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波折之後，三駕馬車來到了清河村。

　　“怪不得，一路上的田地裡乾活的全是女眷，這清河村周邊的男人，怕是都在這了吧。”樂池站上馬車車頂，抬手望去，村口廣場上怕是得有上千人。

　　千人分成兩隊，涇渭分明，一隊人少卻統一著裝帶著肅殺，應是趙軍，李兌定是也在其中。

　　另一隊衣著穿戴整齊的也就隊前幾人，其他大都是穿的破破爛爛，估計是這清河村村民，不過這村民站的隊列，竟是從高到矮頗為整齊。

　　“走吧，一起去看看這清河村舉行的考校。師弟，可要記住你的賭約哦。”

　　樓緩已然進村打過招呼，此時返回叫上眾人。

　　一行人走到兩隊的正前方，登上一梯形高台，廣場一覽無余。

　　“司寇大人，李兌正在隊列那個方向，對，就在第五行。”

　　負責考校的軍官謙恭指認，軍官口中的司寇，自然是樓緩，眾人明面上的首腦。

　　此時公子章已經被要求換上一套和繆賢、樂毅相同的衣裳，扮演一個小侍從。

　　趙章雖然溜出來時，選了幾件他自認為頗低調的衣物，可仔細看兩眼，便能發現處處僭越。

　　“按照司寇的吩咐，等考校結束，會領李什長前來與諸位相見。”

　　樂毅呵的笑了一聲:“這李兌搞什麽鬼，這幾年，就混了個什長?”

　　軍官進一步解釋:

　　“這位大人有所不知，李兌是‘趙甲子’的什長，趙軍中最精銳的一支。

　　若被征調，便是妥妥的千戶。

　　諸君，‘趙甲子’的盾矛武演馬上開始了。”

　　軍官示意眾人觀賞。

　　此時村中的男丁都已退到廣場之外。

　　只見手持長矛圓盾的百人方陣按十乘十站立於廣場一角。

　　隨著位於隊伍左側的指揮一聲令下。

　　最右側的士兵開始邁出一步。

　　士兵的戰靴扣在地面，發出‘踏’的一聲。

　　士兵邁出第三步時，與他最近的另外三名戰士邁步。

　　四人靴聲相融、壯大。

　　接著是九人、十六人…

　　如此傳導，靴子落地聲開始響徹廣場。

　　直到隊伍左側的最後一人跟著隊伍向前邁出最後一步…

　　百人戰靴扣地，竟是讓眾人覺得高台好似在顫抖。

　　最後一下扣地聲，不知是回蕩在廣場上，還是回蕩在眾人的腦中。

　　如此，方陣擴展到整個操場的十之七八，每一個士兵之間都有兩步的間隔，方便揮矛舞盾。

　　回蕩在耳邊的扣地聲還未散盡。

　　方陣中的士兵一半轉身，兩兩相對，一起喊出“喝”的一聲，舉盾持矛拉開架勢。

　　隨後便是按著套路兩兩比劃。

　　舉盾時的“喝”聲，揮矛時的“殺”聲接連飄蕩在廣場。

　　五十隊整齊劃一，站在周圍觀賞哪一隊皆可。

　　而站在高台上的幾人，由於能觀察到整個方隊，欣賞這統一的動作、呼喊、碰撞，更是有一股別樣的美感。

　　“這百人，便是冠絕趙軍的‘趙百甲’。”軍官忍不住稱讚。

　　“這等表演，真上戰場廝殺，有何意義?”樂池皺眉不解，他不是不懂這裡面的門道，要尋兩人練到如隊中此時的‘擋拆招’不難，難得是尋上五十隊，還能做到如此整齊。

　　軍官只是笑著搖頭，不再言語，要回答樂池問題，算得上是軍機。

　　樓緩沒這忌諱，接過問題:“你看看周圍村民的眼神，尤其是那些小娃娃。”

　　樓緩這麽一點，樂池反應過來，視線繞著方陣周圍圍觀的村民掃了一圈，皆是崇拜豔羨神色。

　　“這裡便是‘趙百甲’的戰場。”樓緩繼續解釋:“讓這些良家小孩以參軍為志。”

　　樂池目光留在廣場，半信半疑:“有用嗎?兵源若如此就能改善，也不會發展到商君的‘耕戰’了。”

　　“別急。”樓緩未直接回答:“接著看，這只是其中一環。”

　　‘趙百甲’武演完畢，整隊離場。

　　隨後才是真正的考校。

　　要考校的是清河村的娃娃們。

　　體射禦書四個項目。

　　擇優選擇前十分之一，抓鬮隨機從前一半中再選十分之一。

　　被選中者連帶長輩皆喜笑顏開。

　　“有點意思。”樂池好奇起來:“像這樣的村子有幾個?”

　　“四十二個。”樓緩回答:“今年爭取能發展到五十個，之後可能不再增加。”

　　“五十個村，每村每年如這般征召三十個。”樂池算計起來。

　　“不不不，這是春耕前的一批，秋收後還有一批。”

　　“那便翻倍。”樂池更改統計:“一年三千，十年三萬。三萬精兵，確實夠了。”

　　樂池迫不及待像搞明白:“這些良家為何願意送自己的娃娃入伍?這村子裡的娃娃，還有明顯的訓練痕跡。 ”

　　樓緩未再故意吊著樂池，娓娓道:

　　“這一切，得從今日趙君繼位那天說起。

　　趙君繼位，國事委托於趙豹、趙成、肥義。

　　隨後便下了一道旨意。

　　八十歲以上者趙國供養。

　　第二年掌握了全國七十歲至八十歲老人的信息後，

　　對於未建城的郊外地區，鼓勵合村並控制規模。

　　有三個以上十個以下八十歲老者的村子，減免部分稅賦。

　　之後這些村的權利，既有自發也有趙國的暗中支持，開始由這不到十位的長老們掌握。

　　至今，這些規模符合的村內部事務基本由長老們自治。

　　而這些長老也很清楚，他們的權利，出自趙國邯鄲。

　　邯鄲對這些村，開始了直接的管轄。

　　說是管轄，其實就是各種達標後的稅賦減免和土地獎賞，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考校後能入伍的人數。

　　至於這些長老們到底怎麽做?每個村都有不同。

　　我也不清楚。

　　這個清河村長老便有八人。”

　　“樂師弟，你輸了。”吳孟姚聽到此處，結合剛才的觀察，總結道:“三老自治，能想出此等方法，不愧是肥義。”

　　“是啊，這兵源變法甚好，今日確是聞道了。”樂池附和，並未對打賭失敗抱怨:“老莊獨遊，肥義舉國。真非一句虛言。”

　　眾人聊到此處，軍官帶著李兌前來。

　　一番告知後，已是趙軍什長的李兌，自然抱拳領命。

　　馬車再度上路，目標燕國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