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接受了方雲的建議,前來佛門試水。
他此時正在排隊,與他一樣落選其他宗門的修士不少,都前來佛門碰碰運氣,抱有最後的希望。
聽著同隊修士的講述,他了解到不少信息。
比如這次試水的法源寺,乃是修仙界七大佛門勢力之一,亦在黑水十大中位列第九。
雖然名次不高,但據說寺內上下都很滿足。
從中可見佛門中人的淡然心態,對於前三第一的位次沒有爭奪的野望。
在很多其他的疆域中,佛門勢力也是不顯山不露水的,名氣不大,但無人敢小覷。
二號心喜,看來這裡是個閑水養魚的好地方。
當然,法源寺滿足也是有著壓了黑水域魔門勢力一頭的原因,對手佔據十大末尾。
即使和尚們再清心寡欲,也會對魔門不喜,老九老十之爭算是佛魔天然對立的體現。
法源寺考核第一關,問:為何而來?
二號默默看著前方作答的修士,總結經驗。可惜無跡可尋,問的是表象,答的是內心。
作答者千奇百怪,有人言俗世過不下去了,前來投奔。這算實誠的,但也未必沒有激起和尚慈悲之心的小心思。
也有人稱願皈依佛門,遠離世俗,可被發現心口不一,只是想窺竊佛門功法,被驅逐淘汰。
更有人嘴裡念著晦澀難懂的佛經,自顧解釋如何感悟。這是裝過頭了,在和尚面前念經,被一巴掌扇飛。
可見,和尚再溫和,也經不住有人“班門弄斧”。
考核很快,就輪到二號了。
老和尚慈眉善目,依然是問:“為何而來?”
二號恭敬一禮,回答:“前塵事了,別無牽掛。”
這個回答平平無奇,此地有一半修士套用了這個答案,只不過各有表述。
修士隕滅,或多或少會在肉身上留有不甘的殘念,也許是遺憾,也許是眷念,但原主張成平沒有。
對方臨死前,有著大仇得報的痛快,也有不再留念人世的釋然。
所以二號才選擇了這個作答,也很契合原主經歷。
有了前車之鑒,他果斷放棄了背誦“菩提本無樹”這等名篇的想法,避免沒裝成,反被扇。
此時他言簡意賅,不再多說,等待老和尚的“判決”。
老和尚深深看了二號一眼,有了判斷:一張麻臉,雙目晦暗,是個經歷過大痛的修士,心口合一,未做偽答,待到來日大徹大悟,興有造化。
二號哪能想到,他面無表情的樣子,無形之中,裝到了。
薛貴眼中的他,木訥憨傻。
老和尚眼中的他,卻是大智若愚。
“塵世姓名?”
“張成平。”
老和尚錄下名字,示意二號繼續往前,路遇佛塔便進去。
二號禮別,驅步前行。
走在羊腸小道上,鞋底打濕,近日來剛有過一場春雨,此時的道路還有些濕潤。
他的心情猶如被春雨洗滌過,明淨輕松。
佛門第一關就這麽過了,不摸骨不測資質,整得跟面試似的,答個問題就行。
外界傳聞,佛門收徒,講究緣法。通俗來講,就是觀前塵之因,結未來之果。
眼下第二關,便是緣法之地,屬於重頭戲。
道路不長,也只有這麽一條,沒有所謂的亂逛迷路,闖入密地之類的奇遇。
路盡見佛塔,無人看守,二號邁入。
裡面已經有數十人了,都是通過了第一關的修士。房間足夠,一人一間,二號選擇了角落裡的空房進入。
房間四壁上刻滿了佛經銘文,在他進來後,就仿佛活了過來,字符扭動,排列有序,從中射出一道佛光,籠罩住他的身軀。
二號盤膝坐下,主動接受佛光的沐浴。
佛光透過單薄的衣衫,照耀在每一寸皮膚,每一根發絲上,繼而在二號面前,凝聚出一幅畫面。
畫面裡,是原主張成平的過往。
“佛光映前塵。”二號有所明悟。
佛門手段,神奇無比。
這種佛光並非是查探記憶,也不是天命閣那種因果推演,而是一種“雁過留痕”的偉力。
人有經歷,留下的不僅是記憶,還有身體的痕跡。記憶可以作假,身體痕跡卻是自然烙印,無從作假。
這束佛光,正在通過這種信息,印證張成平的過往。
而從二號的視角來看,他像是在看電影,以這種特殊方式,“走”完了張成平的“前半生”。
原來獲取的一些記憶片段,在這一刻完善。
看著張成平出身平凡之家,歡樂成長,那平淡溫馨的日常,讓他回憶起了什麽。
看著張成平親人慘遭屠戮,無法再見,獨有自己逃得性命,他又仿佛代入了些什麽。
看著張成平成為散修,流浪、搏殺、遭盡白眼,為了一點資源打生打死,事後獨自一人舔舐傷口,孤獨寂寥。
又看著張成平竭力走到練氣圓滿,險險渡過雷劫而無劫印的絕望無助,再到後來義無反顧地與屠戮親人的三位修士同歸於盡。
二號心緒難平,他自詡承接了張成平的一切,這一刻才能深刻感受到個中滋味。
如果當初主身未曾布局築基之難,及時為其烙下劫印,結果是否會不一樣?
那麽張成平築基成功是必然。
至於接下來是埋頭苦修,以待實力大成,再行報仇?還是發現資質不足,修行難以為繼,再度選擇兵行險招?
這一切,無從得知。
他與張成平之間,也不再是一句“有緣”能概括的了。
昔日之因,釀成今日之果。
二號整個人陷入了感悟之中,想論證些什麽,想抒發些什麽,卻發現自己水平不夠。
一句“臥槽”脫口而出。
佛光映照的畫面停止在張成平二次召喚天劫的那一刻,再往下,就是方雲操作的那一幕了。
但這一幕,不可見,不可測。
事涉天道代言人,佛光也無力, 戛然而止。
佛塔最高層,一群和尚們目瞪口呆,下巴都差點驚掉了。在這群看淡一切的和尚身上,能出現這般表情,可見事情大條了。
“佛光滅了?什麽情況?”
一位和尚反手給了身邊和尚一巴掌,發現自己的手掌隱隱作痛,直言不是在做夢。
“九十九號房間,速查。”
他們聚集在此,就是在觀看底下修士們的考核,後續會從中選出進入自己禪院的弟子。
很快,他們收到了前方老和尚的初步考核信息,評語隻記錄了七個字:張成平,未來可期。
“啥子?圓覺師兄很看好這個張成平?”
“可他身上的佛光滅了!”
“觀他魂魄與肉身圓融如一,未有奪舍痕跡。”
“佛光映照出的前塵,已經說明此人並非魔門暗子。”
“兩次召喚築基雷劫,不僅活了下來,如今還只是個練氣修士,佛光熄滅或與此有關?”
“天棄之人不早就被證實只是運氣不好嗎?”
“那就是身具大因果了,連佛光也在回避探查。”
“不好辦,這沾染大因果,未來好壞,難以預料。”
主事的和尚站了出來,問道:“有願意收為弟子的嗎?”
和尚們有所意動,他們相信圓覺師兄的評語,覺得這是個好苗子。但又都躊躇不前,因為他們既修緣法,也怕因果。
主事和尚環顧一周,明白他們的心思,袈裟一揮:“暫留寺中,以觀後效。”
就這樣,二號得以進入法源寺,實現了宗門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