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台偏院。
“哐當…”
這回,趙成手中的茶杯真的碎了,被他摔在了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你看看,你看看!”趙成怒急,來回踱步,指著桌上的竹牒:
“這大的走了也就罷了,這小的也不讓人省心!
偷偷跟樓緩他們跑去燕國,這下好了,趙國真君儲君都不在了。
要不然我也出去走一圈得了,以我趙成的臉面,天下哪裡去不得?”
此時,偏院只有肥義趙成二人,肥義接過了捧場之責。
肥義拿了一支新茶杯,給趙成重新倒茶:“別急,何況你急也沒什麽用,這是先斬後奏,就算你現在派人追,追上他們應該也已經早到了薊城。”
“我急?我急什麽?”趙成緩口氣重新坐下,端起肥義泡的茶,茗了一口,道:“肥義,我還是喜歡你泡的茶,趙雍那小子,火候還差了點。”
“這對父子的歷劫,竟然走到了一塊去了。”肥義再給趙成添水:“也算的上有趣。”
“哎…肥義,你都算到些啥?快跟我說說。
知道…知道…這是天機,你就謎語一下,剩下的我自己猜。”
“趙國、趙雍、趙章。”肥義伸出一根手指:“你自己選吧,我只能說其一。”
這個選擇一下讓趙成犯了難,三個選擇他是真都想知道,心中忍不住腹誹肥義幾句,最後選擇了趙國。
“二君同劫,此乃趙國一大役,若是過了,那便是天塹變通途,若是過不去,”肥義認真的盯住趙成:“我支持你當趙王。”
趙成被肥義盯的發毛,那句支持他當趙王更是把趙成嚇的後仰。
“肥義,你這不會是在試探我吧?
你我共事這麽多年,你是知道我的!
我才不要當這狗屁趙王,我最想的,便是如老莊一般,周遊列國。
我…我…我是怯懦,好了吧。”
趙國的家底,趙成不說掌握十成,九成也是有的。
趙國目前的境況,可以說是站在了深淵邊,踏錯一步,輕則裂,重則崩。
這趙王誰來當,都可能把祖宗的家業丟了。
趙成可不想愧對列祖列宗。
“那你會怎麽做?”肥義追問。
“我會怎麽做?”趙成突然被這麽一問,坐在那裡琢磨了半天,卻也沒得到答案:“想不出來。”
“你得想!”肥義少有的直接了當。
“我應該…我是說我應該會支持身份最正統的趙氏子弟繼位,就像我支持趙雍一樣。”
對於真的到了那一刻,趙成會怎麽做,其實他也不知道。
趙成接著輕聲念叨了一句:“若是真有這種情況出現,定是形勢不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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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事。
吳孟姚一行,距離燕都薊城只有半天的行程。
此時,吳孟姚正和三個少年同坐一輛馬車。
手中拿著一卷竹簡。
“今日開始,我們來學《左傳》。”
“我抄過《左傳》。”趙章接話。
樂毅同樣表示自己抄錄過,樂池對於吳孟姚幫他講課,求之不得。
繆賢只是乖巧的坐在一旁,身體跟著馬車的節奏輕微晃動。
“你們對《左傳》的內容應該有些了解,為師講起來也方便許多。”吳孟姚指著手中的竹簡道:“這卷竹簡上的《左傳》為孤本,是師傅的祖上‘吳子’加注的一版。”
樂毅在一旁旁聽:“我師父經常提到吳子,是吳起,也是師父一脈重要的人物。”
“對。”吳孟姚頷首道:“我與你師父出自同門,所以我講手中《左傳》的第一課,便是介紹我們的先師吳子。”
“外人皆說吳子是兵家、法家代表。”吳孟姚講解道:“這麽說也沒錯,因為吳子一生大小戰役無數,未有一敗。”
“但這只是表象,並不是全貌。”吳孟姚搖頭:
“吳子早年拜在‘曾申’門下,是曾申最喜愛的弟子,也是曾申將《左傳》傳給吳子。
這裡說一句,曾申還有一位學生‘李悝’,是吳子一生的知己,我們前車的李兌便是李悝後人。”
“啊!”趙章詫異道:“這麽厲害的人,父王怎麽隻讓他當個什長?”
吳孟姚撫了撫趙章的腦袋,笑道:“關於李悝我們以後再講。”
“不過後來曾申與吳子斷絕了師徒關系。
這裡定也有一段秘聞,吳子沒有留下片字,師傅也不知道。
結果是曾申主動找了個理由把吳子逐出師門。
吳子說曾申還是愛護他的,若是反過來,吳子叛出師門。
或許吳子一身本事,都沒有機會施展了。
之後,吳子‘由儒轉墨’,而後吳子的老師是誰呢?”
吳孟姚停頓一下,把問題拋給二人。
“是‘墨子’嗎?”樂毅迫不及待地問。
“這我們只能靠猜。”吳孟姚回答:
“你們可以有自己的答案,我的答案是‘吳子’的老師就是‘墨子’。
而且這位老師,教的不止吳子一人。 ”
吳孟姚伸出手掰著手指道:
“之前講到的李悝,還有翟璜、樂羊、西門豹、屈侯鮒。
他們一共六人,共同事主魏文侯魏斯,現在他們被稱為‘文斯六賊’。
而你們既然以我為師,那便要連帶文侯,稱七人為‘文斯七賢’。”
“諾。”兩人異口同聲。
吳孟姚頷首,接著講:“文斯七賢,皆有一師,但他們都避師門而不談,知道為何嗎?”
兩人互相對望後,搖了搖頭。
“因為他們覺得他們老師說的不對!
韓魏趙三家分晉之後,天下就再不是那個原來的天下了。
要保護本國子民,不再能奉行非攻,而是要主戰,禦敵在國門之外!
七人以魏文侯為首,以戰為先,進行了諸多變法。
所以法衍於墨,變法為術,墨道為本,你們要好好謹記,否則…”
吳孟姚講到否則時,馬車卻停了下來。
吳孟姚掀開門簾,一邊觀察一邊詢問賭輸後駕車的樂池:“發生了什麽事?”
未等樂池回答,吳孟姚便看見前方擋在路中的高台。
高台之上,立著一尊青銅大鼎。
鼎上刻字古樸,獸紋栩栩如生。
而在高台前站著五人,黑衣覆面。
樂池松開韁繩,伸了個懶腰回答:“有人攔路,不知是敵是友。”
五人裡中間一人走到車隊前,深深作揖,起身問道:
“諸君可是來護衛公子稷的?
我等是奉相國子之大人命令,特在此恭候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