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三也是對沈闊的認輸大出意外。
依他看來,“大方”的優勢並不明顯,鹿死誰手結果尚難預料。
但沈闊這一認輸,圍觀下注的賭徒不幹了!
開什麽玩笑?
三樓的賭注頗大,每注起價至少十塊靈石,沈闊主動提前認輸,不是成心害那些將寶押在他身上的人輸錢嗎!
孟三皺了皺眉,想了想,說道:“沈兄承讓了,鐵背蒼龍果然名不虛傳!其實這盤我也沒贏,算和局好了。”
孟三這一表態,眾人紛紛叫好,和局重新下注,誰也不用輸錢。
押孟三贏的人雖不樂意,但也沒有辦法,孟三既然那麽說了,他們隻得作罷。
沈闊好整以暇地又掏出一個血紅色的玉盒,向孟三說道:“孟兄的鬥蟀實乃常勝將軍,我的鐵背蒼龍居然不敵,不知孟兄有沒有興趣再來一盤?”
眾人看沈闊又掏出一隻鬥蟀,紛紛叫好,又有戲看了!
孟三瞧著沈闊手裡的血紅玉盒,小眼轉了幾圈,回道:“沈兄的提議在下歡迎之至!梁州一向缺少玩鬥蟀的真正高手,好不容易遇見一位,我也想見識見識沈兄還有哪些異種鬥蟀呢!”
沈闊看了看獨自在鬥碗中來回逡巡,觸須聳立,有如帝王般正在歡快鳴叫的常勝將軍,問道:“孟兄不準備換隻鬥蟀了嗎?我的新鬥蟀可是生力軍,車輪戰下,勝之不武啊!”
元鳴心頭一動,瞧了瞧孟三。
這家夥手裡還有一張王牌鬥蟀,就是那隻長了個三角型腦袋的“小三”,不知道他會不會請出來。
但孟三卻想都沒想,搖了搖頭,直接拒絕道:“還是這隻吧,既然號稱“常勝將軍”嗎,哪裡有隻勝一場就跑了的道理?”
沈闊不再言語,打開玉盒放出了鬥蟀。
沈闊的這隻鬥蟀一放進鬥碗裡,圍觀的賭徒就炸了鍋,議論紛紛。
元鳴也是暗吸一口涼氣,驚訝不已。
這隻鬥蟀是什麽品種他也不認識,並且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
這也罷了,畢竟鬥蟀品種多了去了,誰也不可能全都認識。
最令人驚訝的是,這隻鬥蟀居然只有一條大腿!
品評一隻鬥蟀戰鬥力的知識,元鳴也掌握了不少。
鬥蟀的戰鬥力,通常來講,先要看體型。
俗話說身大力不虧,物種體型越大,力氣越大,而鬥蟀更是如此。
此外挑選鬥蟀要看頭,額頭要鼓起,眼要突,有棱角,臉形要寬大飽滿,以方頭、三角頭、梯形頭和菱形頭為上品。
其次,要看牙。
鬥蟀牙要厚重,咬合力度大,就是所謂的口重。
門牙要粗大帶溝,鉗開一線,收落快捷。
大腿要有蠟光,圓長粗壯,高聳內夾。
沈闊的這隻鬥蟀除了體型碩大外,其他部分的特點完全顛覆了元鳴和在場圍觀賭徒的常識!
沒見過只有一條大腿上戰場的鬥蟀啊!
而沈闊並不管眾人的議論,只是笑呵呵地看向孟三,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孟三盯著沈闊請出來的獨腿鬥蟀,咬著嘴唇,一副出神的樣子,若有所思。
賭局主持人維持了一下秩序,眾人安靜下來,紛紛下注。
這次的賭注絕大多人都押在孟三的身上,但也有幾個老成的賭客覺得沈闊的獨腿鬥蟀有異,說不定會有驚喜,就兩邊各下了重注。
元鳴雖然內心疑惑,但還是認為孟三的“大方”贏面應該要略微大些,畢竟從沒聽說過有獨腿鬥蟀能夠贏得比賽的先例,況且,自己好歹還是孟三的支持者,所以於情於私,他都押應該孟三贏。
但一直冷眼旁觀,沒有什麽動作的韓尉卻是“呼啦”倒出一堆籌碼,居然毫不遲疑地將寶全都押在沈闊身上!
比賽正式開始。
“大方”一改常態,沒有首先發起進攻,而是不斷繞著獨腿鬥蟀逡巡,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獨腿鬥蟀卻呆頭呆腦地,只是靜立不動。
其頭頂上兩支觸須又短又粗,間或抖動一下,如老僧打坐參禪一般。
元鳴仔細觀察這隻鬥蟀,終於看出了幾點異處:除了只有一條大腿外,這隻鬥蟀的額頭生得也很特別,通體黑色的鬥蟀居然長有一個赤紅如銅圓滾滾的頭顱!
更加令人稀奇的是,其頭頂還長有一圈金線,活像一個頭戴金箍的羅漢!
我擦!這真是小母牛翹尾巴,紅果果的牛弊啊!
這算哪門子類型的鬥蟀?
大智若愚型?
看其門牙巨大,不要說鉗開一線了,估計牙縫都能塞進塊磚頭!
元鳴皺眉,心中疑惑不解,這算什麽玩意兒!嘖嘖,有點意思。
場中,“大方”繞著獨腿鬥蟀轉了幾圈後,竟顯得有點害怕,畏首畏尾,居然偷偷地倒退到了碗邊。
圍觀眾人頓時大嘩。
未戰先退?
這是常勝將軍從來沒有過的事!
孟三臉上一熱,伸出手中的日菣草撥弄了幾下。
“大方”顯得很煩,觸須劇烈抖動,卻依然沒有進攻。
常勝將軍這是怕了?寧可被打死也不能被嚇死啊!
孟三鋼牙暗咬,表情凝重,又取出一根銀針,小心地在“大方”肚子接近肛門處的花紋間扎了幾下。
元鳴知道,那裡是鬥蟀的一個敏感區域,有如龍的逆鱗,一旦觸及,鬥蟀就會暴跳如雷,狂性大發。
孟三此舉,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扎了幾下後,大方果然狂性大發,不住跳躥,狗急跳牆一般。
不過它不是攻向對方,而是打算跳出鬥碗,逃離戰場!
看著這個古怪離奇的局面,圍觀賭徒紛紛不解,這是為何?
孟三看著沈闊笑呵呵的模樣,臉上有點掛不住,一狠心,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青綠的竹片,放在嘴裡吹了幾個古怪的音節。
這次“大方”聽到聲音後渾身劇震,顫抖了幾下後,終於高昂起頭顱,向對方攻了過去!
四周彩聲一片,終於打起來了!
面對“大方”凶猛的攻勢,獨腿鬥蟀不動則已,一動起來就快若閃電。
它輕巧地一個轉身,避開攻勢,但“大方”依然緊追不舍,看樣子是想繞到對手少了大腿的那側身子伺機進攻。
“大方”攻敵之短,戰術對頭!
雙方在碗中繞來繞去,幾個回合後,終於,“大方”逮住機會一個虎撲,跳到了對手少腿的身體那一側,眾人正轟然叫好時,獨腿鬥蟀卻突然在地上來了一記“懶驢打滾”,身軀翻滾後,竟變成了“大方”撲到了對方長有健全大腿的身體一側,好像自動送上門來一般。
守株待兔之下,銅頭鬥蟀異常粗壯的獨腿閃電般蹬出,一下子就將“大方”踹了出去。
“大方”在地上翻了幾個跟頭,還未站起,對手就凶猛地撲了上來,一對碩大的門牙大張,如同鱷魚捕食,極其狂野地一口死死咬在“大方”的一條大腿上,再也不松開了!
眨眼之間,戰局就如風卷殘雲般異變突起。
很明顯,獨腿鬥蟀佔據了壓倒性的優勢,獲勝只是時間問題了!
下了重注的賭徒,不管輸贏,面對這個結果,一時都很安靜,好似不敢相信眼前這幅情景的樣子。
“大方”努力掙扎了幾次後沒有絲毫效果,對手咬住不松口,死死壓製住了它。
孟三抽搐了一下嘴唇,雖然心有不甘,但隻得認輸,否則的話,他的“大方”就會變成跟對手一樣,只剩下一條腿了!
沈闊收了自己的鬥蟀,拱手道:“今晚和孟兄以蟀會友,實在是不虛此行。這場比賽孟兄承讓,我的鬥蟀也沒有最終獲勝,也算平局好了!”
話音剛落,孟三尚未答話,圍觀下注的賭徒掌聲雷鳴,紛紛叫好。
這沈闊還真是個人物,能說出平局的話來,否則他們這些押孟三贏的人可就輸慘了!
孟三臉色陣青陣白,沉默片刻後,微微一笑,說道:“沈兄客氣了, 我的常勝將軍根本敵不住對手,不知這隻鬥蟀是什麽品種,如何稱呼?”
沈闊將血紅玉盒收在懷裡,答道:“哦,也沒有什麽品種、名聲的,此乃門中一名長輩所贈,我向來喚它作銅頭羅漢鐵拐李!”
“銅頭羅漢鐵拐李!”
孟三雙拳緊握,口中不住喃喃自語。
賭徒們互相交頭接耳,意猶未盡地散了。
今晚這場鬥蟀之戰可是開了眼了,想不到一條腿的“鐵拐李”居然如此厲害!
沈婉琳見己方贏得了比賽,不住地歡呼雀躍,抱著沈闊的胳膊抖個不停,一副喜不自勝的樣子。
那穿紅衣的女子倒很矜持,只是和沐鐵相視一笑。
沐鐵轉頭和元鳴打了個招呼,四人就準備走了。
居然和沈婉琳如此親近?!
侯勝盯住沈闊離去的背影,眼睛似要噴出火來,如若眼神也能殺人的話,那沈闊定是千刀萬剮,也不知死過去多少回了!
元鳴看了看孟三,這廝失魂落魄一般,還沉浸在失利的情緒裡,不能自拔。
這也難怪,孟三可是個自視甚高的人,想不到有人居然在其最擅長、最驕傲的領域裡擊敗了他,心裡能好受才怪!
元鳴正要出言安慰孟三幾句,招呼他離去時,卻忽然感到周身莫名一滯,寒毛直豎!
只聽隔壁房間裡“砰”地一聲,就像裝滿了水的皮囊從百丈高空落地摔碎一般。
緊接著,傳來一陣喝罵聲和翻箱倒櫃的聲音。
然後,乒乓聲大作。
轟隆一聲巨響,滿樓俱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