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百年難得一遇的靈暴持續了整整三天。
其間,靈風起又落,落又再起。
磅礴的靈氣自星流河湧向兩岸,然後朝著內陸席卷。
天空中一度下起了靈石雨。
一塊一塊從天而降的靈石如同上天賜予修行者的恩賜。隨手一撿便是一把下品靈石,甚至有運氣好的修士,撿到了兩塊上品靈石。
待到三天過後,陰雲散去,天空中無數代表著喜氣的彩色祥雲這才姍姍來遲。仙蘊縹緲,柔和的霞光照亮每一位弟子的臉龐。
每一張臉上都滿是喜悅。
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在這場靈暴中成功突破。
即便沒有突破,也是受益匪淺,修為大漲。
然而這一切對徐夢塵來說都無關緊要,他只是個看客。
有幾枚靈石落在他的院子裡,他也懶得去撿。
眼看著幾名面生的年輕弟子在他的籬笆外鬼鬼祟祟,探頭探腦。
靈雨過後,漫山遍野都是撿拾靈石的弟子。幾個新弟子實力弱,路又不熟,因此吃了虧。山門上下都被眼疾手快的老油條師兄姐們收刮地一乾二淨。
唯有徐夢塵這裡,還算是片淨土。
徐夢塵索性打開籬笆,讓他們直接進來。
“別踩壞了我的菜地。”
“還有屋頂。”
“放心吧,師兄!”年輕弟子們面露喜色,拍著胸脯保證。
一名女弟子運氣不錯,竟然在蔥綠的麥地裡找到了一枚中品靈石,她的驚呼引來了其他年輕弟子的羨慕。
不多時,又一名細心的年輕男弟子發現了卡在茅草縫之中的靈石。許是激動過了頭,年輕男弟子一腳沒注意,將徐夢塵的茅草屋頂踩了個窟窿。
“沒事,我等會自己補起來就行。”徐夢塵早料到他們會搞出亂子來,倒也沒有多計較,反安慰局促不安的年輕弟子。
稚嫩的臉龐,看著不過是些孩子而已。
毛毛糙糙很正常。
。。。。。。
一隻藍色的鳥兒撲扇著繞著徐夢塵的小屋轉了三圈。待徐夢塵看向藍鳥時,藍鳥鳴叫一聲,散為一團靈光,只見靈光匯聚成字,赫然是一封請帖。
“恭喜劉師弟!只是在下近來身體不適,怕是無法赴約。”徐夢塵站在小院前,遙遙對著空中一拱手,那張請帖又化作一隻靈鳥原路飛回。
今日一整天,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受邀了。
徐夢塵一一回拒。
人家擺宴,為的是慶祝突破,仙路更上一層。徐夢塵心道自己一個廢人屬實是沒必要要去湊這個熱鬧。
他也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人。
不得不說,自他繼承了這副軀體之後,一改先前的孤僻冷傲,人緣好了不少。當然了,大部分功勞還得歸於散財童子。
眾多邀請之中,徐夢塵甚至還收到了閻力的。
閻力本是築基四重的實力,這次趁著靈暴一舉突破,連上兩層,已然是築基六重。
不過這並不奇怪,閻力進了三甲,得到了宗門的傾力培養。
特別是三甲之中,屬閻力實力最弱。
空華真人心心念念要贏得這一屆的宗門大比,升上八品宗門。
眼看著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十二年來的準備,成敗在此一舉,空華真人看樣子是血本都下了。
閻力兩連突破的喜訊,讓業華峰上下都振奮不已。
與之相較下,業華峰上另一位弟子突破的消息則顯得不那麽耀眼。
張晗晗成功突破先天,練氣入體。
張晗晗的突破並不意外,論天賦和起點,他在天道門新一屆弟子中也是數一數二。
雖然看著呆,但老實刻苦,一心求道。
若是在平時,空華真人肯定先誇一遍張晗晗,再私下裡再把自己的愛徒李開源誇一遍。實質性的獎勵自然是少不了的。
然後李開源就能拿著他的新玩意來徐夢塵面前嘚瑟一番。
對於這兩人的邀請,徐夢塵猶豫了半響,也回絕了。
既然決定不去,那就都不去好了。
若是李開源邀請,徐夢塵倒是很願意去。可惜那家夥不知道搞什麽鬼,卡在築基巔峰不知道多久,這次居然還沒能突破到金丹。
不過李開源看起來也不大在意,剛聊完一會功夫,一晃,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徐夢塵沒有多想,繼續埋頭打理他的小菜園。
一場靈暴,如春雨一般。
眼見著地裡小麥苗子又油又亮,肉眼可見地粗壯了一圈。韭菜更是長勢喜人,不過短短三天,原本只是芽,現在已經有了半尺長。
最讓徐夢塵驚喜的是四葉葡萄。本來是剛種下,靈暴過後,眼看著有幾株已經開始發芽。
烏黑松軟的田地上,點點翠色看著格外喜人。
想來所謂的三十年生根,三十年發芽不過是因為要從土裡吸取積攢靈氣能量。如今一下子少走了六十年彎路。
徐夢塵很滿意。
這下應該能活著喝到自己釀造的葡萄酒。不用等到百年之後,垂躺在榻上拉著李開源的手囑托那家夥別忘了把釀好的酒倒在自己墳頭。
再把地裡的同樣長得茁壯的雜草清理一下, 眼看著天色暗下來,
遠方煙火衝上天際,白日的彩雲被人造的五彩霞光代替。
寄托著喜悅與慶祝的孔明燈如星辰般升起,到處張燈結彩,輝煌的燈火預示著今晚將是個不眠夜。
徐夢塵洗了個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靜靜聽著喧囂從遠方傳來。
透過屋頂的大洞,他看見夜空中繁星點點。
夜風微起,涼風習習。
月光如水銀瀉地,透過窗戶,灑在屋內。
人間繁華不過,又與他何乾。
此刻他,隻想美美睡上一覺。
......
徐夢塵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曾經的世界。
每個人好像都很忙,卻又不知道在幹什麽。他們對著發光的白色屏幕,像一隻隻僵屍。
然後畫面一轉,他突然蹲在廁所裡。嘴裡叼著半截煙頭,眯著眼,煙霧繚繞,再配上一副便秘的表情。手機上是熟悉的界面,熟悉的bgm,還是那個半死不活的ai配音,畫面裡的黑子哥騎著一輛破舊的木板車,頂著堆積如山的香蕉在坎坷的山道上一騎絕塵。
他嘴角勾起一絲放松的微笑。
只是再回神,手機已經飛去了,好像他也跟著飛了。半空中,只看見司機驚恐的表情。
然後是醫院,血色的床單,血色的繃帶,儀器匆忙地滴答,人影晃晃。
不知為何,他只看了兩道身影。一個身影頹坐在屋外,高大卻顯得有些佝僂。另一個身影坐在他面前,一隻手溫柔地撫過他的額頭。
不知道為何,徐夢塵突然之間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