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劫匪們退走,柳乘風突然像沒了樂趣一般。提起手中的刀,左看右看。然後邊吹氣,邊用衣袖擦起刀來。
而一邊的康大海則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然後兩步並做三步走到柳乘風前邊。對著那謝廣父子二人拱手納頭道:“真是多謝二位好漢相助,不然我家公子要有個三長兩短,老康我也要飲恨同去了,唉!”
“老兄這說的什麽話,讓二位在我謝某眼皮子底下碰到這醃臢事,傳出去那還不給人笑話!”謝廣和那少年此時停在離柳乘風二人幾步遠的地方,看到康大海低頭,雙手抱拳回道。
康大海抬起頭端詳起這父子二人。這少年還不清楚,而這名叫謝廣的漢子應該是個極厲害的人物。不然也不能一出現,就直接喝退那夥人。然後康大海又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吹氣擦刀的自家公子,有些不明所以。今早不是剛擦過嗎?平日裡都是自稱最喜結交豪傑嗎,現在卻一語不發了。
雖然不明白柳乘風賣的是什麽悶葫蘆,但也不能冷落了眼前的兩位救命恩人。隻好恭敬地說道:“總歸是仰仗二位仗義執言,才能化險為夷。”
似乎是把刀擦乾淨了,柳乘風才停下手上的動作。看了一眼正在走去拔那三支,還插在地上的箭的少年,發現其腰上也掛著把刀。
像是耍小脾氣結束了一般,柳乘風假咳了兩聲,拱手對著謝廣說道:
“在下柳乘風,承蒙二位出手。正所謂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我看二位也不是普通百姓,在下向來喜歡結交天下豪傑,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雖然手癢想動手的“好事”被打攪了,不過這二人確實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稱得上是英雄好漢。況且柳乘風也不是不明禮義之人,此時已有了結交之心。
事實上,主仆二人也正是因為柳乘風突然興起去訪友,脫離了原本百來號人的趕考隊伍,後才遇到這半路搶劫的小插曲。要知道這趕考隊伍中,有隨行官兵,有其他舉人考生,還有商人,以及隨行的鏢局護衛等。一行人浩浩蕩蕩,根本無懼任何劫匪。
“我叫謝廣,這是我兒,名叫謝暖。我們就是普通獵戶,算不上什麽英雄好漢。那幾個醃臢貨我見一次打一次。上次就警告過他們了,這次竟然還蹬鼻子上臉,劫起道兒來。剛才應該把他們廢了才是!”提起剛才的劫匪,謝廣有些憤憤。
對於謝廣最後一句話,柳乘風也是深有同感。但是聽到那黝黑少年,竟取了個女子姓名,隻覺頗有反差。男子漢大丈夫,怎能如此?不過初識不久,這話只能藏在心裡。
“那幾個劫匪是這附近的村民嗎?”柳乘風好奇地問道。
“他們那幾個算是什麽劫匪!帶頭的那個是從外面來的流民,拉了附近幾個村子的小痞子專乾些偷雞摸狗的事。早就想把他們踢巴走了,沒想到這次還乾起劫道的勾當,劫的還是柳兄弟這個大舉人。要是柳兄弟有什麽不測,估計這附近的村民也要跟著遭殃了。”
舉人趕考乾系重大,連普通獵戶都知道。而那被柳乘風摔在地上的小旗,就相當於皇帝的聖旨一般。
冒犯聖旨,罪不容誅!
康大海此時也才想起還被扔在地上的小旗,趕忙跑過去恭恭敬敬地將旗子撿起來,認真的擦掉旗子上的灰塵。剛才柳乘風屬實是氣惱了,畢竟自己在一省之內都是排得上號的有才之士,區區幾個小賊也敢呼來喝去的。一時氣急,才摔了旗。想起摔旗之舉,柳乘風尷尬地笑了笑。
而謝廣見柳乘風只是笑笑不說話,便接著說道:
“方才我看柳兄弟似乎想出手,卻被我兒一箭阻止了。想必也害的柳兄弟不能一展身手了吧,哈哈!”
“呵呵,見笑了。在下雖是一介書生,卻也是自小開始習武,並不懼怕幾個小賊的。”
柳乘風平靜地說道。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面對那些劫匪時,有些保守了。該是怒斥一番,再主動出擊才是,最後竟搞得自己如俎上之肉一般,白白丟了顏面!
“哈哈,在下有個提議。柳兄弟用刀,我兒也用刀,不如你二人切磋切磋。柳兄弟正好活動活動筋骨,我兒也能趁機領教柳兄弟的名家刀法,如何?”
謝廣竟突然提出讓自己的兒子與自己比試,這讓柳乘風十分意外。
不過話說回來,自去年秋闈伊始,就再也沒練過刀。相比於科舉會試,其實柳乘風更喜歡舞刀弄槍。他早就想好了,詩仙佩劍,他就佩刀,日後去周遊各地,看遍大好河山。所以平日裡在家時,除了讀書寫字便是練習刀法。
所以柳乘風內心對這個提議是非常讚成的,不過看了眼正在去收回那還插在地上箭矢的名叫謝平的少年,向謝廣問道:“貴公子今年多大?”
“犬子今年一十六歲,從六歲開始練刀,可能比柳兄弟少些年月,不過資質平平,還請柳公子好好教他一教!”謝廣說的甚是謙虛,“暖子快過來罷,好好與柳公子切磋一番!”
不遠處的謝暖好像聽到了什麽,此時也看了過來。
適時,天下人尚武。前朝覆滅後,原本大一統的國家被群雄割據。三年前,劉紹扯起大漢的大旗入主中原,三年以來,中原還算安穩。但其實劉紹的大漢疆域也不過北據山東,南達秦嶺淮河,西至關中。大漢以外便是其他割據政權,各路豪傑你方唱罷我方崛起,征伐不斷。所謂的皇帝換了一茬又一茬,全看誰打仗打的厲害,並不講究什麽正統之分。很多身懷武藝的人物也紛紛崛起,成了一代英雄好漢。
民間有歌謠日:“皇帝年年換,明年到我家”。也是頗有一番諷刺意味。
於是,天下間有血性的人開始認識到,誰的本領高,誰就有機會出人頭地,做那所謂的掌權之人!因此,崇武之風盛行。
此時謝暖已經走到謝廣身邊。然後謝廣又對柳乘風說了一番恭維之語,並表示不打不相識,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該行之事.....
“還請柳公子請教!”
柳乘風還在猶豫之際,謝暖卻已經抱拳請教了。
這少年倒是人狠話不多,方才到現在一言不發,一開口就是要打架!柳乘風心想道。
“謝大哥笑話了,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跟貴公子比試一番!那就點到即止吧,謝公子,請!”柳乘風也不再猶豫的說。
“公子,莫傷著了!”康大海剛將旗子放回馬車上,一回到柳乘風身旁便聽到二人已準備開始切磋。他也說不上什麽話,只能出言聊表關心。
柳乘風聽了又是一陣無奈,這話一出,似乎要輸的已經是自己了!不過也懶得多言了,點點頭就走到謝暖面前,再次拱手行禮。
刀,就是要快、猛、狠。不出刀則以,一出刀就不能有所留手。
場間二人也不含糊,一拉開架勢,便啪啪對上了刀。因為是切磋,一開始二人似乎只是互相試探,並沒有使什麽力。互砍了幾刀之後,倆人出刀皆變得凌厲起來。
幾個回合下來,反而是年紀小的謝暖漸漸佔了上風。其雙手握刀,每次劈砍皆勢大力沉,似乎走的是一力降十會的路數。柳乘風疲於防守,被打的連連後退,且手腕開始發痛,苦不堪言。
見勢不妙,柳乘風也開始找機會反擊。如再一味防守,只怕無力回天。
“當!”,兩人刀砍到一起。二人雙手互相發力,作勢要拿刀將對方推開一般。兩人鉚足了勁,咬牙切齒僵持著,竟一時不分上下。
其實,方才柳乘風稍稍大意了些。他沒想到謝暖小小年紀,氣力驚人,待發現時,已落入下風。現在二人比拚力氣,並沒有多大差距。
手上的刀動憚不得,謝暖突然抬腿便踢。柳乘風不得已,只能回踢一腳,以攻為守。
謝暖腳被踢回之後,柳乘風感受到對方手上有所松懈,靈機一動,便將刀一橫,順勢把謝暖往其發力方向一推,直接將謝暖甩出兩步遠。接著便往前一步,高高躍起,就是一記力劈華山,又把抬刀防守的謝暖辟出兩步遠。柳乘風得勢不饒人,一串進攻劈頭蓋臉打向謝暖。
攻守之勢,兩極反轉。
“好!”康大海見自家公子佔了上風,激動地叫了起來。
而站在另一側的謝廣則眯著眼,靜靜地看著。
柳乘風此時士氣正盛,而謝暖也絲毫不見慌張,將柳乘風的攻勢一一化解了下來。
可以看出,謝暖出刀直來直往,講究的是一個狠。而柳乘風招式更靈活,也更會借勢些,但是從身法上看,又是謝暖更勝一籌。
兩人又是一陣難解難分。
似乎是抓住了柳乘風由盛轉衰的攻勢轉變,當動作稍緩,就被謝暖抓住機會近身以肩頂飛後退了數步。柳乘風感覺呼吸停頓了刹那,摸了摸生疼的胸口。
謝暖也沒有冒然上前,於是兩人持刀踱步,互相尋找破綻。
率先發難的是謝暖,只見其箭步向前,反手一個上撩,柳乘風只能仰頭後退。謝暖乘勝追擊,弓身拿刀狂掃柳乘風下腰,柳乘風連連後退躲避,根本無法回擊。慌忙之際,又被謝暖一個蹬腿擊中,失了平衡。
還未回過神,手腕上一吃痛,刀便掉落在地。原來是被謝暖以刀背擊了手腕。再回頭,只見對方利刃已停於胸前。
就這麽敗了?此時,柳乘風腦中只有這個聲音在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