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台偏院。
“噹…”
趙成將茶杯重重置到桌上,茶水四濺,怒罵趙雍:“小混蛋,又給我找麻煩。”
“成叔,別生氣,聽我和你解釋。”趙雍耐心倒茶:“我這次,藏身要去的是韓國,不會有什麽危險,要是真被人識破身份,且不說韓趙百年世交,韓王也算是我老丈人,應該不會為難我。”
“胡來。”趙成氣急:“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嗎?趙國之君!你走了,趙國怎麽辦?國一日無君,混亂便漲上一分。”
趙雍嘻皮笑臉,吹捧道:“這不還有您嗎?把趙國交給您來管,侄兒放心,侄兒繼位後,年幼還未掌權時,國家不都由您看著嗎?”
“你嘴上說不危險,那要是真出意外怎麽辦?”趙成反問:“現在的趙國,還經得起折騰嗎?”
趙雍不再隱瞞,從懷中掏出樂池帶來的秦國相印:“降天計劃,要開始了!”
趙雍將‘降天計劃’關於燕國禪讓的部分訴說於趙成聽。
趙成拿起玉印端詳,片刻後望向趙雍,一臉嚴肅:“確定嗎?一旦開始,怕是再無退路。”
“趙國本就被困在死地,無路可退。”趙雍回答:“唯有一往無前。”
“那你前往韓國,又有什麽意義?”
趙雍伏案解釋:“我想去找一人,與他做些交易。”
一旁養神的肥義突然開口:“這人可是公子職?”
“哈哈…”趙雍撓頭:“看來什麽都瞞不過相國。”
“我為你那‘降天計劃’卜過一卦,”肥義警告:“結果燕國反會昌盛,看來就與你去尋那公子職有關。”
“相國的意思是這公子職有治國大才?”
肥義搖了搖頭,表示不再多言。
“哎,相國總是如此,說話說一半。”趙雍吐槽。
“看來相國大人早就知道這計劃啊。”趙成略帶酸味道:“肥義那金口,說的都是天機,漏與你一半,你就知足吧。”
“那成叔你說,這公子職我還尋不尋?”趙雍轉而望向趙成:“我是尋了公子職燕國會昌盛?還是放棄尋公子職燕國會昌盛?”
“喝茶,喝茶。”
趙成笑呵呵地低頭飲茶。
聽話聽音。
肥義的卦,把問題放在了計劃之後。
已經解開趙成此時關心的趙雍安危問題,至於尋不尋那公子職?
那就留給自己那大侄子去苦惱好了。
趙雍確實苦惱,本是想與對方做個交易。
趙雍幫扶公子職當上燕王,能與自己結盟,好讓自己的壓力小上幾分。
若這公子職真有大才,將燕國治理的比現在還強,那豈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可反過來再看,要是自己因為相國的一句話,不去找公子職,燕國還是會昌盛呢?
那自己不是少了一次定策相助嗎?
這更虧啊!
趙雍想的撓頭。
心想相國這話還不如不說,自己就不需要這麽糾結,只需要忽悠過成叔那一關就行。
趙雍看向趙成。
成叔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悠哉?
趙雍試探地說:“成叔,我決定了,我還是得去韓國尋公子職。”
“去吧,去吧。反正我再怎麽說也攔不住你,你自己小心些。”趙成吹了吹茶水升騰起的霧氣,小飲一口讚歎道:“好茶。”
趙雍暗道古怪,視線在肥義和趙成之間遊移,再次回想肥義的話。
片刻後,趙雍反應過來,心想:
“好啊,這兩位老搭檔在我面前打啞謎呢!
相國這話算是變相說我的安危問題不大吧。
打消了成叔的顧慮。
相國等於也是在幫我去燕國掃除了一道障礙啊!
那是不是意味著,相國支持我去燕國呢?
定是如此!
不愧是相國,一言勝我萬語!’
趙雍感歎自己還差得遠。
不過,趙雍看著趙成悠哉悠哉的模樣,心裡有些不爽,故意玩笑道:“我想了一下,我去韓國確實不太妥當,但尋公子職還是得去,要不成叔你來代勞,如何?”
噗…
咳咳…
趙成嘴裡還未下咽的茶水先是噴出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嗆的趙成咳嗽連連。
緩了一小會…
趙成抬頭,被水嗆後帶淚泛紅的眼睛望向趙雍,怒吼:“你想折騰死你成叔是不是?你們那個什麽狗屁計劃,我不反對已經很好了,讓我參與,絕不可能!”
“成叔,”趙雍看趙成難受的模樣,心裡暗爽,不過語氣卻是帶著關心:“我就這麽隨口一說,您消消氣,別傷了身子。”
“我為什麽生氣?”趙成拍桌,食指指了指趙雍又斜向上指向天空:“你趙君的身份怎麽來的,那是周天子封的,你清楚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你斷的不止是大周氣運,也是在斷趙國氣運!”
“趙氏的一切從來都是靠自己爭來的,”趙雍反駁:“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可我們今天不是當年的馬夫,
不是困於晉陽的襄子無恤,
更不是滅門遺孤趙武,
今天的趙國,已經位列山東六國之一。”趙成泄氣反問:“還有必要如此賭博嗎?”
趙成已然知曉趙雍的答案,但是,還是忍不住提問。
自己的哥哥肅侯趙語去世後,趙成在趙國幾乎是說一不二,但掌握如此權柄的趙成,日日活的戰戰兢兢。
他害怕,
害怕趙國毀在自己手裡,
害怕群臣對自己的恭敬,
害怕權力對自己的腐蝕。
他本想逍遙自在一生,可趙語的突然離世打破了趙成的命運,他必須扛起趙國前行。
這重擔壓的趙成喘不過氣,壓的趙成近十年不敢醉酒。
還好,有肥義相佐,總算是順利的將權柄交到了趙雍手裡。
現在,這兩年松下的心又一次緊了起來。
自己這侄兒想要破局的心情,趙成能理解,但是否過於激進了呢?
其實趙成心裡沒有答案,好像自己這侄兒也不需要自己的答案。
大概是自己這侄兒比他趙成強的多吧。
趙成望向趙雍,等待著趙雍能給到自己答案。
趙雍起身,順著趙成方才所指方向邁步,留給趙成一個寬大的背影。
立於天地之間,負手仰望:
“日居月諸,胡迭而微。
靜言思之,不能奮飛。
我心匪鑒,不可以茹。
成叔,這些年,
縱橫苟安於諸侯,
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