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暖閣內。
朱由校作為案前,駱思恭則是恭敬的站在皇帝面前。
能夠在皇帝登基第二天就來到東暖閣拜見天子,駱思恭也是激動不已!
要知道,先帝可是沒怎麽召見過自己。
朱由校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隨後緩緩將茶杯放下。
上下打量了這個錦衣衛指揮使,大明百官頭頂的一把利刃!
如今駱思恭大約五十余歲,他的臉如同刀削一般,棱廓分明,再加上久居高位的氣度,顯得沉穩剛毅。
對於駱思恭,朱由校自然是知曉一些情況。錦衣衛本是世襲,但駱家到了駱思恭這一代,家庭經濟已落到比較窘迫的狀況,人脈關系更是幾近於無,但駱思恭仍然憑借僅有的一點資本,通過京衛武學會舉獲得擢升,現在更是乾到了錦衣衛一把手的位置。
相比於他的兒子駱養性日後投降滿清,駱思恭則是再十六年後病故,算是死得其所,保全了明臣的身份。
朱由校的用人理念是實事求是,不去胡亂假設,也不過度苛責臣子一心為公。所以,朱由校自然不會因為前世駱家在二十多年後先迎闖王后降清就疏遠駱思恭。
“給駱愛卿賜座!”
很快,獲得朱由校些許提拔的劉春就搬了個小凳子走進來。
“謝陛下!”
駱思恭謝過皇帝,隨後緩緩坐在凳子上。
“朕即位僅僅兩天,本不該對愛卿太過苛責,然,駱愛卿確實是讓朕有些失望了啊!”
朱由校微微笑著開口。
敲打,赤裸裸的敲打!
駱思恭屁股還沒坐熱,卻是彈地而起,隨後匍匐在地上,拜道:“臣有罪!”
“愛卿不必如此,愛卿並無過錯,只是,錦衣衛於朕而言,是最重要的耳目!也是朕執掌天下的一把袖中弩!
平日裡,你們只需隱藏好自己,多聽多看即可!但真正發生大事的時候,錦衣衛必須將情報第一時間呈報給朕!必要的時候,甚至要幫朕抵擋來自背後的冷箭!
愛卿可以好好想想,自己能不能做到,若是可以,朕絕不會虧待你!若是做不到,愛卿也可得一個體面,朕絕不為難!”
汗水自駱思恭的臉上滴答滴答的往下流,仿佛是有些緊張,但他的內心同時激動不已!
自己等了許久,終於能夠再度獲得皇帝的重用了!
“臣願肝腦塗地,不負陛下!”
“很好,地上涼,愛卿趕緊起來!”說完,朱由校來到案前,將駱思恭扶起。
“謝陛下!”駱思恭眼淚都差點掉下來了,也不知是真的感動還是演技高超。
朱由校當然也不在意。
隨後就開口道:“朕需要愛卿去做幾件事情!”
“一、緊盯住福王,若福王有所異動,立馬稟告於朕!
二、眼下加大對遼東地區的滲透,一定要將遼東明裡暗裡的勢力盯好了,絕不能讓奸細亂我遼東!後面若錦衣衛有余力,還要滲透到實際由後金控制的開源、鐵嶺乃至赫圖阿拉!
三、搞清楚朝堂內大臣的派別,各派聚會聊了些什麽,一定要探聽清楚,稟報於朕!重點緊盯東林黨!東林黨地方大員、被罷免官員、南都官員發往朝堂官員的信息也要盡可能的查明!
第四,一月之間,先帝連發遼餉兩百萬兩!遼東吞金能力可見一斑!若是餉銀到了士兵手上,朕自無話說,但若是有人膽敢貪汙,你知道該怎麽辦!
這四件事情,愛卿能完成嗎?”
“臣定當竭盡全力…”
“朕不是要你竭盡全力,而是要你必須做到!”
朱由校粗暴的打斷了駱思恭的話。
“是,是,臣一定辦好陛下交代的事情!”話是皇帝逼自己說的,駱思恭能不能做到,心中壓根沒底。
“愛卿的難處,朕自然知曉,朕從內帑中撥給錦衣衛銀六十萬兩!想必能解愛卿燃眉之急。”
“謝陛下體恤!”
駱思恭聽到皇帝還撥給銀子,心中大喜,謀劃一番,雖然六十萬兩是少了些,但是嚴格約束屬下,估摸著也能完成皇帝交代的事情了,這年頭,有錢就沒有不好辦的事兒!
“這幾件事情一定要辦好!先帝登基之時,罷免了礦稅,朕暫時沒法重新征收!但你們錦衣衛也可以留意一下各地礦地位置,日後重新征稅,朕許錦衣衛一成分紅!”
“是!”
駱思恭聽聞皇帝的許諾,心中震驚的同時也是狂喜!震驚的是重收礦稅這消息。
狂喜的則是皇帝居然願意給錦衣衛分一杯羹!要知道,萬歷以來,皇帝每年收天下礦稅、礦產折銀百萬兩有余!而這些錢,全都是進了皇帝內帑的,連戶部都分不到絲毫,群臣也因此全都反對收礦稅。
“這件事情交給心腹之人去做!切莫讓外廷知曉!”
“是!陛下放心, 臣知曉!”
“好了,愛卿退下吧。”
駱思恭走出宮門,才發覺自己的後背流出的冷汗都已經幹了。心中也是暗自驚歎,皇帝的手段雖然還有些稚嫩,但配合他手中的權力,著實具備很強的壓迫感!
如此也好,我駱思恭,也可在施展拳腳大乾一場!
“大明的百官們!錦衣衛回來了!”駱思恭在心中大喊。
朱由校不可能知道駱思恭的心聲,否則一定會很高興。
此刻,東暖閣內又只剩下了朱由校一人,思緒一下子就回到了早上的朝會。
在提出司禮監秉筆太監輪值掌印後,東林黨人可真是急的上躥下跳。
一個個找了好多理由,希望自己能夠收回決定。
出來諫言的,不用想也知道有楊漣、左光鬥,剩下的則是東林黨的言官和侍郎以下官員,諸如韓曠、劉一璟:等朝堂大員一個也沒站出來反對。
沒辦法,如果阻止不了陛下的決定,那司禮監接下來三個月就是劉若愚、李朝欽、王體乾做掌印,自己站出去反對他們,那自己遞上去的票擬,恐怕批紅時要被這些人百般刁難了!
真發展為那種情況,自己這些人可就顏面掃地,威信盡失!匯聚在自己身邊的人脈、資源也會逐步喪失!這樣的後果,他們承擔不起。
沒有東林黨大員阻撓阻力自然要小上許多。結果方從哲、關應震等人出來讚成皇帝決定,幾人的任命就此定下來。
想到那時東林黨人的表情,朱由校嘴角不由得勾起幅度。