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的衣服料子延誤是宮內尚衣局來了新人,導致派送時有些緩慢,隔日便送來了,也省了小楊跑一趟宮城。
前往並州的梁纓月余後也將母親一家安葬了,回到了夢華樓,只是看上去整個人憂鬱了許多,身子骨也十分瘦削,不得不好生在夢華樓裡安養,卻倒是和夢華樓裡時常照顧她的清官兒們更加親近了。
主堂的琵琶胡姬倒是換了一個,原本的那個被陳留郡的陳家二少爺買走做了妾,新來的這個,卻是一身白膚,赤發綠眼,身姿更加嫵媚,倒是使得平日裡酒客的數量增加了不少。
日子過得很快,一天天重複著。小楊除去每天早上需要閱讀書籍,學習武藝,還需要每天中午和傍晚為樓華夢送餐,直到晚間樓華夢開始觀星再回房睡。
彈指間,便是三年過去。這期間,小楊會根據吳余柳的要求每天去夢華樓後廚殺豬。偶爾的時候,吳余柳會把自己在幽州的見聞寫成書信,寄回來給小楊知曉。
......
“這件怎樣?好看麽?”又是一天午後,本月的衣服料子早已變成了一套套新衣裳,樓華夢像獻寶似的,在小楊身前轉了一圈,把自己穿著的交領短衣齊腰襦裙展示給小楊看,隨著雙腿的轉動,掀起一陣陣金紅的浪花。
“無論你如何穿,都是極好看的!”小楊嘴上說著,心裡卻想著別的事情。
望見小楊眉宇間的憂愁,樓華夢走上前,抱著小楊,問道:“怎麽了?有心事?我倆相濡以沫,互為知己,有什麽和我是不能說的?”
小楊環手在樓華夢腰間,緊了一緊,將兩人貼的更近,在樓華夢耳邊低聲說道:“倒不是我的。除你之外,我能有什麽其他心事?是師父的,他,極力想要回雒都。”
“東海王?這我倒是明白了,他確實不該回來。”樓華夢說道。
“大夏立國已一百余載,自威宗皇帝登仙後,宮宦權勢日隆,小姨近期也頗受影響。東海王兩年前五千金高價懸賞戎人首領首級,導致戎人首領被刺身亡,於天下大功一件。其後戎人內部生亂,戎人雖然已無十余年前大規模南下劫掠的動作,但這兩年各部族自發組織的小規模劫掠卻越發增多。戎人叛降不定,各郡縣雖多募勇夫,卻也焦頭爛額,疲於應對。宮宦卻認為東海王功高鎮主、權勢日盛,大有自北而南、上雒奪權之勢。東海王此時回來,於自身不利。”樓華夢補充道。
“我想也該如此,但師父卻在信中說,新年走親,他不得不回,若回,便要一個人獨自回朝,旬日便到。”小楊露出愁容。
“啊?!”樓華夢終於明白了小楊憂心忡忡的根本原因,“他瘋了嗎?還當他是幾年前行走江湖的東海劍嗎?他作為一州州牧,新年走親也是派使者前來雒都,沒有朝廷公車征問,擅自離州便是重罪,必落人口實。”
“誰知道呢?”小楊松開懷抱,伸展眉頭,“師父信中說朝廷有詔征召,既然我輩亦勸說不動,他也已經決心回朝,且已在路上,只能以靜製動了。”
“也該如此。話說你該去功課了。”樓華夢打趣道,想用別的事來轉移小楊的注意力。
“我都快成古時庖丁了!”小楊一聽到這個,便裝作痛苦的樣子,心裡卻想著晚飯與樓華夢吃豬肉的事。
“你呀你!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還不老實。快去吧!晚上我等你。”樓華夢輕笑著,將小楊推出了門外。
事實上,小楊確實已經有了堪比古代庖丁的水平,經過三年日複一日的夢華樓後廚練習,小楊已經能熟練地在半個時辰內解開一整頭豬。也因為多有吳余柳欽點的肉食可吃,小楊的發育十分迅速,年才十一,已經有接近成年人的身高和隱隱凸顯的肌肉了。
不過這天似乎確實是個不尋常的日子,小楊回到夢華樓掌櫃的時候,春華突然摟過小楊,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封書信,重重地將書信摔在小楊懷裡。
小楊舒展開信,看了:
公子:
展信佳!
三年前,雒都東市一別,奴甚是想念。奴去歲家逢變故,家中父母,山路中墜亡,故家產為親戚所據。奴隻得變賣家財,購置雒都房產一處,公子若是垂憐,可往城南太學通天苑尋奴。奴經日以待。
再拜,叩首。
經經敬上
“我得去見她。”小楊看完信,轉頭便往樓外衝去,卻被春華一把抓住,雙手將他眼睛遮起。
“經經!他沒忘你,出來罷!”春華往櫃後喊了一聲,小楊頓時喜笑顏開,眉飛色舞。
“公子!”小楊隻感覺一下子溫香軟玉入懷,兩坨軟肉頂住他的胸膛,上衣襟頓時被打濕,經經的雙臂緊緊地箍著他,像是要把整個人都融入他裡面一樣,磕得他生疼。
小楊一把將經經的上半身扯開,仔細地端詳著她,眉宇中還捎帶著點稚氣,整張臉都還是愣愣的,淚卻鋪滿臉頰。
“不哭不哭!再哭就變成小花貓了。”小楊用右手的手心輕輕地摩挲著經經的臉龐,想要把她的淚擦乾,卻越擦越多,怎麽也止不住。
“不嘛!我就是小花貓。”經經撒嬌道。
小楊決定換另一種方法,下猛藥。
“再哭就變成老太婆了!”
聽了這話,經經立刻耷拉下臉來,嘴巴嘟囔著:“哼!——就知道騙人,經經才不是啥老太婆!”
“公子,經經好想你!”經經很快便反應過來小楊是在打趣她,於是像一隻鴕鳥一樣,再次一頭扎入小楊的懷抱。小楊隻好又環住經經,用右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著她。
小楊突然感覺自己的右肩被人狠狠按了一下,回頭看時,發現是春華姐用手用力地按著他,他環顧四周,才發現已經有一群人圍在他倆身旁,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嫌棄的,有羨慕的,有生氣的,還有不屑一顧的。不過,這群人都整齊的排著隊。
“小哥兒桃花朵朵,但也看著點場合,擋著我們的道了。”眾人笑道。
小楊頓時意識到自己的站立之處是什麽地方,這地方在夢華樓主堂正中,正好是接掛懸賞的地方,還在胡姬舞池正對夢華樓大門的地方。人多嘴雜,且兩人正好擋了道,眾人又不忍心打斷,隻好憑著兩人胡來。兩人意識到不妙,鬧了個大花臉,連忙互相掩著面,低著頭一起當鴕鳥。
春華姐拍了拍小楊的肩膀,努努嘴示意他到主櫃後面去找個空房間談話。
起哄的聲音瞬間爬上了小楊的耳朵,眾人目視著兩人離開,紛紛展現出會心的笑容。
年輕真好啊!
但小楊隻覺得他們喧鬧。
小楊腦子一熱,就把經經帶回了自己的房間。兩人對著胡桌正襟危坐,中間是一壺清茶,兩盞陶杯,有一盞邊緣帶有明顯嘴唇印,另外一盞則是光亮如新。
“經經,名取了麽?”這個時期的小孩,通常12歲之前都是不取名的,一般就用乳名叫著。但經經情況特殊,已經沒人幫她取名了,小楊於是問她。
“取了,以後公子可以叫我李懋經,用了先祖的字,因為我家經商,便把最後的字改了。”經經(為了便於描寫,兩人的關系也非同一般,故後續在兩人對話時,便簡稱為經經)說著,便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了一張空白的紙上,寫完後,便展示給小楊看。
“李懋經?李懋經!你自己取的名,自是極好的,等到了明年,我的名,便想參考你的意見。”小楊複讀了經經的名兩遍,用筆沾了點朱砂紅,將紙上的名又模了一遍。
“要去我家看看嘛!雖然突遭變故,但也借機擺脫了商人所出導致的賤籍,得以來雒都南太學邊上個蒙學,我便在通天苑買了一套房。”經經提議道。
“太學雖好,但那邊的蒙學始終還是為達官貴人的公子們準備的,本朝還是男子為主,不如你搬來夢華樓,樓裡也有蒙學師傅,且樓裡多是女生,我平日裡就跟紅花叢中的綠葉般,她們雖然寵我,但大底以看後輩的態度待我,且帶了女伴讀,我一個人好不孤單。你我年齡相仿,也便幫幫我,讓我有個伴。至於房子,通天苑也不擔心折價,便租給太學的學生們,也是一種穩定的財源。”小楊卻是勸說經經來夢華樓。
“這樣成麽?會不會太過叨擾了?”經經疑惑著。
“成,樓裡雖然多是罪官的妻女,但也有不少雒都的貴人們將女兒送過來讀蒙學,也不會有人斜眼看人,只是需要樓主做個證明。”小楊自信地微笑著。
“樓主?說起來我到夢華樓還從未見過, 傳說是天仙般的人兒,她到底是什麽人呢?”經經不免好奇,便問小楊。
小楊摸了摸經經的秀發,捧起她的臉:“樓主好著哩!就是常人見不到,我這便向她稟報一聲。你在此稍等片刻,我這邊也有一些書,除了筒子裡的那些信你不能看之外,其他你都可以看。此前和我同住的那位姨姨半月前也被買走了,正好這裡空著,你自己願意的話,也可以睡我這間。”
“嗯嗯!其他人我信不過,我就要睡這間!”經經點頭如搗蒜。
小楊複又上了五樓,向樓華夢說明了情況。樓華夢只是有些許意外,身為樓主,她早便知道李懋經的存在,只是沒想到她想要和小楊睡一個房間。樓華夢倒是應得很快,只是越想越氣,越氣越想,一咬牙一跺腳,便把小楊拽上了自己的床,被子被掀在半空,鋪在兩人的身上。
“我不管了,反正大家這個年紀都可以了,要我一直忍著,我可忍不住。你得先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樓華夢坐在小楊身上,裝出惡狠狠的樣子,說著。
被翻紅浪。
“折騰”了小楊約半個時辰後,小楊才自己扶著腰緩緩走回自己的房間,推開門。
“她同意了。”
經經連忙起身,扶著小楊坐到床上。
“呼——好耶!”經經按耐不住自己的喜悅,再次撲到小楊身上。
“啊!痛痛痛——我的腰。”
門外,有個披著黑色面紗的綽約身影,微笑著看著門內。
哼!——叫你金屋藏嬌,沒經過我的允許,你可收不了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