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夢塵悠悠轉醒。
等他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屋內的裝飾他再熟悉不過,這是他自己的屋子,小塵山上。
熟悉的味道與聲音,就像每天早上起床時一樣。
一切安寧祥和。
牆角的櫃子上,《逆生經》靜靜地躺在台面上,已經積了些許灰塵。
徐夢塵的記憶還停留在上古禁魔窟。
自稱姬月的魔主。
還有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火焰檮杌紋身。
有那麽一瞬間,徐夢塵以為不過是場夢。直到他不經意間摸到了脖子上微微刺痛的傷痕,才確定自己沒有活錯。
“怎麽回事。”徐夢塵找到李開源。
“我還想問你呢,怎麽一個人躺在那睡著了,喊也喊不應,嚇死我了。”
能把暈倒當做睡著,怕是也只有李開源了。
“要不是看你脈搏平穩,我就差當場束靈布一蓋,將你扔後山去。”
“異樣?沒有啊。我看你睡得香得地很,口水流了一地,嘴裡還不停地說夢話,什麽不悔宮。”
“怎麽,做了個好夢!”李開源正經不過三秒。
“之前給你書還行吧!”
“什麽書?”
《靈界圖志》麽?
徐夢塵一看表情就知道,李開源給的絕對不是什麽正經書。
李開源表示他都懂,“少裝,在蓮華峰上給你的,你小子搬家都沒舍得扔。再說你沒看心心念念什麽不悔宮。”
徐夢塵這才想起來是什麽書。封皮上畫著的長腿姑娘,他還以為類似醫書的穴位按摩秘籍。
怪不得他從蓮華峰搬下來,幫忙的幾個師兄師姐看見他的書架皆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只是徐夢塵一直怠惰,修煉的書籍自然懶得翻。那堆書早就不知道扔到什麽地方去。
早知道是這種好東西,徐夢塵決定有時間一定要翻出來學習一下。
當然了,眼下是正事要做,“不悔宮,那是什麽地方。正經點的。”
見徐夢塵滿臉嚴肅,李開源也終於收起來玩笑的心態。
“這不悔宮,前身原是紫薇天數一數二的頂級宗門。”
不悔宮,原身紫薇天三宮七閣十二殿之一的紫極殿,二品宗門。紫極殿由姬氏一族一脈傳承。
三千年前,辛午仙亂。姬氏宗主姬道元帶領姬氏大部叛出靈界,在魔界南惡地重新建立了紫極殿。
不久,姬道元重傷身死,她的妹妹姬媼繼承了紫極殿。
姬道元有三個妹妹,其余兩個姬娥和姬婉早死於辛午仙亂。只有這最小的妹妹,被保護的最好,也最為神秘,世人甚至連她的真名都不知道。
只知道她極為貌美,而且善於玩弄人心。
姬媼一繼位,就將紫極殿改名為不悔宮。
不悔什麽。
不悔叛出靈界。
不悔歸於魔徒。
不悔放蕩形骸。
也是從那時起,不悔宮開始以美色聞名......
李開源娓娓道來。
“差不多就是這樣。”
徐夢塵不動聲色,“辛午仙亂”倒是個沒聽過的新詞。
他找李開源還有一件事。
稍晚的時候,徐夢塵見到了季師妹。
瘦弱清秀的小姑娘,聽說徐夢塵特意找她,還帶著幾分羞澀。騎著她漂亮的小葫蘆,搖搖晃晃,落地時差點將還在發呆的徐夢塵撞飛。
“徐師兄,我叫季悅。徐師兄?”
“嗯,沒事。”徐夢塵看著連名字似曾相識的少女,不知為何,腦海中總是不由浮現昏暗火光中,少女雪白肌膚上焰火一般的檮杌紋身。
“你這些天去哪了。”
他不敢直視少女純真的眼神,視線更不敢往少女身上停留,只能若無其事地盯著地面。
“我前些日子與師姐一同去後山采藥,遇到了靈暴,在山間迷了路。直到靈暴結束,這才回來。”
“怎麽了,徐師兄,有什麽事嗎?”
“嗯,沒事,”徐夢塵喃喃,“你沒事就好。”
小姑娘聽完臉更紅了。等回去時候,葫蘆騎得歪歪斜斜,顯然是心不在焉。
若是李開源眼疾手快用靈氣推了她一掌,怕是得當場摔下去。
二人走後,徐夢塵面露沉色,其實稍加思索就明白了。
姬月既然要頂著季悅的身份進入天道門,就不可能殺了季悅。
但凡宗門,都有一個稱之為明堂的地方。明堂內供奉著宗內弟子的魂燈。日夜有專人看守,只要魂燈有異樣,立刻就會引來長老們的追查。
所以就算要殺也是完事之後。
但顯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摸進來再摸出去,就沒有必要再殺人引起注意。
徐夢塵是當局者迷。
。。。。。。
獨自回到屋內,徐夢塵的面前擺放著四樣東西,都是李開源給他的。
通心銅鏡,上古禁魔窟鎖鏈的鑰匙,束靈布,還有《靈界圖志》。
李開源給了徐夢塵五樣東西。
顯而易見,少了一樣,螢珠被那個笨手笨腳的黑衣女人塞進了包裹。
所以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他做夢。
先前徐夢塵還在糾結起來,到底該不該向宗門匯報此事。
只是他沒憑沒據,光靠一張嘴。
徐夢塵甚至很不道德地想,若是季悅死了說不定更好。
可人家小姑娘確實活得好好的。
現如今,能夠證明這件事發生過,不是自己憑空噫想的唯一證據,就是螢珠真的不見了。
只是這個證據幾乎連徐夢塵自己都難以說服,更何況宗門的長老們。
而徐夢塵明白更自己的處境。
剛入魔完畢以至於有些不正常的幻想外加瘋言瘋語的奇怪行為。
徐夢塵願稱之為修仙精神病。
雖然拜心魔所賜,修仙精神病倒是很常見,病人們也不用忍受著異樣的眼光被關在鐵窗裡享受電母療法。
但如果他現在就去找空華真人,除了讓老師叔眉間的皺紋更深一層以及得到其他長老們關愛智障的眼神外,再無結果。
大多時候,人們說話時點頭不過禮貌性的尊敬。
除了李開源。
無論徐夢塵說什麽,李開源都覺有道理。
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別人都覺著徐夢塵瘋了,只有李開源樂呵呵蹲在小石墩上聽著徐夢塵的奇談怪論。
李開源值得信任,也是個很好的聽眾,但也只是聽眾而已。
這種離奇荒誕的事從李開源嘴裡說去最多也就當個笑話。
有那麽段時間,徐夢塵甚至以為他們是病友。
兩人無所不談,徐夢塵各種奇怪的詞語以及口頭禪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李開源學到了。
然後再過段時間,滿宗門都能聽到這種奇怪的調調。
等到全宗門上下都學會了,這個世界就正常了。
一想到自己的本願不過是過些天的安逸日子,卻摻和如此麻煩的事情裡,徐夢塵就腦殼隱隱作痛。
可當事人就這麽幾個。
姬月跑了,季悅一無所知,他自己是個笑話,還有。
徐夢塵想起那個站在牢門門口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