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翼俊當著張申昀的面打了那個餐廳的電話後,他臉上爬滿的憂鬱就沒有再下來過。
不知所措的張申昀跟著李翼俊穿戴好設備,一起進了手術室,身邊站著三位來自江雲大學醫院的醫生。
來帶走即逝者留存下來的痕跡。
手術室站滿了醫生,因為器官的留存脆弱性,熟手和心細成了重中之重,要時刻保持精神集中。
李翼俊坐在儀器前不知道想些什麽,巡回護士過來提醒了還在發呆的他。
“教授,都準備好了。”
李翼俊顫抖著點了點頭,回頭跟江雲大學醫院院來的三位醫生拜托著事。
“能拜托你們件事嗎?”
“您說。”
李翼俊:“心臟摘取,能延後十分鍾嗎?”
江雲大學醫院的帶隊醫生摘下口罩想不太明白為什麽李翼俊會要求晚十分鍾。張申昀盯著牆上的時間,23點53分,再過十分鍾,就過了聖誕了,不能讓即逝者的兒子在每個聖誕節都因為爸爸的去世而在哭泣中度過。
當李翼俊說到元亨原本約定好今天跟自己的爸爸一起吃炸醬面的時候,哪怕見慣生死的醫生也會為之動容。
張申昀有些哽咽,無可奈何。
普外科護士找到即逝者的家人,元亨媽媽短時間裡經歷了太多哀傷,她多希望這次跟上次一樣,懷有希望,哪怕只是縹緲虛無。
護士長收拾好心情,鄭重地向元亨媽媽下達了逝者的死亡通知。
“逝者,是出於善意,同意捐獻器官,因為器官狀態良好,可以捐贈心臟,肺,腎髒和肝髒。手術於12月26號0時5分開始,故人心臟停跳,宣告死亡,謝謝。”
護士長向逝者以及家屬致以崇高的敬意,低頭鞠躬,致敬故人對生命的貢獻。
在死亡降臨的那一刻,元亨媽媽心裡最後一點虛無縹緲的希望也蕩然無存,自己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爸爸,此刻還在趴在媽媽的腿上,夢著爸爸好起來跟自己一起在面館一起比賽吃炸醬面。
元亨媽媽無聲的哭泣,怕吵醒自己的孩子,用袖子捂著嘴,不敢出聲。
張申昀仿佛在手術室聽到了逝者妻子的哭泣,聽到了孩子哭著問媽媽自己的爸爸去哪裡了。
一瞬間的恍惚,張申昀申請了下台,讓旁邊另一位住院醫頂上,再強撐著如果破壞了逝者僅存在世間的證據,那他不知道該怎麽原諒自己。
張申昀坐在一邊,愣著神,自己心理還是太敏感了,跟患者感同身受是醫家大忌,張申昀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凌晨6點42分,手術宣告完成。懷揣心事的兩人一同出了手術室,跟家屬做最後的訃告。
那睡醒的孩子還叫自己哥哥呢,當他問自己爸爸還要多久才能陪自己吃炸醬面的時候,孩子的媽媽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李翼俊還在組織著語言。
張申昀:“元亨呐,記住,你爸爸是個大英雄,他去拯救別人去了。”
“大哥哥,那爸爸他跟這個機器人一樣嗎?阿爸還會回來嗎?”
元亨拿著手中的機器人,問張申昀,張申昀蹲下身子,跟還沒自己蹲著高的孩子解釋。
“元亨呐,記住,只要你還有念想,你爸爸就會一直都在。”
元亨知道了自己的爸爸不會再回來了,眼中的色彩消失,只剩下抽泣。他的爸爸上次做肝髒手術前跟他說過要堅強,以後媽媽要由他這個男子漢照顧。
可兩天前自己明明已經不需要去學會堅強。
孩子哭著進了媽媽的懷抱,張申昀能做的只有這麽多了。
幾歲的孩子,不會一下就變得堅強。
張申昀自詡告知師,但對孩子來說,他覺得做的並不夠好。
...
李翼俊:“你今天怎麽了?還說什麽替我做。”
兩人端著咖啡來到了辦公室窗邊。
張申昀自嘲的笑了笑:“下雪了呢。”
張申昀揉了揉臉頰,趕走了身心的疲憊,做了決定。
“我,想申請延長一年住院醫。”
李翼俊也不知道該怎麽勸,或者說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去勸他。
“你自己做決定就好。”
張申昀抿了一口咖啡,側身跟正在觀雨的李翼俊說道。
“那你呢。”
宇宙媽媽連孩子花生過敏都不知道,還帶著孩子見了另一個男人,這種情況放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都是不可原諒的,奈何還有宇宙啊。
李翼俊好似解脫一般,無所謂的態度回答了張申昀。
“就這麽辦吧,對誰都好。”
雪中,一輛救護車從醫院出發,不過十分鍾,警笛聲漸近。
李翼俊:“你還不下班嗎?再不走等會兒急診呼叫你去。”
張申昀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張冬天估計也快到了,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她比較好。
“那我先走了。”
張申昀想來個事兒,“對了,你妹妹等會兒是不是要來看你。”
李翼俊驚訝地盯著張申昀:“你又在哪兒聽到我聽電話了。”
張申昀不想吐槽:“就伱那手機聽筒的聲音,我隔著三十米都能聽到,三十米,OK?”
“有那麽誇張嗎?”
李翼俊從兜裡掏出手機,自覺地把接聽電話的音量關小了。
“我有個問題,李教授。”
李翼俊見張申昀叫自己李教授,知道這小子沒憋好屁。
“不好看, 脾氣爆,你不要想了。”
“那不一定。”
李翼俊不耐煩地推走了張申昀。
“跟個娘們兒似得,趕緊走。”
張申昀大笑著離開了辦公室,打開門的時候笑聲消失,轉換成一絲不苟的醫生。
...
急救科,金俊完把車停在了急診門口的停車場,冒著雪衝到了急診科室。
急診科住院醫一見到金俊完,趕忙跟著他準備匯報患者的情況。
金俊完:“都載學醫生在做緊急手術嗎?”
“對,因為是張力性氣胸,所以緊急呼叫了您。”
“做得好,幸好我也正在附近,不過軍人為什麽來民間醫院?”
住院醫:“就在醫院不遠處的十字路口出的車禍,斷了肋骨,情況緊急就派到了我們醫院。”
“人在哪裡?”
金俊完跟住院醫來到病床前,血汙掩蓋住了半面容顏,見到面目痛苦猙獰的女人,金俊完覺得她有些熟悉。
急診科護士剪開女人的T恤,小腹上赫然幾條傷疤,幾條手術留下的整齊的傷疤。
種種跡象表明了,女人是自己熟悉的人,拿起女人的軍服,姓名欄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李翼順。
金俊完終於見到那個被自己記混弄成狗的李翼順。
原來,李翼順真的是李翼俊的妹妹啊!
...
張申昀忙了一晚上沒敢開車,在醫院住院樓正大門打了車就走了,與金俊完的車交錯而過,看到金俊完穿著得體的西裝,在雪中衝到急診科。
“敬業啊敬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