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妹越來越機敏了。”樓緩稱讚,卻是一副得逞的表情:“不過你既然想和這位公子稷對飲,那我便當你答應與我同行了啊。”
“你…我…”
吳孟姚指了指樓緩,又指了指自己,無奈又被樓緩套路。
雖然只是被佔了口頭便宜,還是很讓吳夢姚不爽,只能氣鼓鼓的坐下。
“好了,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
樓緩安撫吳孟姚,換來的是吳孟姚一聲撇頭冷哼。
樓緩不以為意,接著說他此前刻意隱藏的信息:
“其實,趙君真正需要的不是燕國禪讓,也不是公子稷的安全,
而是燕國的亂。
大亂。
天下大亂!”
“火中取栗?”吳孟姚思索片刻後詢問:“要不去職方室聊?”
眾人皆允,移步。
站在一副豎掛的地圖前,吳孟姚指向趙燕之間,望向樓緩問:“趙君的目標,是不是中山?這概率應該是最大的。”
樓緩搖頭:“我知道的都說了,接下來的我們只能靠猜。”
吳孟姚又看向吳廣,希望得到些建議,吳廣也搖了搖頭:“不夠,還有齊韓魏秦盯著,再加上中山本就不弱,趙國想要奪下,燕國內亂遠遠不夠。”
“也就是說,”吳孟姚看著地圖思索,“若趙君的目標真的是中山,那我們去燕國保護公子稷,只是趙君所有計劃中的一環。”
吳孟姚退後兩步,眼中盡收地圖全貌。
片霎後,吳孟姚再度向前,指在秦國版圖:“那要是與趙君合作的,不止是公子稷,還有他背後的秦國呢?”
“燕秦相隔如此之遠,亂燕對秦國有何意義?”樓緩不解反問。
兩人推敲許久,沒有得出什麽結論,站在一旁的吳廣開口分析:
“可能亂燕禪讓本身,就是他們的目的。”
吳孟姚與樓緩面面相覷,只能等吳廣接著解釋。
“別忘了,秦趙本是同根,
這兩國祖上給周天子趕車。
現在,是想把周天子給趕下車了吧。
也許,這次燕國禪讓,就是嬴姓暗中對姬姓的宣戰!
孟姚啊,看來我們還是低估了這位趙王。”
吳廣拍了拍吳孟姚的肩,隨後緩步走出職方室,背影落寞:
“女兒,這架車,也許你真的無法駕馭,還上不上,得三思啊!”
吳孟姚還未從震撼中反應過來,樓緩率先恍然出聲:
“天啊,這真的是我每天早朝都能見到的那個雍哥兒嗎?
我還以為我與他,定是如兄弟、如知己一般。
未曾想,雍哥兒竟藏有如此野望!
也許,君王當真是孤家寡人吧。”
樓緩轉頭看向吳孟姚:“師妹,師兄對不住你,此等密辛我也不知。”
吳孟姚依舊注視著地圖,對樓緩擺了擺手:“且不說這一切只是我們的推測,若是真的,我也定如那趙雍一般,藏於心底。這等事,定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師妹這趟燕國,還去不去?”
“師兄,”吳孟姚回首,目光如炬:
“趙雍把這麽重要的事交給我們,說明什麽,說明他對我們的信任!
同時,這件事也是一次考驗。
對我們能力的考驗,對我們決心的考驗。
我不能退!
而且…
師兄你感覺到了嗎?
這個天下變得更有趣了呢!
此事牽扯秦國趙國燕國,甚至更多。
如此多的力量參與其中,必然影響天下的大事。
我們有機會參與其中,要是錯過,難道不可惜嗎?”
對於吳孟姚的堅持,樓緩意料之中,她從來如此。
吳家中的小鹿騄駬以及站在門外的繆賢,都是在吳孟姚的堅持之下,才能活下來。
這繆賢也當真是苦命的孩子。
當初他們一起歷練的時候,經過一處村莊,在外聽得一聲娃娃的慘叫。
吳孟姚執意要進村查看。
未曾想到,這村裡竟有一群修煉邪功之人。
這娃娃的慘叫,是被這些邪修困在了某種術陣之中。
待吳孟姚一行將邪修擊敗,卻發現這娃娃還被施了宮刑。
幾人看著出氣多進氣少,躺在血泊之中的小娃娃。
都覺得待其咽氣後安葬是最好的選擇。
只有吳孟姚堅持,堅持要救他。
“我們既然已經將他救下,就說明他命不該絕,就此放棄,我不甘心。”
吳孟姚咬破手指,用心血喂食,硬是吊著這娃娃一口氣。
終是回到城中,尋得救治,續上了命。
這娃娃便是繆賢。
樓緩每每來到吳家,看見繆賢一天天成長,總是替師妹高興。
這繆賢的命,就是師妹的心氣。
如果沒有救回來,死在了師妹的懷中,那麽師妹此生,定是要多上幾分優柔。
還好沒有如果,繆賢活了下來。
伴隨著繆賢的成長,師妹的胸中丘壑跟著廣闊起來。
廣闊到有一天,來到樓緩的面前,告訴樓緩:
“師兄,我心中有個天下,我想實現它。”
樓緩自愧不如。
那之後,他時常想:
他心中的天下呢?
原本的樓緩,在吳家跟隨姑姑習武,目的是明確的,就是以後有能力保護好趙王。
可吳孟姚心中的天下,讓樓緩動搖了,動搖了樓緩心中原本不可撼動的家族使命。
動搖到哪怕知道其中風險,樓緩依舊將吳孟姚引薦給趙雍。
每每參與其中,樓緩需要給自己打氣:
“若以後真有凶險,我頂在他們前面便是。”
這也是樓桔說樓緩選的,是一條求死之道的原因。
但是,樓緩的這些行為,終究是會給趙雍帶去麻煩,甚至災禍。
他內心始終有些彷徨,彷徨自己的選擇到底對不對。
直到昨天,趙雍將去燕國保護公子稷的任務交給樓緩。
樓緩的彷徨終於放下。
他知道,他的雍哥兒心中,同樣有一個天下,並且在為之行動。
他不介意趙雍對他的隱瞞。
不介意趙雍的天下充滿危險。
相反,樓緩滿心佩服,佩服雍哥兒的君王心思。
昨晚,是樓緩睡的最安穩的一天。
他不再憂心,
不再懷疑自己的行為,
反而開始期待起來。
期待著雍哥兒和師妹兩人,
或許真能實現他們心中的天下。
想到此處,樓緩肯定回答吳孟姚:
“確實可惜,
那麽,
就讓我們帶上好酒,
一同去尋那公子稷,
請他飲上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