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大事了！”

　　一大早，還沒到經營的時間點，夢華樓便被一陣喧囂吵醒。

　　夢華樓被拉開了大門。

　　“誰啊?吵吵嚷嚷的，擾人好夢！我們夢華樓還沒開門營業呢！”春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才大大咧咧的摳著鼻屎，問道。

　　“我！”眾人七嘴八舌的。

　　“靠！出大糗了！怎麽這麽多人?先進來坐坐吧！一個一個來，慢慢說。姐妹們，上酒！”春華回頭招呼了一聲，頓時湧出一群鶯鶯燕燕來。春華欠身讓出一個身位，好讓圍著的人群進入。

　　“我要掛懸賞！那個，十金的。”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走到前台前，惡狠狠地說了半句，但後面語氣就軟化下來，從身上摸索出幾塊表面光澤不一致的金餅，明顯是有長期盤過的。

　　“請問客官所求何事?”春華擺出標志性的笑容，俏生生地問。

　　“我昨日親眼看到東海王的馬車進了宮，今日也沒出來，聽住我旁邊的鄭富商，他是中常侍周昱的女婿，他說，是皇帝在宮裡，把東海王謀害了。”大漢吞了吞口水，像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一堆，像煞有其事的樣子。

　　說罷，大漢的臉上滿是緊張導致的汗珠，使勁地開始吞咽口水，又補了一句:“但我相信這一定是有什麽誤會，皇帝這麽英明，一定不會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東海王這麽廉潔勇武，也一定不會有事的。我相信吉人自有天佑，但我還是擔心，所以我想找個人進宮，問一個確切的消息。這就是我的懸賞。只不過，我是個屠戶，姓何，並不太認識字，更不會寫字，需要你幫我代寫一下。”

　　“十金，求東海王目前的訊息。”春華非常專業地迅速掏出黃紙，拿筆沾了沾墨，一氣呵成寫下了懸賞內容，又讀了一遍，才大吃一驚，“你說的是，東海王?之前擔任北方四州都督的那個東海王，諱余柳的那個?”

　　“是。就是他。”

　　“好的，給您貼上了。您還有其他事情麽?”春華只是愣神了片刻，便又恢復了標志性的笑容，將那黃紙貼到十金懸賞對應的邊上。

　　“那我等你們夢華樓的消息，麻煩了！”何屠戶雙手抓了抓他的衣角。

　　“我們一定盡快獲知消息並告知您。您這邊請！”春華右手伸出，虛引了酒座的方向。

　　“好的。”何屠戶雙手指頭絞在一起，慢慢地走離前台。

　　“下一位請等一下，我要小解。”春華掏出一塊暫離的牌子，掛在前台的木板上。

　　“快點啊！春華掌櫃，急著呢！”圍在前台附近的一群人，已經有一個人走向前台，喊道。

　　“夏花！俏皮丫頭！睡醒了沒有?出來幫我盯會兒！”春華往前台背後的屏風後喊了一句，又朝著人群笑著說，“抱歉，我家妹妹昨兒個喝多了，睡過了！”

　　隨後就轉入屏風後面去了。

　　“春華姐，來了來了！”一個著朱紅色薄衣的開朗女孩從屏風後轉出，還在系著衣帶，嘴上罵罵咧咧地說，“各位客官，就這麽不體諒夏花嗎?嗚嗚嗚——”

　　圍著的人群紛紛雙手交叉撓著手臂，像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夏花掌櫃，火爆小辣椒，我們可不敢啊！”

　　“嘁！——都是些有賊心沒賊膽的家夥！不給你們看了，有啥事說吧！”夏花摘掉了暫離的牌子，收起了嬌蠻的脾氣，也和春華一樣露出了標志性的待客笑容。

　　“其實和上一個人的事情是一樣的，我，雒都平民沈十一，住閭左，出百錢。”沈十一仔細拍掉了手上的灰塵，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前台前，深怕壞了那個倒數第二小的乾淨整潔的桂花酒杯，待夏花倒滿後，便一口抿了下去。

　　“好嘞！我這邊已經記上了，等拿到消息，第一時間便會有人上門給您消息。”因為已經有相同的懸賞，只需要累計金額到指定檔位後更換懸賞位置就可以了，夏花歘欻欻幾下就搞好了全部事務。

　　“還有同個事情的麽?排好隊一起來吧！”夏花喊了一聲。

　　“我！——”眾人異口同聲地說。

　　——

　　春華轉到了屏風後，三步並作兩步，迅速找到了小楊的房間，直接推門而入，便看到兩張床上只有一張床上有人，經經臉色酡紅，像個八爪魚一樣黏在小楊的身上，打著可愛的呼呼。

　　“爹爹！娘親！”

　　“嘖！——年輕真好啊！”春華望見兩人親密的樣子，歎息了一聲，“也是個苦命人。”

　　但東海王是小楊的師父，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一定需要讓小楊知道。

　　春華踮起腳尖，走到小楊床邊，輕輕搖了一下小楊。小楊立時睜開了眼睛，與春華對視了一眼，輕輕的從經經懷裡掙脫開來，下了床，回頭把厚被子給經經捱好，確認沒露出縫隙了，才捎上衣服，小步摸出房間，帶上了門，與春華開始交談。

　　“睡醒了?”春華問，遞過一條濕毛巾。

　　小楊用雙手捧著濕毛巾，輕輕拍在自己臉上:“沒睡，眯了一會，昨晚經經又想她父母了，一直在喝酒，我怎麽勸也勸不住，她剛哭累了，睡過去了。有什麽事你說吧！我還清醒著。啊~”

　　小楊開著大口，雙眼還是遊離著。

　　“聽我說，你師父出事了！昨天沒回他自己府上，一直在宮裡，宮裡面也沒啥動靜。”春華吞咽了一口口水，著急地說著，將雙手搭在小楊的肩上，試圖按住他，讓他不要激動。

　　“今早來的太監宦官們說了什麽嗎?有沒有異常的動靜?”小楊一聽瞬間清醒了過來，兩眼爬滿血絲，但還是摁掐著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問道。

　　“誒?對哦！他們倒是看上去沒什麽異常。”春華仔細地想了一會，回復說，“你從後門出去吧！去問問李尚書，他和東海王交好，又是尚書台的內侍，要是真出了事情，他也應該知道一些情況。但你不要激動，有啥事，從長計議。”

　　“那我就先走了，經經就麻煩你們照顧一下吧！她偶爾還是會情緒很不穩定。”小楊叮囑了一句。

　　“放心，你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娃，你金屋藏的阿嬌，我們自然會像待你一樣，照顧她。”春華拍著胸脯保證，調笑著小楊。

　　“吱丫！——”門開了，門背後，是一張淚流滿面的臉，是經經。

　　“經經，你聽到了?”小楊瞬間覺得自己頭大了起來，轉身準備向春華求助時，卻發現早已不見了人影。尖角小荷早已貼上了他的脊背，經經整個人的重量，都仿佛掛在了小楊身上，雙臂從小楊的背後纏繞到腹前，緊緊地絞緊，小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我只是去問問，馬上就回來，我不會拋下經經一個人的。”小楊艱難地轉過身來，雙臂環住經經，輕聲安慰道。

　　“你保證！”經經的花貓臉抬了起來，嘟著小嘴。

　　“我保證！有違此誓，天......”小楊話說了一半，嘴唇就已經被用手堵上了。

　　經經還是害羞，馬上便跳起來，把頭埋到小楊胸前，不再說話，但手臂卻漸漸地松開。

　　“我去了！”小楊放開經經，小跑著離開。

　　經經垂頭喪氣，正準備回房間，卻又被一個溫暖寬闊的胸懷包圍，她感到有雙手將自己的臉抱起來，便有唇吻在了她的額頭。

　　“他一定會回來的，有姐姐幫你看著呢！”春華不知從哪裡出來，說道。

　　“嗯！......”經經已經泣不成聲。

　　——

　　“麻煩通稟一聲，夢華樓小楊求見尚書李子儒，有他私人事務相告。”走到北宮夏門前，小楊衝著守門的議郎們說道。

　　“稍等，我這便告知尚書李子儒大人。”守門的北宮尉、議郎曹夢得從議郎人群中走出，告過小楊後，就快跑著到了尚書台。

　　“陛下，東海王弟子來了，求見尚書李子儒大人。”曹夢得站在吳余洪面前，躬身說道。

　　“看來我們所料不錯，那李禎，你就去告訴他我們說好的‘真相’吧！”吳余洪與吳余柳相視一笑， 下令道。

　　“臣謹遵上諭。”尚書李禎從座位上站起，鞠躬後便向北宮夏門走去。

　　“那陛下，臣暫且告退。”東海王吳余柳也站起身來，向吳余洪告辭。

　　“穎陰想她仲父了，去見見吧！那小子和我談完事以後，我會派人通知你。”

　　“是，臣告退。”東海王吳余柳鞠躬，作揖告退。

　　卻說這邊，小楊焦急地在原地來回踱步，見到尚書李禎神態全無，慌慌張張地從夏門內跑了出來，便立即迎上去。李禎喘了幾口粗氣，便將小楊從門口拉到一旁的樹下，欺近小楊身前，小聲說道:“經過我們尚書台與大理的商議，定為絞刑，我一人獨木難支，陛下還在猶豫，是否要殺東海王，目前我個人猜測，陛下確實準備永絕後患。你現在去喊冤的話，只要陛下見了你，就得重新發回到大理定罪，可能還來得及。”

　　“這事陛下糊塗了！”小楊面無表情，冷冷地說道。

　　“不可妄語，慎言！”李禎聽到這話，抖了個身子，拉下臉來，嚴肅地朝著小楊說。

　　“我這便‘朝天闕’。”小楊說完便跑回了夏門前，抓起一旁放著的大棒，狠狠地朝鳳鳥闕下的皮鼓上敲去，大呼“冤枉”。

　　“何人在此喊冤?”北宮尉曹夢得聽到有人敲鼓，走過來仔細看發現是小楊，便問道。

　　“臣並州亡孤小楊，請為東海王吳余柳求情。”小楊高呼道。

　　“我這就去通稟陛下，你且在這不要走動。”曹夢得拍拍小楊的肩膀，示意他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