不可能?到我舅舅的脖子上。警察也沒找到那個恐龍玩具。這個沒法解釋,但是現場的安全套裡的精液充分證明了我舅舅犯下的事。當時沒有監控,很多事情都說不清楚。

  我姥娘去找劉月,試圖找到真相,劉月突然說我舅舅喜歡她,對她死纏爛打,她就是不同意,我舅舅還硬來。我姥娘問什麽時候,劉月說不是那天晚上。這件事只有幾個人知道,她說如果我姥娘再來騷擾她,她就告我舅舅騷擾她。我姥娘知道劉月在說謊,但這事兒說出去又會引起軒然大波。我姥娘自然不想再給我舅舅加一重罪。她不再去找劉月。

  禍不單行。太陽塑料廠出了點事。我舅舅被抓進去之後,有幾個在廠子裡工作的女工又聽到一些風言風語,馬上辭職了,那風言風語八成是劉月傳的。廠子因為這,名聲壞了,再招人卻沒人敢來。誰都懼怕犯了罪的人。會計和副廠長都為這事兒發愁。更要命的是,好幾個客戶都說要結束和太陽塑料廠的合作。那些老客戶都是我姥爺辛辛苦苦維護下來的。其實我姥爺如果沒那麽早去世,他們或許會一直和太陽塑料廠合作。我舅舅接管廠子,他們就覺得我舅舅不能做好。現在他犯下這樣的事,那些人就覺得這個廠子不行了。照這樣下去,廠子遲早要黃。

  我姥娘那時生了一場重病,起來後更加蒼老了。我二姨和我媽搬到姥娘家,跟姥娘一起住,照顧我姥娘。

  在我姥娘生病的那段時間,太陽塑料廠旁邊開了一家月之光塑料廠。我老娘讓人打聽,廠子的老板是許大利。許大利是隔壁村的不務正業的青年。他初中沒畢業就輟學打工,他家裡給他在縣城酒廠找了一個活。打工他也不老實乾活,沒事找事,打架鬥毆,被廠子開了。他跟鐵三學過一段時間打鐵,最終因為吃不了苦不幹了。慢慢他偷蒙拐騙,偷雞摸狗,成了當地的一霸,聚攏了一批地痞流氓和小混混給他做打手,到處惹是生非。很多人都怕他。

  月之光塑料廠開起來了,他們把太陽塑料廠的客戶都搶走了。他們還說給工人提高工資。他們把太陽塑料廠的工人都吸引過去了。太陽塑料廠很快就到了破產邊緣。我姥娘還打聽到,月之光塑料廠老板許大利的女朋友是劉月。這個最讓她震驚。她發現我舅舅被陷害入獄、太陽塑料長員工出走、太陽塑料廠客戶撤離,這幾件事情似乎存在著某種聯系。她基於想找到真相,但是一個老太太能做的事太有限了。我姥爺去世後,以前關系不錯的朋友,來往都沒那麽多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涼薄的。

  當然也因為,當年嚴打,震懾了一批人。

  我姥爺創辦這個廠子還欠了一些債,現在廠子開不了工,沒有收益,發生了我舅舅這樣的事,那些債主就上門來要債了。會計和副廠長沒有辦法,只有和我姥娘攤牌,說他們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辦,快支撐不下去了,最穩妥的解決方式似乎就是賣掉廠子,正好還債。我姥娘看到這樣的情景,病情更加重了。

  在法庭上我舅舅辯解說他是被陷害的,不管他怎麽說,都是沒用的。因為沒有證據,他的辯解是無效的。 我舅舅知道自己無法改變會被判刑的事實後幾乎不怎麽說話了。

  我舅舅原本是一個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向上青年,喜歡時尚,喜歡香港文化,他房間的海報上貼著香港明星的海報,他喜歡看香港電影,喜歡四大天王,嘴裡哼著香港的流行歌曲。他最喜歡的流行歌曲是《紅日》和Beyond樂隊的歌。他還想著跟劉月確定關系,等廠子賺到了錢,就跟劉月去香港玩一趟。這下,一切都成了夢幻泡影了。他不明白為什麽事情變得那麽殘酷。

  我跟我姥娘去過一趟看守所。那時候我舅舅被判了刑,馬上要送到隔壁縣的微山監獄去服刑。我還記得我舅舅剃了光頭,穿著深藍色囚服,臉上經常掛著的笑容也沒了。我姥娘說她很沒用,沒能把我舅舅解救出來。我舅舅當時就哭了,接著給我姥娘跪下來了。那個時候看守所的警察都忍不住哭了。我也跟著哭了。

  我姥娘那時候已經病得很嚴重了。回到家不久,我姥娘就去世了。村裡的人對我舅舅的事還議論紛紛。我舅舅被判了刑,他們自然認為我舅舅就是強奸犯。那年頭,如果一家有個人犯了罪,蹲了監獄,這家人在這兩個地方的名聲就毀了。我還記得我媽每次回於家村,頭都低著。我整個小學在學校裡都是被歧視的,由於幾個村裡的小夥伴在學校裡說,我基本上每天都低著頭走路,不敢看學校同學的眼神。我那時候就想,我長大了一定要做警察。

  我姥娘死後,於家村的房子租了出去。我姥娘說這房子要給我舅舅留著,她相信我舅舅的冤情有朝一日一定會昭雪。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