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溪水涔涔流淌,兩側山崖鬱鬱蔥蔥。
三人小隊在此處歇腳。
呂文川觀察著坐在一旁烤魚的樂池,有些緊張。
他此時站在溪邊的一顆大石頭邊,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自己中箭。
呂文川在此處安排了埋伏,打算試探一下這個樂池。
若是一個花架子,那麽直接拿下對方,搶奪他背負的兩劍。
若是安排的幾人不敵,那自己先中一箭,也可以把自己與襲擊區別開來。
呂文川心中祈禱,能夠準確的擦肩而過,讓自己少受點苦。
安排的人未讓他等太久,一支羽箭準確的擦過了他的大臂,劃出一道血跡。
“樂池君,有埋伏。”中箭的呂文川一個飛撲躲到大石後方,捂著胳膊提醒。
等呂文川藏好自己回頭觀察樂池,發現對方已經起身拔劍朝來劍的樹林方向走去。
“樂池君小心。”呂文川故作關心。
呂文川的關心沒有得到樂池反饋,呂文川只見他邁向樹林的腳步越來越快,從走至跑。
樹林中不斷有箭支射向樂池,卻一一被樂池揮劍挑落,遊刃有余。
“是個高手。”呂文川確定:“看來需要和他交好了。”
片刻間,呂文川就見樂池衝進樹林,不見身影。
趙雍這一次出行,主要的目的不僅僅是去見公子職,更是直面他自己的恐懼。
原本這類可避可不避的劫道,此刻趙雍唯有上前。
迎著箭矢向前。
對他射箭的應該有三人,跑進樹林的趙雍估算著。
對方早就在等著自己。
繞過幾棵樹後,趙雍就發現了對方,一人手持雙刀跨立。
對方看見趙雍後,同樣前衝。
兩人越來速度越來越快,距離越來越近。
只聽噹噹幾聲,雙方錯位而過。
對方沒有懸念的倒下。
“撤。”兩道身影朝不同方向跑去。
趙雍隻好選擇一方追去。
沒有花多少功夫,又解決一人後,趙雍返回。
“另一人跑就讓他跑吧。”
慢下腳步的趙雍心想著,卻突生異變。
噗的一聲,一具與先前兩人相同著裝的屍體,被丟到了趙雍身前。
“看來想殺你的人不少。”
一人從樹上躍下,單手指著趙雍:“趙王雍,你以為你能瞞得住身份嗎?”
趙雍發現此人腰挎一把彎刀,很有標志性,反問道:“代地子姓後人?”
對方一愣,隨後哈哈大笑:“好,很好,果然敵人是最了解對手的。”
“沒錯,我確是代國後人。”對方說著抽刀:
“既然知曉,那便…拿命來!”
對方朝趙雍衝來,手中的刀燃起火焰。
“【火印】嗎?”趙雍喃喃道:“來的正好。”
趙雍提劍,劍刃輕輕滑過一手食指,染上趙雍鮮血的‘甘’劍微顫。
‘甘’者水也。
‘甘’劍周身縈繞起一股水霧。
待趙雍再次將劍橫舉,劍尖更是水珠滴落。
“能見識相師的【河圖十算】,是你的榮幸。”
“算起!”
趙雍大喝一聲,‘甘’劍劍鳴越發嘹亮,霧氣噴薄而出向樹林四散。
代國後人眼看著周圍霧氣越來越濃,眼前的趙雍身影消失。
“趙國皆是鼠輩嗎?”
撲了個空的代國後人站定怒吼,代人心中,趙雍此刻的形象與當年在酒桌上暗殺代王的趙襄子趙無恤重合,皆是陰險狡詐之徒。
隨後趙國趁代國無主,大舉入侵,致代國滅亡。
代國子姓皆悲憤,世世與趙國鬥爭。
但是,大勢已去。
無數次的擾亂,換來的只是代國子姓後輩的鮮血。
此次趙雍孤身獨行,代國後人覺得是一次機會。
他要試一試。
最穩妥的辦法,那便是暗襲。
可代人毫不猶豫的就排除了這個選項,代人以此為恥。
更是乾掉了一個暗箭偷襲趙雍的人。
代人環顧四周,此時的霧氣濃密,他抬手只能勉強看見手中泛火光的彎刀。
焦躁不安的情緒在代國後人心中蔓延,他感到霧氣在他身上凝結,染濕了他的衣服,向他的身體侵襲。
“出來!”
代人大喊。
“來了。”
代人聽到聲音,卻是在他頭頂傳來。
且不說趙雍的劍在下一刻便至,就算代國後人早已抬頭,視線受阻怕也難以發現。
劍已至!
可是觸至代人肩頭的,並不是劍鋒,而是橫起的劍脊。
代人被砸的下墜,還聽到了自己肩骨碎裂的哢哢聲,疼痛傳遞全身,手裡的彎刀怕是拿不住了。
趙律:代人反者,施錘刑。
可是相比於肩頭的疼痛,被喚起的屈辱更讓代人無法忍受。
當年趙襄子殺死代王的方式,就是持搖酒的長杓鈍器重錘。
“休要辱我!”代人雙目欲裂,趁著手中“器”還未掉落,全身燃燒起來,火焰風暴卷向趙雍。
代人用性命發動了最後一擊。
可惜…
趙雍手中劍,只是在身前一旋,一面水盾就徹底擋下這最後一擊。
代人倒下了,渾身焦黑冒煙…
諸侯國巔峰時或有一千之數。
而今呢?
不過十余數!
這數字的背後,是血雨腥風,是國破家亡。
每一個留存至今的諸侯國,手中的血債都是數不勝數。
代人也沒有白死,他以自己的性命試探了趙雍的實力,
而這也只是趙雍躍太行山的第一戰而已。
要翻越這天下之脊,趙雍也不知會有多少險阻等著他。
趙雍收劍道:“這險峻的無人之地,炁確實充裕不少。”
隨後他撿起代人的彎刀,朝溪水走去。
呂文川讓武夫給自己手臂簡單做了一個包扎,同時一直關注著樹林裡的情況。
一開始還是一些正常的金屬碰撞聲,可隨後,這林子突然彌漫起了大霧。
“莫不是有鬼神在此?”
商人做買賣,定是有風險的,可這種他難以理解的事,還是讓呂文川有些害怕。
“難道與那紋理有關?”
呂文川此刻覺得自己頗有些騎虎難下。
“休要辱我!”
一聲驚吼從樹林裡傳出,隨後一道火光衝天。
“這這這…”呂文川坐不住了:“武夫,扶我起來,我們快走!”
圓滾滾的起身,雙腳踩著溪邊的石塊,笨拙的朝馬匹奔去。
“文川君,已無危險,莫要驚慌。”
呂文川轉身回看,那個樂池已然出了樹林,與自己越來越近。
“你…你…你…”呂文川聲音顫抖,你個沒完。
“給。”趙雍將那柄彎刀遞到呂文川面前:“文川君不是喜好收藏兵器嗎?這彎刀送你了。”
呂文川本想問這樂池是人還是鬼,不過現在不重要了。
呂文川顫巍巍的接過彎刀,看這那相對於兩劍簡陋稀疏的多,卻與家主羊皮上更接近的紋理。
無論這樂池什麽身份,都是他呂文川的大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