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角火光,六人身下多影。
女子雖坐於客位,此刻卻自然為屋內中心。
“今日召集師哥師弟,是師父說的時機,以至。”
吳孟姚雙手向前攤開後,猛的拍在一起,發出啪的聲響:“吾等當聚而謀天下。”
“吼吼…”樂池仰頭,笑的乖張:“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盼到今天。”
“在此之前,請各位先說說自己對當今天下的理解,或者自己的打算。”吳孟姚只是撇了樂池一眼,見怪不怪,伸出手指道:“一,這算是考教;二,根據各位的回答,我會考慮是否選擇各位入局,先從大師兄樓緩開始。”
“喂喂…”
不見樓緩反應,吳孟姚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哦…”樓緩眼前晃動的手掌讓他回神,環顧一圈見周圍人都看著他,頗為尷尬地問:“怎麽都看著我,說到哪了?”
其實樓緩早在吳孟姚進屋的一刹那,他就癡了。
吳孟姚還是一早見趙雍時的著裝,貼身皮甲將吳孟姚的玲瓏身段展露,一頭高盤的馬尾讓她精致五官毫無遮擋,臉上淡淡的胭脂水粉更是添上幾分嫵媚。
顯然,吳孟姚為了與趙雍的“初次見面”精心打扮過,早前樓緩騎術“不精”被趙雍甩開後,卻是未曾見到。
樓緩對於素面的吳孟姚都毫無抵抗力,此時更驚為天人。
“嘿嘿…”樂池忍不住打趣:“孟姚師姐今日打扮的真好看,似那天上仙女一般,對不對?”
“嗯…”被道出心聲的樓緩自然點頭,隨後立即反應過來,樂池是在笑話他,耳垂頓時血紅,撐桌朝樂池吼道:“小混蛋,皮癢了?又想嘗嘗樓氏槍法了?”
樂池哪裡會真去討打,人精的他微微往吳孟姚身後一躲:“師姐,樓師兄又想欺負我。”
吳孟姚本是被樂池打趣的主要人物之一,此時心中也有幾分羞怒,可偏偏這幾分又未越過她底線,此事更不適合深究,吳孟姚自然製止樓緩,撐開雙臂一手擋在一人面前道:“好了好了,我讓師兄先分析分析天下形勢,還有師兄心中打算。”
“呼…”樓緩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後道:
“秦國,我打算去秦國,順勢而為。”
“對於秦國的了解,沒有人能超過吳子,吳子早就總結過,秦川八百裡,立不敗之地。”
“吳子薨(hong)逝,魏卒東去,秦運漸升,有孝公而遇商君。”
“今強軍已成,三晉不和,齊楚內困,天下諸侯聞而色變,皆謂虎狼,霸業可期。”
“大師兄還是喜歡偷懶。”吳孟姚點評道:“不過作為樓氏嫡長,確可無為。”
樓氏原本就是趙宗旁支,趙衰四子趙嬰齊被封於“樓”邑,故改姓為樓,樓緩又為此系嫡長,相比於建功立業,守成家族不衰敗更為重要。
樓緩口中所向是秦,理由是順勢而為,倒也符合他散漫的性子。
可是相比於孤身前往毫無根基的秦國,留在樓氏根深蒂固的趙國,豈不輕松寫意?
原因無他,自然是眼前這位女子。
樓氏刻意打壓吳廣是對其重視,讓樓緩幼年拜吳廣門下也是對吳廣的重視,因此他看著吳孟姚長大,兩人從小就師兄妹相稱。
其實樓緩至今也不清楚自己對吳孟姚的具體心思,要說止步兄妹之義而無半點男女之情,樓緩自己都不信。要不然也不會有剛才未飲酒卻迷醉的情況出現。
可是那天,吳孟姚帶樓緩到沙盤前,一點一點的訴說吳孟姚心中所想,說她要為自己心中的天下付出一切,包括身體的時候,樓緩一點惱怒也沒有。
那夜,樓緩月下獨飲,反覆審問自己,對吳孟姚是情根太深還是太淺?他不知道問了自己多少次,都沒有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樓緩確定的是:他想幫她!
樓緩反覆推演吳孟姚的計劃,計劃中自己能參與什麽,計劃中有什麽漏洞,樓緩最終得出的結論是——秦國。
如何讓秦國不跳脫出吳孟姚的計劃?從這點上來說,樓緩需要做的反而是遏製秦國的發展!
這事三晉沒做到,齊楚也沒有成功,而平日裡散漫的樓緩,因為吳孟姚,因為她的天下,他選擇往自己身上攬。
不過是為天下之不可為而已嘛…
我樓緩倒要去破破那函谷關。
“好嘛,樓師兄把最省力的活挑走了,”樂池吐槽,隨後又偏偏問不喜說話的李兌:“李兌,你呢?”
李兌瞥了樂池一眼,懶得理他,乾脆雙手環抱閉上眼睛。
“你這麽說是你有想法?”吳孟姚反問樂池。
“哈哈…”樂池撓頭:“被師姐看出來了?”
樂池隨後從吳孟姚身邊站起,繞到樓緩身邊,低身將嘴湊到樓緩耳邊吼道:
“大師兄, 你什麽意思?孟姚師姐你不要了?”
“我可在這裡明說,你要是真的去秦國,我可就不讓你了。”樂池一字一句警告:“聽…到…沒…有…?”
遭受樂池的質問,樓緩低眉,雙手將腿上的下擺攥緊,樂池的話像是一把把刀扎在他的心頭。
他能聽出樂池話語間的憤怒與質疑,可這又如何呢?
吳孟姚有意於趙雍,難道他從中破壞?
又或是越過吳孟姚向吳廣求親?
且不說能不能成的問題,他樓緩真能將吳孟姚困作籠中雀?
以他對吳孟姚的了解,最後吳孟姚不是自縊,就是將樓府鬧個底朝天。
當然,樓緩心中也不是沒有想過,他全力配合吳孟姚之後,趙雍卻不為所動。
這可能嗎?
以樓緩對二人的理解,這種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既然如此,那樓緩到時候遠渡秦國,亦不失為一種逃避。
樂池不了解內情,樂池此刻對他的憤怒樓緩是理解的。
告訴樂池吳孟姚心有所屬嗎?
這念頭樓緩剛升起來就掐滅了,若吳孟姚願意說,此刻她就在這裡,她自然會說,若不願意,樓緩也不會多嘴。
‘那便隨便找個理由吧。’
“我…”樓緩剛想了個借口欲言,卻被吳孟姚打斷。
吳孟姚食指在桌上噠噠噠地點了三下:
“樂師弟,並非如你所想。”
“其實在今天之前,我已經告訴過大師兄。”
“我打算…勾引趙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